那一顿宴请,三个人吃得很开心,谈笑风生,一个人吃得很饱,默默无语。
方北全程无视方南对林蓓蓓的各种殷勤,她坐在简辽身旁,既不敬酒,也不搭话,简辽也不理她,很有任方北自生自灭的意思,她也的确自得其乐。
那盘外焦里嫩的烤土豆,属于上层社会的其他三人,都没有兴趣下箸。方北趁他们相谈甚欢之机,直接端下了自动转盘,自己慢慢地剥,细心地剥,就像在给美女脱衣服,一层一层,格外耐心。
终于剥好了一个,方北看着褪去衣服的土豆美女,着实高兴,她也不避嫌,一口咬下半个,满嘴糊香,不由笑着点头道,“好吃!”
简辽原本忙着与人中龙凤的师弟师妹叙旧,闻声不由转头扫了方北一眼,方北登时面红耳赤,看来她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简总,这烤土豆可正宗了,你不尝一个?”方北笑着将烤土豆重新端上了转盘,“方南,蓓蓓,估计你们好久没回S市了,这么正宗的烤土豆,实在难得,不尝尝?”方北终于恢复本性,变得淑女起来。
坐在方北对面的方南,望着方北一如既往的轻松微笑,心情不知怎么就有点沉重。
他还恨她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半个月前,方北手中那杯红酒迎面泼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泼她一脸酒,他们都很厌恶彼此,此生再难改变。
烤土豆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忠心耿耿、一个不少地回到了方北面前,方北也不尴尬,又挑了个大的,继续给土豆美女脱衣服,不过这个大号美女被扒光后,她直接放在了简辽的盘子里,“简总,尝尝吧。”
简辽一边心无旁骛地与方南说话,一边拿起土豆放在嘴里,突然惊呼出来,“好吃!怎么和 D大的土豆泥一个味道?”
“呵呵,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方南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简师哥,对不住,我下午有点急事,先走一会儿!”
林蓓蓓似乎也没预料到方南的突然之举,满脸意外,但亦是相当有眼色,随即笑着与简辽道别,欲伸手与方北道别时,方北举起手,晃动几下糊黑的手指,微笑道,“蓓蓓,免了吧,小心脏了你的手。”
“方北,今天时间仓促,下次再细谈吧!”林蓓蓓本还想多说几句,方南却已行色匆匆地走向门外,她只好随之跟上。
临出门时,方南还回首向简辽点头微笑,表示谢意,待看向方北时,她也笑着向他挥动黑色的小手,不知为何,他神色一暗,随即牵起林蓓蓓的手,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简辽见这两人走远,方才低头看向早已坐下的方北,她似乎全不在意今日中午的鸿门宴,仍旧安之若素。
“简总,还有这么多呢,别学他们那么虚伪,我们吃完再走!”方北说罢,又剥了一个土豆美女递给简辽。
“方北,人都走了,没必要装下去了。”简辽接过后,也不客气,吃得很是香甜。
“哪里装了,我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过,我今天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用土豆去砸那个该死的林蓓蓓。”
她终于咬牙切齿地骂了出来,简辽却不由一乐,方北发脾气的时候,的确好玩。
“方北,都过去了,想开些。”简辽于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关心方小北。
“的确都过去了,要不还能怎样,跳黄浦江吗?”方北笑颜如花地说完,眼中却莫名一酸,是啊,再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方南和林蓓蓓果然属于上层阶级,吃得都是鸟食,一桌子菜,剩下了一多半,但是方北特意为方南点的酸菜粉,终是见了底,她到底还是了解他的。
方北发挥节俭本色,剩菜全部打了包,平日里想吃家乡菜都难,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捡便宜机会。
简辽似乎对方北中午的表现颇为满意,临出饭馆时,竟然真的给了她半天假。
当时,方北差点就扑到简辽身上,用热情拥抱表示谢意了,但是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笑着与站在爱车旁的简辽挥手告别,随即兴奋万分地跑向公交车站。
期间,方北与几位戴着黑超的黑衣男子擦肩而过,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北也有些察觉,那个人的目光如冰如剑,令她浑身不自在,但她脚步飞快,来不及回头,一步步挣脱了对方的视线,恰如当年的牛扒店外。
“方北,你为什么要偷着先结账,本来就该是我请你的!”姜闻那一顿饭都吃得很高兴,唯有结账的时候,再次发了彪。
“姜闻,你都请我吃过那么贵的饭了,这顿我来请你,有何不可?礼尚往来啊,更何况你还送了我这么漂亮的发夹,我衷心表示感谢。你若不接受,也是不把我当朋友看,那我们就绝交!”
方小北犯浑的时候,一般人还真是招架不住,因为她会讲道理,还是驳不倒的大道理,更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北,少废话,这钱你拿着!”姜闻硬要扯过她的手,将钱塞给她。
“姜闻,你也少废话,你若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该这么见外!”方北少见地硬气十足,竟然破天荒地把气势凌人的姜闻变成了哑炮。
“你为我求平安,我不该感谢你吗?”姜闻也少见地一脸诚恳,他是真的感激她。
“你就拿一顿饭来打发我啊,太简单了!”方北兀自说着,不停地向前走,仍旧没有等姜闻,姜闻却一步追上了她,紧紧拽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方北,那你要什么,我可以什么都给你!”姜闻语气低沉,眼神中却充满兴奋,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他能等到预期的答案吗?
“我啊,就要你平平安安,别无他求!”方北笑着说完,突然伸手在姜闻肩上一摘,一脸惊奇,“这是什么?天啊,长头发,你这么快又有女朋友了?如实招来,是哪个美女?”说罢,一脸严肃的方北就将那根头发放在了姜闻手中。
姜闻正觉诧异之时,方北早已一脸坏笑地跑远了,一步步挣脱了他的视线。
姜闻这才回过神来,这根又黑又亮的长头发明明就是方小北自己的,他真的有机会了吗?
姜闻攥紧手中的青丝,难掩满脸的兴奋之情,但是他必须等待,等待她通过他的考验。
几天后的三月初一,春雨绵绵中,景新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太清宫的后门口,即使天公不作美,院落内仍旧信众甚多,上香祈福,求仙问道,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景新与老张隐身暗处,不停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追查多年的可疑人物。
但是彼时,姜闻已经冒雨走到了景新的车前,雨水顺着他的英俊脸颊不停滑落,好似泪水,因为他的眼睛通红,几乎快要流出血来。
姜闻咬紧发白的双唇,心中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早已吞噬掉了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坐着远处那辆黑色宝马中的中年男子,望着雨中伫立不动的姜闻,面色严峻,略有沉思。
他刚刚与自己的儿子姜闻打了一个赌,赌姜闻会不会看错人。
如果姜闻没看错,他再不干涉姜闻的任何事情,从此给他自由,包括放任他去争取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女孩。
但若是姜闻看错了,就必须与他一起离开,从此亡命天涯,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儿子所做的一点“好事”。
因为,他早已预感到姜闻迟早会为得到那个女孩付出所有,就如当年的自己,鬼迷心窍,不计任何代价,导致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无法回头。
这场赌局的结果显而易见,姜闻已被自己的失败彻底击垮,再无任何周旋余地。
但是,作为狠心父亲的他,在其中做了多少手脚,他又怎会告诉姜闻。
警方早知姜父每逢初一、十五必来,只是执行最正常不过的监视,而敌我双方对彼此的存在,早都心知肚明,唯有蒙在鼓中的姜闻从不知情。
所以,无论姜闻有多成熟、多自负,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景新和老张走出太清宫后门时,浑身都快湿透,虽已到了四月下旬,两个人还是感觉到了几缕寒意。
但是,站在桑塔纳前面色发青的姜闻,让景新和老张不禁觉得心里都是冰冷的,因为姜闻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恨意,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却让景新心中警铃大作。
“小闻,今天学校没课吗?”警官老张率先快步走到了姜闻身前。老张是姜闻养父生前的同事,从姜闻出生起,就一直多方照顾他们母子,几乎是看着姜闻一点点长大,相当于姜闻的半个父亲。
在老张眼中,无论姜闻的亲生父亲是谁,姜闻都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孩子,专案组中也只有他坚信姜闻会在善恶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张警官,我想和景老师说几句话。”今天的姜闻,实在反常,往日里,他都是喊老张为张叔,今天却破天荒地用了张警官,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张不禁回头看了看同样面色不佳的景新,景新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姜闻见此,几步走到了景新身前,突然挥出一记狠拳,景新早有提防,头一侧就躲过了姜闻的袭击,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锁住了姜闻挥拳的右臂,抬起一肘狠击了姜闻的胸口,姜闻登时被景新撞击得后退一步,不由闷哼一声。
景新趁机反扭住姜闻的两只胳膊,从身后狠勒住他的脖子,厉声说道,“姜闻,你想和我切磋,没必要选在这里。”
“景新,我说过,你不要利用方北!”春雷滚滚中,姜闻声嘶力竭的大喊,让景新和老张都神色微变。
景新的质问不由脱口而出,“姜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