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说的都是真的?”听到最后一句话,姜闻浑身都在颤抖,他也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闻,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之所以想带你一起走,就是不想你再生活得那么辛苦。
我受过穷,也受过气,更在鄙视和欺压的泥淖中窒息过,我知道那会把人摧毁成什么样子,我奋斗半生,都是为了你,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希望你幸福。”
“爸,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吗?还是打算让我做你的替死鬼?”一言既出,姜父的脸色随之惨白。
姜闻冷笑着收起了枪,“你在这部车里安了定时炸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刚才一直催我,就因为你担心我走得慢了,你来不及下车,炸弹提前爆炸,对不对?”
“小闻,你听我说!”满头冷汗的姜父刚想伸手去触姜闻的胳膊,他的额头却再次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不要说了,爸,你够狠,从你劝我妈去自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心有多狠。我不管你今天说的有多少真假,我只问你一句,太清宫的事情,是真是假?”姜闻问到最后,几乎快要嘶吼出来,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是枪口仍旧没有离开姜父的额头。
姜父努力平息呼吸,但是效果不大,他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的儿子,竟是和他一样狠,甚至是青出于蓝,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警方内部,有我的眼线,那女孩从来没有出卖过你,也没有向影子提供过你的任何消息,她甚至很维护你,这也是我始终没让那些恶毒家伙动她的原因,她相当于自己救了自己。年前,你帮我为警方提供假情报时,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她那条线。”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姜闻已经接近疯狂,他甚至有马上按动扳机的冲动。
“小闻,我是你爸,难道你真要帮警察来害死你亲生父亲吗?小闻,我要是死了,你妈也白死了,她就是为了保护我才去自首的,你杀了我,你妈泉下有知,会原谅你吗?”
“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了你,如果欧阳叔叔没有死,他们现在一定很幸福,是你毁了她的一生。
爸,我最后叫你一次,你和我妈共同给了我生命,我永远欠你的,所以就算你真的想让我做你的替死鬼,我也没有二话,你下车吧!”
姜闻用左手解开了电子车锁,右手的枪又抵紧了一些,手段毒辣的姜父却似傻了一般,浑然不动,姜闻不由厉声喊道,“下车!”
姜父突然有所醒悟,颤声劝道,“小闻,不要回去,不要去找那个女孩,你会没命的!”铁石心肠、恶毒万分的他,也会为自己的儿子落泪吗?
“我知道你在港口早安排好了船,但是三天后才能成行,如果你真的能逃脱,就是我妈在保佑你,如果你不能,就证明我妈已经觉悟了。至于我,无论是生是死,都和你没有关系!”
最后,姜父竟是被姜闻猛地一把推下了车,那一刻,他涕泪交流,因为他提前体会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
“小闻,炸弹三小时后爆炸,一定记得要跑,只要活着,只要有口气在,就有机会。”
姜闻望着不停敲打车窗的父亲,头一次觉得他老了许多。印象中,他总是冷酷严肃,很少笑容。小时候,他曾经很害怕总是随着黑夜一起来临的他,但是他每次悄然而来的时候,自己都会莫名地高兴,而他天明离去时,自己也很难过。
骨肉亲情,即使早已扭曲,也永远割不断,爸,我欠你的,我今天一并偿还。
姜闻毫不犹豫地挑了头,全然不顾姜父的拼命阻止,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踏上了毁灭之旅,但他知道自己的方向,而且永远不会改变,北,方北。
午后的洁白病房,很是安静,方北轻靠在床头,接过简辽削好的苹果,又是恬淡微笑。
温柔的阳光映在简辽的侧脸上,越发显出他的英俊轮廓,但是说不出为什么,他这几天的情绪都很压抑,望向方北的眼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从她苏醒过来后,他就是这样子,似乎时刻在等待爆发。
“简总,我好了,医生不都说了吗,简直是奇迹,你说我是不是该去买彩票?”方北笑着说完,简辽也不回应,而是低头将削好的苹果皮用手提起,竟然一点也没断开,他在为她求平安。
“简总,你说怎么没有记者来采访我呢,也不给我颁个见义勇为市民奖之类的,应该还有奖励吧?”方北见此,仍旧在嬉皮笑脸地东拉西扯,压抑已久的简辽终于发了火。
“你给我闭嘴!方北,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冒!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冲着方南和林蓓蓓去的,与你毫不相关,你这个菜鸟去逞什么英雄,当什么好汉?
那几个小混混都是林蓓蓓的竞争对手找来的,林蓓蓓施美人计套取商业信息,方南追踪对方的股票做空套现,他们俩联合起来,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让对方损失了几千万,换做谁能咽下这口气?
但是,那个人也只不过是想简单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南,并不会把他怎样,谁知道你这个程咬金半路杀出来,连流氓都吓住了?你傻啊,不会像林蓓蓓那样躲在远处乖乖等警察来吗?
他一个大男人,浑身上下没一丁点事,你却弄个重度昏迷,差点没过去。万一你走了,你对得起谁?”
简辽一口气说完,整个下巴都在微颤,他自然也知气大伤身的道理,但就是控制不住,如果不是方北的头上仍旧绑着白色的绷带,他真想用力狠抽她一巴掌,还从来没有人能令他气成这样子。
方北闻言,似乎仍想笑,但终究还是没有了精神,她的脸色又有些惨白,“谢谢简总,我知道错了。我更感谢您没有通知我的父母,如果让他们着急上火、伤心难过的话,我还不如真死了。”
“方北,我不是想怪你,只是你该觉悟了,那个男人不适合你,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你醒过来后,他来看过你一次吗?
你昏迷的那几天,你那个大学同学几乎没合过眼,眼睛都熬红了,仍旧一动不动地守着你,等着你苏醒,等着你痊愈,如果不是他的签证出了问题,必须先返回美国再回来,他一定会等到你彻底醒过来。
他现在还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询问你的近况,你为什么就不珍惜对你真正好的人呢?”
简辽痛心疾首地说完,方北也低垂下头,她昏迷的时候,时常听到叶嘉的声音,那般柔和,那般温暖,他在鼓励她,鼓励她醒过来。
可是她心里明白,她不是为了叶嘉醒过来,而是为了方南俯在她耳边说出的那一句重新开始,才义无反顾地冲破黑暗,回到现实。结果,她醒过来了,他却没了踪影,就连叶嘉也走了。
病房内的气氛逐渐有些压抑,正当简辽还欲说些什么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人,让简辽有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终于来了。
景新一路不停、风尘仆仆地赶来了H市,在此之前,他一直在K市侦破一桩贩毒大案,根本没有时间联系方北,案子取得突破性进展后,他才从侧面向远在H市的同事打听了方北的近况,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只是她从来不知道。
但是听到同事口中的可怕消息后,景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将手头工作安排好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H市。
方北终于醒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而凶狠袭击那几个歹徒的神秘人,则让景新脑中的另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那个人会是他吗?
受伤最重的匪首,左肺被刺穿,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恐怕早就丢了命,他是H市那片巷口最富盛名的地头蛇,但他面对那道黑色闪电时,却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就连再次提起都是一脸恐惧的神情,那个地狱使者到底有多可怕?
黑色闪电使出的那一招神仙锁,曾是景新独创的擒拿术,也是景新最厉害的绝招,自景新右臂受伤后,就再也使不出来了,但是曾被他用这绝招钳制住的家伙,不仅偷师成功,还出手更加厉害。
没有人看清他的脸,他不仅蒙着面,还带着手套,其他几个歹徒被他一拳击中后,径直晕了过去。
唯一与其打过照面的匪首,却也说不出黑色闪电的任何特征,现场更是没有留下任何印迹,他只记得那个人离开前握住了方北的手,喊了一声北北。
“北北,你好些了吗?”景新站在门口,望着脸色苍白的方北,心情复杂,百感交集,轻声道出了自己的问候。
方北听到熟悉的呼唤,转头看到景新后,嘴唇就开始不住地颤抖,让一旁的简辽都有些意外。
方北明白景新早晚会来,但是她却最不敢见到他,因为她同景新一样,都意识到了一个最为黑暗的现实——那个恶魔,真的还活着,更为可怕的是,他也同样发现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