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见到方北答应邀请,很是兴奋,微笑着与方北道别后,就向教室大步跑去,但还不忘回头冲方北挥手,转瞬间消失在上课大军中。
方北伫立原地,愣住片刻后,拎着暖壶转身走回了宿舍楼。
方南站在距离研究生宿舍楼不远的二食堂前,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拳头攥紧后又松开,松开后又再次攥紧,清早的寒风灌进嘴里,都是冰冷的苦涩。
方南一整天都恹恹的,很少说话,林蓓蓓无论怎么问,方南也说没事。
两个人晚上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时,林蓓蓓才发现方南脸色不对,脸色涨红,嘴唇都肿了起来,一摸额头,烫得厉害。
“天啊,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林蓓蓓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将方南折叠打包,装在书包里,直接背去医院。
“没事,大惊小怪!多休息就好了,我先回去,你再看会儿书,六级过了可是对考研帮助很大。”方南一把扯开林蓓蓓的手,抓起桌子上的书包,径直走了出去。
林蓓蓓本想跟出去,但是手机正在座位上充电,书包也来不及收拾。
方南的臭脾气,林蓓蓓早就领教明白,凡事顺着来比较好。
何况他们刚刚开始正式交往,还是不要太着急,给对方多留些空间比较好,而且方南的情绪并不是很稳定,尤其是在见到方北回来之后,越发喜怒无常。
或者说他突然开始接受自己,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方北的刺激。
林蓓蓓并非不委屈,但是她深知自己想要的就是方南这个人,所以,过程如何坎坷,她都不在乎,结果美满才是最重要的。
方南斜挎着阿迪包,羽绒服也没有拉上,尽管烧得头晕脑涨,但他还是想让十一月的冷风将自己彻底吹醒。
他沿着图书馆前的林荫大道,一步三晃地前行,现在是晚上八点,仍有许多人朝图书馆方向走来自习。
不少小女生路过时,都会回头对自己一番评头论足,他早就习惯了,今天却分外恼火。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这种旁人艳羡的目光中长大,不能说他没有为此得意洋洋、骄傲自大过。
这世上有如此多的人从心底欣赏他,没来由地迷恋他,他却得不到那个人的一声简单问候。
半年不见,毫无消息,再见时,她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问好,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
她如何能够做到这般无情?当她在食堂笑颜如花地对蓓蓓说,他和她只是普通同学时,他听到后,胸口再次被捅了致命一刀,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扶住栏杆,就会跌倒在地。
她变了,变得如此陌生,接下来,她那不怒自威的样子,根本就是想把餐盘扔到蓓蓓和叶嘉身上,只因为蓓蓓让她来见自己把话说清楚。
原来她是如此讨厌自己,方南也突然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半年来的自作多情,半年来的辛苦守望,只换来她百般厌恶,千般鄙视。
这半年来,蓓蓓的难过和失落,并不比自己少。所以他想,就这样吧,他顺从方北的想法,她不是讨厌他缠着她吗,那好,方北,我彻底放手,称你心意。
半年前,她亲口给予他希望,半年后,她亲手摧毁这希望。
他这半年来真是荒度,真是可笑,他不仅恨她,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是如此投入,如此没出息,如此忘不了她。
她呢,转身就可以与自己的好朋友、老乡、同学交谈甚欢,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恶,可恶得他恨不得掐死她。
以前的事情,他是考虑不周,做得出格,总是因为与蓓蓓的暧昧伤害了她,但其实更多是为了试探她对自己的心意,否则以她的固执脾气,怎么会承认自己的感情?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是要一一报复回来吗?
方南得不到答案,只感到头疼欲裂,他每走一步,都觉得眼眶周围要裂开来,最后只能在树荫下蹲下来,捂着发烫的额头喘粗气。
“同学,你没事吧?”身后传来的柔弱细小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往日的光阴倏忽回到眼前,排球场边的初次相见,选修课上的冤家碰面,电影院中的不期而遇,每次都那么巧合,每次都那么美好,每次都那么难忘,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全不真实,如梦似幻。
方南只觉得指间全是冰冷,松开双手,他才知道自己落泪了,像昨晚一样,站在那棵树下,就情不自禁地掉眼泪,这半年从未有过。
他焦虑,他心急,他无奈,但他从来没有哭过,却在见到她之后,再也不属于他的她之后,轻弹男儿泪,他还真是没有出息。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我没事,谢谢!”但是刚向前迈一步,又晃了一下。
下一刻,手臂已经被扶住,“同学,你——”爱管闲事的小女生突然没了声音,大概也是被会流泪的方南吓到了吧。
方南苦笑着,用力拭去脸上的冰冷泪水,回过头再次道谢,却整个人都不能再动。
方北从图书馆走出来时,昏黄的路灯突然都灭了,林荫大道的常事,电路无论怎么维修,都会在下一周准时坏掉。
她抱着借来的六级真题,缓缓地往寝室走着,前面一个男生摇摇晃晃地走,每走一步似乎都在用尽全身力气,是喝醉了吗?她本想快步从他身边绕过,却发现他突然蹲下,轻轻啜泣,让人不胜心碎。
难道还会有比自己更失意的人吗?她无法置之不理,停住脚步轻轻询问,他却还在伤怀不已。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却随时要摔倒的样子,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却在触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将他的轮廓仔细端详,天啊!
方北惊诧万分的瞬间,回过头来的方南,毫不犹豫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方北,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方南说罢,竟然嚎啕大哭。
方北试图推开方南,但是他死死地抱住她,没有任何一丝缝隙,就像溺水的人找到唯一的扶板,她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赎,就如他对她,亦是如此。
“方南,你——”方北的眼眶早就开始湿润,方南的脸颊烫得吓人,但是他再也不愿放手,再不愿让她变成精灵,无故失踪。
“方北,不要走,留下来陪我,留下来。”方南兀自喃喃自语,手臂越来越用力,方北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我留下来,你先放开我,你发烧了,我带你去校医院。”方北轻声哄着,但方南仍旧不放手,相反加重了力道。
“你都是骗我的,转身你就逃跑了,无影无踪,扔下我一个人,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方南咬牙切齿地控诉道,越发感到浑身无力,他是真的在高烧。
“好,我都是骗你的,别难过了,都是我的错。我送你回寝室,好不好?”
听到那句自己魂里梦里期盼已久的不算道歉的道歉、不算解释的解释,方南总算松开了手,却用手臂紧紧挽住方北的肩膀,她光洁的额头刚到他的下巴,娇俏可爱得很。
半年前,每次和她一起走在校园里,他都满怀期待,就渴望能像今天这样挽着她的肩膀,万分不舍地送她回寝室,然后在宿舍楼前依依惜别,却万万未成想,半年后的今天才能实现。
“方北,你这半年去哪里了?为什么一个电话,一封信也没有?你的心真狠!”
方南还在粗声粗气地指责着,脚步凌乱,方北不好拗他的意,只能一手撑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一手扶住他的腰,慢慢地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我哪里也没去,一直在你身边。你不要乱动,好好走路!”
方北已经急出了一头冷汗,方南的体温很高,必须马上看医生,尽快降温,若是感冒加重,不小心转成肺炎,在这个季节可有他好受的。
“骗子!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舌头咬下来!”方南突然又停住脚步,只会看着方北嘿嘿傻笑,看来真是烧糊涂了。
“是,我是骗子,你乖乖的,快点和我走,好不好?”方北几乎快要抓狂,她从来没觉得方南这样固执过。
此刻,她所有的伤怀和无奈都消失无踪,眼前只有这个发着高烧说着胡话的方南,她唯一的不舍,唯一的冤家,唯一的阳光。
“不好,我不要去校医院,我怕疼,我不打针!方北,我……爱……你!”方南面红耳赤、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完,突然捧起方北的脸,轻轻地吻住了他所有的渴望。
方北略有些发白的双唇很香甜很柔软很温暖,与自己之前无数次的猜想一般无二。
方南几乎要醉了,这是世上最诱人的美酒,他宁可倾其所有,只换长醉不醒。
两个人触到彼此的那一刻,心中都不由一颤,但是反应却是大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