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点的时候，方南终于忍耐不住，决定出去透口气，临走前，他轻轻碰碰方北的胳膊，方北头也不抬，毫无反应，还在奋笔疾书。
方南见此，只好悻悻地走了出去，刚在栏杆处站了一分钟，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他满怀欣喜地回过头去，林蓓蓓那幸灾乐祸的面容让他再次泄气不已。
“冷美人不好降服吧？”林蓓蓓得意洋洋地站在方南身旁，也轻轻倚在了栏杆上。
方南对林蓓蓓并不是没有愧疚，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与蓓蓓一向心理距离很近，所以从来都是以很随意的态度对待林蓓蓓，不怕得罪她，更不担心她会背叛自己。
或者说，如果让他划定自己的阵营的话，林蓓蓓绝对与他是一伙的，以前还有叶嘉，他们俩都是他的“人”，确定无疑，但是现在，他好像把这两个好朋友都弄丢了。
方南想到此，也很感慨，终于鼓足勇气道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蓓蓓，对不起！”
林蓓蓓闻言，苦笑不已，“我还以为你打算嘴硬一辈子呢，现在终于肯向我低头了。难得啊，骄傲的方南也有这么孙子的时候。不过看方北的样子，她好像并不太在意你的改变。”
林蓓蓓一语道出了方南所有的忧虑，这也正是他心结所在，方北的确变了，那半年的经历，她始终没有主动向自己提起过，她既然不想说，所以他也从不问，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的人，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的。
姜闻虽然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是他的影子还在，那是方南和方北之间永远打不开的死结。
眼下，他们虽然自动忽略了这一点，将来的某一天却必然要面对，而且再无处可逃，不得解脱。
方南黯然萧索的神情，再次成功刺痛了蓓蓓的心，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见不得方南受一点委屈，“喂，反正人家都是你女朋友了，你这副模样倒比叶嘉还失魂落魄，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竟然败在同一个女人手下两次，没治了。”
方南苦笑道，“叶嘉对你可是痴心一片，我不信他对方北有什么不良企图，可能是为了兄弟情谊，所以对方北比较照顾。”
“兄弟情谊？照顾？你少来了，聪明如你，故意装糊涂吧！”蓓蓓用纤细的手指狠狠戳了方南的肩膀几下，“别怪我没提醒你，叶嘉要是认真起来，可不简单，就凭他能默默照顾我三年，你就完全比不上，若不是我犯傻，绝对不会放过他。
如今，小叶子好像对感情上的事情开了窍，你可要小心，万人迷方南也未必时时奏效，战无不胜。
要知道，你得拿出实际行动对人家方北好，可别像对待我，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叶嘉一旦较起真来，我打一百个赌，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林蓓蓓的话，每个字都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方南心上，他心中五味俱全，但到最后都化成了对蓓蓓的感激。
他看着蓓蓓那双扑闪不定的大眼睛，从未觉得她是如此漂亮，以至于一时失神，伸出右手食指去触摸蓓蓓的眉毛，轻轻勾勒她那细如新月的柳眉，就像以前相处的时候，他总喜欢这样做。
蓓蓓的第一反应是打开他的手，但是她突然明白，方南并非对她完全不动心，只是与自己相比，他更喜欢另一个人，想到此，心头异常酸楚，微微侧过头，躲过了他的手。
自习室的门轻轻开了一下，但随即又关上了，声音很小，所以方南和蓓蓓都没有注意，两个人沉默半刻，不约而同地回了自习室。
方南走回座位时，方北正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皑皑白雪将学校的后山装点得端庄异常，对面的叶嘉不时低头看看书，不时抬头看看方北，嘴里默背着单词，心里却有些纳闷。
方南见方北有些发呆的样子，轻拍她的肩膀，“傻瓜，看什么呢？”
方北回过头，眼神迷离，但一触到方南关切的目光，立刻醒转过来，“看书累了，休息会儿眼睛。”
“那就歇会，要不我带你去楼下喝咖啡？”
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很是温馨安静，方南以前和蓓蓓没少光顾，喝上一杯，放松精神，有时还能看上一部最新的电影，不过他的热情提议，依然遭到方北的拒绝。
方北轻轻摇头，“我没事，你好好看会儿书吧！”
方南一腔热忱，又再次遇冷，只好无奈地打开书，坐在他对面的林蓓蓓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方北与方南的恋情，也未必会坚持多久，兴许比自己的还要短暂。
方北见方南沉下心来看书，嘴角微翘。她很少有机会看到他聚精会神学习的样子，方南此刻的专注让她发现了另一个他，不能说不欣喜。
叶嘉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方北对方南的关注，心中蓦然一沉，手中的书就快要被手指捏碎，他也坐不住了，将书本轻轻合上，站起来也走出了自习室。
叶嘉从卫生间走出来时，意外地看到了方北，她站在不远的栏杆处，双目失神，神情落寞，完全不似在方南身前小鸟依人的样子。
叶嘉明白自己不该走上前去，双脚却不听指挥，径直走到了方北身前。
“方北，是不是看书太累了？”叶嘉轻声地询问，方北闻言转过头，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叶嘉，我没事，可能是要背的东西比较多，有点累。”方北努力弯起嘴角，可惜还是徒劳无功，她的确不开心，没办法再掩饰，尤其在叶嘉面前。
“是不是我和蓓蓓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叶嘉语气轻松，但他自己也听得出来，这句话到底有多虚伪。
“怎么会？我，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上自习，看你背英文单词的样子，真是专注，我很羡慕。”
“羡慕？”叶嘉不由苦笑，“如果你是我，一定痛苦不堪，因为每个单词都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他们。”
“呵呵，你很厉害，我知道的，听方南说你一直是年级第一，大四就能争取保研了，前途一片光明！”
方北由衷的赞扬，并没有让叶嘉有任何喜悦，反而感到忧伤，因为方北的眼神中有种莫名失落，他不知道那失落从何而来，但是在景新来的那天晚上，方北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如此。
“方北，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如果你愿意，可以对我说一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叶嘉仍旧对自己关怀备至，方北此刻不仅感动，还有内疚，她不愿让他人再为她付出任何真心，因为她没办法给与他人任何回报，她根本没有痊愈，仍旧困在黑暗沼泽的最深处。
“叶嘉，我以前虽然也很悲观，但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它指引着你，让你拥抱光明。
尽管人生不如意事居多，前进路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失望，不过，我坚信上天是公平的，好人有好报。
可是这半年来，我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情，我开始与自己达不成一致。
很多时候，我很讨厌自己，憎恶自己，痛恨自己，甚至恨不得杀了自己，才能透一口气。
所以，所谓学业、前途、理想，对我来说，都失去了意义。
在半年之前，我也异常努力，每次考试都争取拿高分，就想在大四取得保研资格，可以去自己梦想中的名校Q大见识一下，证明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仍旧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可是，现在都晚了，我不仅很多课程未完成，还要参加补考。
我一边看书，一边难过，因为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我曾经的一切努力都是无意义的，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失去了原来的自我。
所以听到你意气风发地向景老师说出对未来的打算和目标时，我真的很羡慕你，甚至有一点嫉妒你。
我却再没有那样的斗志了，我……完了，垮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方北，不要这么悲观，你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方南啊！”叶嘉眼中充满怜惜，他真想将弱不禁风的方北拥入怀中，用自己所有来温暖她，但他明白，她最需要的人，不是他。
“方南？”方北喃喃自语，眼神越发空洞，“方南需要的女朋友，不应该是我这样一个失败者，他理应得到更美好的爱情。”
叶嘉的心似乎被方北的茫然和无助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他嗅到了绝望的气息，但又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最关心的她，就这样在他身边沉沦，跌入谷底。
“方北，你可以将这些不开心告诉方南，他会帮助你，会照顾你，会劝解你，你不要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不会读心术，所以你要对他说，他才能知道，才能明白，包括你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你也要让他知道，这样他才不会继续伤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