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姐,我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配不上我家小南,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阿姨,我是真的喜欢方南,我会付出所有来对方南好的,请您相信我!”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下午,鹃姨就给方北打了电话,约她在校外见面,方北心怀忐忑地去了,她的预感精准,鹃姨拿出了商业谈判的架势,迫使她离开方南。
鹃姨听到方北带着泣声说出的恳求,完全不为所动,仍在漫不经心地冲着功夫茶,“方小姐,尹警官你一定认识吧!”
那一刻,方北明白,她什么底气都没有了,她精心维持的现实世界再次被宿命打碎,永远无法还原。
“我是被迫的,阿姨,这里面有误会,事实绝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
“你该告诉的人是小南,你知道在他心里,你有多纯洁无暇吗?只不过,你的演技太好了,骗过了所有人。
你的家庭背景,你心里有数,与小南和我们家根本不匹配,这倒也不算什么。
纵使你有过其他男人,在当今时代,也稀松平常,没什么可计较的。
但是,你吸过毒,那东西一旦沾上,一辈子摆脱不掉,我不能让你毁了我儿子。”
“我没有,我没有碰过那东西!”方北几乎有些不能控制自己,她双目血红,嘴唇颤抖,就快彻底发疯。
面对歇斯底里的方北,鹃姨越发得意,“那半年你都在强制戒毒,尹警官都已经告诉我了。不必再隐瞒了,方小姐。
其实,你长得真的很不错,难怪危险的毒贩都动了心。你要是继续死皮赖脸地和小南在一起,我也不反对,只不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保证你一样也得不到,无论是小南的人,还是小南的承诺。
如果我没有认识尹警官这位贵人的话,还兴许真的被你迷惑了,但是,即使我不认识她,你若想做小南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也绝对是痴心妄想,或许做个外室,还勉强够格,你明白吗?”
“阿姨,我不会放弃方南的,无论你说什么!”方北泪流满面,但仍不肯放弃。
“好啊,方小姐,我想你也知道现在是信息时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想让流言毁了你的一切,以及你父母的颜面吗?
而且,你也知道小南是多追求完美,他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但哪怕有一针缝得出了格,他都会发脾气不穿。如果他知道了你曾经的不堪,你想过他受的冲击有多大吗?
男人就是男人,绝对没有女人的度量,所以就算你鼓足勇气,对他坦白,他也根本不可能再接受你,毕竟你是自愿随那个毒贩走的,兴许你就是想帮他逃脱都说不定。”
方北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她捂住嘴不停啜泣,鹃姨却仍在微笑,“好聚好散吧,我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有限,只要你离开方南,我保证会把真相烂到肚子里,而且你若想要分手费的话,尽管开口。”
“有钱就了不起吗?”方北此时已不再软弱,反而冷笑不止。
久经风浪的鹃姨见到此前已被击垮的方北大反常态,嘴角竟也有些微微颤动,她自以为摸透了这个弱不经风的女孩,却不知她的韧性到底有多强。
“我尊重您,称您阿姨,因为您是方南的母亲,是您给予了方南生命,否则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他,我最爱的他。
我明白,我和方南的缘分早就断了,即使没有我被挟持那件事情,我们也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只因为我没钱没地位,如果我有林蓓蓓的身世,您还会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吗?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阶层,一样的价值观。
我被胁迫时,那个人曾以无辜小孩子,甚至是小南的生命恐吓过我,我就害怕了,其实我不应该害怕的,就应该让他一枪崩了我,多干净多利索。”
方北说罢,突然大笑起来,鹃姨的脸上却已略带惊恐,因为她害怕方北会猛扑过来伤害她,就如痛打小女警时那般疯狂。
“鹃姨,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你去和小南说吧!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我要和他分手,我不会再纠缠他了,你尽管放心。”
离开时,方北的脚步是那样轻,仿佛她全然不在意自己所受的侮辱与歧视,但是她的内在,早已崩塌,难以重建。
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回学校,而是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不辨方向,不识前路,遗忘了曾经,又能否找回自己。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才给景新打了一个电话。
景新找到坐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方北时,已是凌晨两点钟,她小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景新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方北竟然仍在笑,如此绝望的微笑。
“方北,别怕,有我!”景新的怀抱是那样温暖,让她情不自禁地依靠,她好累,也好痛,就连呼吸都痛。
“景老师,带我走吧,我不想回学校,你带我去哪里都行。”
景新的宿舍不大,只有三十多平,但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而且异常干净整洁。
方北进门后,径直走到了景新的沙发旁边,随即躺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就像一只饱受严寒侵袭、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她再没有任何精力掩饰自己了。
“北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景新一贯冷静,但是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把不公平的世界全部毁灭。
“那个被我打过的女警察把一切都告诉给方南的妈妈了,她让我和方南分手,我答应了。”方北面无表情地说完,突然整个人一颤,她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决定,眼神中全是令人心碎的绝望。
“你是说尹妙?”景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很久没有这样暴怒了。
景新从床上拿过了毯子,轻轻盖在了方北身上,“北北,别难过,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冷静下来,不要和方南说任何事情。”
疲惫不堪的方北轻阖双眼,微微点头。景新见此,转身走出了宿舍,将门掩好。
女警宿舍楼距离不远,可是那一段路,景新走得一步一心碎,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尹妙是景新的未婚妻,他们是刑警学院的大学同学,是方南和方北的另一个版本,只不过他们太过顺风顺水,从未经历任何波折,如果不是姜父那件大案始终没有尘埃落定,他们或许早就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景新没有骗过晓夏,他钱包里的照片就是他和尹妙的合影,身穿迷彩服的两个人就是那么登对,一样干练,一样矫健,可是,景新也遇到了自己的意外,那就是方北。
如果没有方北被姜闻挟持那件事,景新应该会在结案后,就与尹妙结婚成家,即使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早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也必须履行一个男人的最大承诺。
但是,景新的身体受了重伤,方北的心灵受了重伤,他不能撇下方北,绝对不能。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方北。那天,他不该给方北打那个电话,让方北冒险去接近姜闻。
尹妙凭着女人的直觉,发现了景新对方北的情愫,因为他在昏迷期间,喊的都是方北的名字,所以尹妙利用审问之机故意为难方北,从而令方北彻底崩溃,完成了自己的报复。如今更是冤家路窄,她再次成功让自己的情敌生不如死。
“尹妙,开门!”景新砸门的声音不大,尹妙坐在屋里却不由一抖,他很久没有这么晚来找过她了,曾经多甜蜜多亲近,如今就有多陌路多绝情,她早就明白,景新一定会来。
事实上,早在他受伤之前的一个月,景新就提过分手,他没说理由,尹妙哭着拉紧他的手,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可是他是景新,说一不二的景新,只说让她考虑,他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那天的雨真大,是S市近五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春雨,尹妙的心里也下了空前绝后的一场大雨,从此之后,她整个人都生活在那场令人悲伤到骨子里的大雨中,再也没有走出去过。
结果,未到一个月,景新因公受伤,差点没过去,守在手术室外的尹妙,几乎快要崩溃,但他还是挺过来了,回到了她的身边,可是听到他昏迷中喊出的名字时,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尹妙,开门!”景新的喊声再起,尹妙轻抱双臂,仍旧坐在原处。他有她宿舍的钥匙,她早就交给了他,他却从来没有用过,这次他会用吗?
“尹妙,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好,你没有保护好受害人的隐私,甚至公报私仇,我会向上级打报告反应的,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的付出代价!”他的声音竟那般冷酷,他何以那般冷酷?
“景新,你是为你的小情人来打抱不平了吗?那我的不平呢?”尹妙猛地打开门,眼圈通红,肩膀不住地颤抖。
“尹妙,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从头至尾都是我,和方北没有任何关系,她和方南本都打算毕业就结婚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景新的眼中充满了心痛,但却不是为她。
“景新,这不就是你所想所求吗,你不就是为那个方北抛弃我吗?我是在成全你啊!”尹妙冷笑着说出的话,让景新再难冷静。
“住口!”伴随着他的大喊,还有一声响亮的耳光,尹妙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可她仍在微笑。
“景新,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不信,你现在就回头看!”景新眼中冒火,却在听到尹妙阴阳怪气的话后,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脸色苍白的方北就站在走廊尽头,她的眼中已经连绝望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方北!”景新的大喊,完全阻止不了狂奔而去的方北,下一秒,他顾不得背上的剧痛,一路紧追,终于在楼下从身后揽住了她。
“你放开我!”方北几乎抖成一团,景新全然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方北,你听我解释!”景新也快接近疯狂了,尤其是面对知晓一切的方北。
“景老师,我这么信任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方北大哭着喊出的话,让景新再难说出一个字来。
“方北,我代尹妙向你道歉,我一定会帮你,千万不要和方南分手,你相信我!”景新从未如此语无伦次过,可是他也知道,一切都再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