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总,方南和魏总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天早饭时,方北坐在餐厅内,不停地追问简辽。
简辽放下手中的报纸,眼中仍是波澜不惊,“反正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简总,你真的不是刻意安排我来这里吗?我昨晚在别墅门口见到方南了。”方北望着简辽,眼神中充满疑问,她不愿意怀疑简辽,可是昨晚的一切都太过混乱,她不希望总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鸳梦重温,难道不好吗?”简辽语气平静地说完,方北却再难保持冷静。
“简总,我是个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是筹码,更不是利益交换的标的物。”
未等方北喊完,简辽突然将手中的报纸一合,“那你说,我拿你交换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您。”方北越发激动,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好,那我告诉你,方南昨晚在你打牌时,来找我谈过案子的事情,他不希望你牵扯其中,所以就让我想个法子支开你,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吗?”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案子的进展呢?他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这段日子,我有多担心他……”
“你的情话不必对我说,留着对你的方南说吧!”简总早已是一脸严肃,方北还真是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方北扭过头去,强忍住眼底的泪水,她不是聪明人,却总也摆脱不掉被聪明人玩弄的命运。
“简总,对不起,我有急事,先回H市了!”方北一口气说完,就跑上了二楼。
简辽坐在原处,脸色暗沉,刚才那一刻,他真是差点就爆发出来,她还想让他怎样谦让?
从昨晚站在房间内,看到他们俩站在门口深情拥吻的样子,简辽就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而方北竟然还将一切都算在他的头上,他若是存心成全他们,那才是真的脑袋有病。
简辽在楼下坐了二十分钟,前后接了三个电话,公司那边的事情,生意上的往来,以及小哈的亲情汇报,听到最后一个电话,简辽那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不过最后从话筒里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再次让他心绪难平。
“简辽,有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小曼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可在听到曾经朝思暮想的那句话后,简辽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上了楼梯,他此刻心中竟然还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他没有多说话,没有明确表态亦没有果断拒绝,小曼何尝不知他的脾气,所以自然也未再多说,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威力,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王牌——小哈,对简辽有多大的征服力。
简辽走到方北房间门口时,门开着,整洁异常的房间内,她的小挎包已经整理好了,安安静静地放在沙发上,看来她又睡在了沙发上了,人却不见了踪影。
简辽正觉得有些奇怪,突然在床尾处发现了一缕青丝,而隐藏在青丝后的苍白面颊则让他再无法冷静,“方北!”
方北竟然晕倒了,晕在了落地阳台与大床的空隙中,简辽慌不迭地扑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连声呼唤,方北都无任何反应。
简辽情急之下,用力掐了方北的人中,她才有所知觉,微微睁开双眼,简辽眼中的心急如焚,终于让她恢复了些许意识。
“简总?我怎么了?”
“别说话!”简辽将方北直接抱到了沙发上,又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方北双手端着茶杯,缓缓喝下,过了许久,脸色方才好转。
简辽抿紧双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刚才那一刻,他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她的伤,真的痊愈了吗?
“你好些了吗?如果好了,我一会就带你回H市,你必须再入院检查!”
“简总,我没事的,昨晚没怎么睡,所以一早起来就有些糊涂,刚才低头捡东西的时候,有点起来急了,再有就是这里的天气比较闷热,我有些受不了。”
简辽听言,许久未语,他的确不该带她出来,本想让她放松精神,放下芥蒂,却未成想状况频出,最后还害她晕倒,他的内疚与懊悔几乎让他无法保持正常状态。
“方北,你再休息会,我一会就让他们派车过来。”
简辽语气低沉地说完,方北却连忙摇头,“简总,我没事,公司上的事情比较重要,而且——”
“而且,你留在这里,还能假公济私,看到方南,对不对?”简辽一直在强忍火气,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方北见简辽再次发了火,心中也是五味俱全,她低垂下头,眼眶湿润,“简总,早上我太冲动了,真是对不起。
但是,我的确没办法对方南视若无睹,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也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我就是忘不了他,我没想过破镜重圆,也没想过鸳梦重温,我只是希望他安然无恙。
你一直在帮他,我心存感激,而我唯一能回报你的,只有作为下属的一颗忠心,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倾其所有来报答你。”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报答,我们只是老板和员工。你是为我打工,但是没有签卖身契,就算你想以身相许,我也看不上你,我的口味没那么恶俗。
至于方南的事情,我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无需你替他感谢我。”
简辽语气如常地说完,就起身走出了方北的房间,临出门前还是回头看了面色不佳的方北一眼,“方北,你再休息会,我们下午就回H市。”
简辽走后,方北抱紧双臂,很久都无法止住双唇的颤抖,晕倒之前的事情,她许久都想不起来,但是后脑的剧烈疼痛,却让她心有余悸,难道她真的没有痊愈,也无法痊愈?
回到H市后,简辽开车将方北送到了公寓楼下。不知何时,细密的雨滴又纷纷落下,看来这场台风还是没有过境,就好比他们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如水,内里狂风暴雨,片刻都在酝酿更大的爆发。
“简总,那您回去后也好好休息,我明天一定按时上班。”方北仍旧坐在后座上,一路上抱着挎包,丝毫没有侵犯小哈的 “领地”。
“方北,小曼今天给我电话了,她希望我去美国和她谈谈。”
简辽面色平和,扶住方向盘的双手却始终在用力,他进退两难,但他也知道,决定其实很好下,只是一旦决定,他就会永远失去接近另一个人的机会。
“简总,一定要去,小哈也在等你!”
方北微笑着说完,已经打算下车,简辽坐在驾驶位上,突然侧过身来,“雨下得太大,我后座上有把伞,你撑着走,我就不送你进公寓门口了,帮我向叶师弟问好!”
“谢谢简总!”方北从后座上拿起雨伞,直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细密的雨帘中,方北的背影是那样瘦弱,又是那样孤独,以至简辽很久都没缓过神来,无论如何,他还是舍不得撇下她,再等等吧,等她彻底安定下来。
方北比预定日期提前了半天回家,她没有提前通知叶嘉,也是想给叶嘉一个惊喜。
拿出钥匙开门时,方北还有些犹豫,因为她仍旧没有想好如何对叶嘉说再遇方南的事情,可是她又必须告诉叶嘉。
打开门后,眼前的情景还是让方北心生感动,她走了两天半,公寓内俨然变了一番天地,她对生活一向没什么热情,自然谈不上装饰房间,所以冷冰冰的简约就是她的一贯风格。
如今,房间内却处处充满温馨,叶嘉只做了几处小改动,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茶几上盛开的一束百合,让香气充满了所有角落,令人神清气爽;
铺在餐桌上布满玫瑰花朵的白色桌布,将原本灰暗的餐桌装点得极其精致;
宽敞的落地阳台上,挂着叶嘉洗过的粉色床单,此刻正在随风不断飘摇,就像特殊的温暖窗帘。
原本空旷的客厅也被叶嘉重新布置,以前沙发是靠墙放置的,如今却被摆到了客厅偏中央的位置。这样一来,起夜时就不必从方北面前经过,影响她休息。
沙发的前方还铺了一方洁白厚实的羊毛地毯,必是叶嘉担心方北起沙发时直接踩地板脚凉而特意准备的。
更不用说精心整理过的厨房,以及被叶嘉提前塞得满满的冰箱,就连放置在煤气灶上的鸡汤都还带着宜人的温度。
家,方北很久没回了,但在看到叶嘉的“魔法”后,方北倚在厨房门边,唇边很久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可是,魔法师本人却消失了,叶嘉并没有在家。
铺了玫瑰花的餐桌上,多了两张今晚的电影票和一张字条,叶嘉听从了方北的建议,选了美国大片《变形金刚》,也是他们这代八零后相当难忘的记忆。
但是,他们俩的这次电影之约,再次泡了汤,因为叶嘉突然回了Z市。第一百四十二章 潇潇雨歇
“方北,老爸突然身体不适,唤我回去,应该无事,不必担心。
我会尽快回来,今晚的电影,你好好欣赏,等我回来讲给我听。叶嘉”
方北看到叶嘉留下的字条后,第一时间拨打了叶嘉的电话。
忙音很久,她正有些担心之时,叶嘉略带疲惫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方北,你回家了吗?”
“叶嘉,叔叔的身体如何,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
“方北,我爸没事,其实他只是想看看我,我也没想到人越老越像小孩子,竟然想出这种方法来骗我回家。”
“叶嘉,过去的就过去了,原谅叔叔吧!”
“方北,我的小妹妹很可爱,我刚一进家门就叫我叔叔,好玩吧!”叶嘉努力轻松,可是方北听得出他口气中的伤感与失落。
“呵呵,有妹妹多好,我们这代独生子女多孤独啊!叶嘉,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方北,谢谢你!”叶嘉微笑着说完,眼圈却莫名红了。
“不过也有个不好之处,你不是独生子女了,以后即使找个独生子女的老婆,也要不了两个孩子了。”方北的口气颇为搞怪,心情低落的叶嘉听了不由笑出了声。
“但是,你若留在美国就没关系了,生几个都可以。”方北略带俏皮的话音刚落,叶嘉却马上开了口。
“方北,我完成学业就会回国的,不会始终留在国外,你放心!”
一语既出,方北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她一直想告诉叶嘉在C市见到方南的事情,此刻却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方北,我大概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你一定多注意休息,等我处理好家中的事情,就回去看你。”
“好的,不要太牵挂我,我一切都好。”
挂断电话后,方北坐在餐桌前,许久未动,那两张蓝色的电影票让她思绪纷乱,如果毕业前,叶嘉没有遭遇家变,他们有可能吗?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一直将叶嘉视为她的好朋友,最贴心的朋友。
但是,这三年来的一点一滴,累积在心头,她渐渐明白了他的苦心和等待,尤其是在她和方南遇袭之后,叶嘉所做的一切,都让方北不能不动容,可是她的心,的确如简辽所说,早已交给了另一个人,任是如何,也无法扭转。
尽管雨丝细密,方北还是孤身一人去了影院,周围基本都是年轻情侣,她再次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却无人分享,身旁的位置始终空着。
看着看着,方北突然有些莫名的愧疚,因为叶嘉约了她好多次,她却总是失约,叶嘉是否也有对着空座位怅然若失的时候?
临出影院时,雨渐渐小了,方北没有打伞,一个人在布满水痕的路上缓缓走着,神态轻松,颇为悠闲,因为叶嘉很是贴心,特意选了附近的电影院,只需十分钟就能走回公寓。
方北还不时欣赏街景,已快到晚上九点,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刚要过一个路口,黄灯已变成了红灯,只好停下脚步,身旁也站了一两个行人。
等待期间,方北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灯影,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后,越发显得细长清秀,她还伸出手来,看着更为修长纤细的手指微笑。
但是下一秒,她的微笑就凝在了脸上,因为离她不远的一道黑色影子,始终在侧头看着她,而当她伸出手来的时候,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在地上恰好重合。
方北下意识地回过头去,那道黑色身影却已不见,她飞快地转身,竟然在街对面看到了他远去的身影,她不想确认,可是却不受控制,刚欲追过去,汹涌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一瞬间,他就消失了踪影。
方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那个黑色身影会是她最畏惧的人吗?如果真的是他,她一定不会放过他,她恨不得他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恍惚中,方北完全没有意识地向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赶去,那是一处街角花园,树木茂密,灯光昏暗,许多纳凉的人见雨丝渐密,都脚步匆匆赶回了家。
方北逆着稀稀落落的人流,向林荫小路中快步跑去,不多时来到了一处静谧的树荫下,前方是半圆形的石墙,再无前路,四周也无人影,只有她一人不停地在原地旋转。
震耳欲聋的雷声再起,方北也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出来!出来啊!姜闻,我知道是你,你没死,根本就没死!你有胆跟踪我,为什么没胆出来?”
大雨瓢泼之中,方北越发声嘶力竭地呼喊,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连续不断的闪电和雷声。
方北浑身湿透,她却全然不在意,仍在不管不顾地大喊,“出来啊,我一定要杀了你!”
正当方北快要崩溃之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臂,直接将她牢牢拥入了怀中,方北浑身颤抖,刚欲挣脱,对方俯在她耳边说出的话,让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小北,别怕,我来了。”
“方南,我需要你!”方北啜泣着转过身来,出现她在面前的方南,也是浑身湿透。
方南轻轻捧住方北的脸,眼含泪光地微笑道,“小傻瓜,怎么还和当年一样,下大雨也不知道躲。”
回去的路上,方南始终扶着方北的肩膀,她脸色惨白,几乎有些走不动的样子,回到公寓后,仍旧浑身微颤。
方南虽是第一次走进方北的公寓,但他已经顾不得其他,连声催促方北去换衣服,又去厨房帮她倒了杯开水。
“方南,谢谢你!你为什么要冒险回来?”一杯热水喝下肚后,方北总算有些恢复正常。
方南并不急于回答方北的问题,而是坐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仍旧瑟瑟发抖的方北,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小北,你刚才见到谁了,为什么那般害怕?”未等方南说完,方北再次不寒而栗。
“方南,我……我很害怕,当年的事情,我一直想全部告诉你……”
“小北,别说了,我们忘记那些不愉快,从今天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方南不待方北说完,已经大力将楚楚可怜的她拥在了怀里,不停地安慰着她。
在方南温暖的怀抱中,方北的眼睛红了又红,他们真的都能忘了吗?
一夜无梦,方北醒来时,闹钟已经响过了两个小时,方北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才大叫不好,她急急忙忙地跑向卫生间,却在见到方南打着赤膊洗脸的模样后,一下子就呆立原处。
“喂,方小北,你不会失忆了吧?”方南此时已经笑着转过身来,那温暖坚实的胸膛让方北更加无法正常呼吸。
“什么失忆?”方北上下牙齿一起打战,刚想细问之时,突然忆起了昨晚的大雨,一时之间又有些脸色苍白。
方南见此,急忙用毛巾将嘴边的牙膏泡沫擦掉,一步跃到了方北面前,“方北,我可是个君子。昨晚你睡着后,我就按你之前的指示去卧室了。
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不信,你可以检验啊。”方南说罢,又是一脸促狭的笑容,方北太过熟悉的笑容,方南再次成功搅乱了方北的心。
“方南,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上班要迟到了。”
方北结结巴巴地说完,方南就笑着点头道,“我明白,所以一早掐着时间起来的,你快洗漱,我一会送你去上班!”
“送我上班?”方北又有些要短路的模样,方南见此,轻轻拍了下方北的肩膀。
“小北,我回来了,回来照顾你,以后这些都是我的工作和任务。”
“方南,我的头没事了,你不要因为内疚而对我好。”方北低声说完,就转身欲去厨房洗漱,方南却一把拽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小北,我们已经错过了三年,你还想错过一辈子吗?”方南少有的郑重其事,却让方北更加难过。
“那蓓蓓怎么办?你们都快订婚了!方南,那天的我太过不冷静,才会说出那几句话,我只希望你一切都好,其他的从未奢想过。”
听到那个分外熟悉的名字,方南的神色也不由一暗,“小北,这些事情无需你忧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先洗漱,有些话等你下班回来再说。”
一个阴雨连绵的上午又匆匆而过,方北努力稳住心神,可还是控制不了纷乱的思绪,纵使简辽走到她办公桌前,她仍旧毫无察觉。
“昨天见到方南了?”简辽站在落地窗前,表情严肃,口气认真。
“是的,昨天回家的路上,遇到他了。”方北低垂着头,声音几乎低到让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方北,方南昨天和游大志见过了。”
“什么?”方北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简辽似乎对她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不由微叹口气。
“他们已经达成了和解,所以案子的事情,就那样了。”
“简总,什么叫就那样了?游大志毕竟触犯了法律啊,难道只因为他有权有势,就可以逍遥法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