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晚上,方南和叶嘉去了酒吧,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多说话,就像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离开公寓时,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
方北脸色不好,很是疲惫,因此对于叶嘉与方南出去聚会的行为,没有表示出更多兴趣,她选择留在公寓补觉。
方北甚至都没有对方南和叶嘉做出任何解释,解释他们为何会共同出现在她的公寓里,换而言之,她是真的累了,连说话都觉得累。
“叶嘉,干嘛不去我那里住,你何时也变得这么重色轻友了?”方南端着酒杯,越发潇洒迷人,不时吸引周围靓女的评头论足,叶嘉早就见怪不怪,只是摇头微笑。
“我放心不下方北,她身体还没彻底复原,就重新开始工作,我只想尽自己所能多照顾她。”
方南闻言,剑眉微蹙。当年,方北准备考研的半年,叶嘉也是如此,时时刻刻尽自己所能帮助她、照顾她。
有多少次熄灯后,饱受失眠之苦的方南,都能听到睡在对铺的叶嘉发短信的声音,叶嘉每天晚上都在临睡前鼓励方北,鼓励她撑下去。叶嘉,的确付出得太多,却从未有过回报。
“叶嘉,我会照顾好小北的,不会再让她受任何伤害。”方南一字一顿地说完,叶嘉手中的酒杯也晃了三晃。
“方南,那蓓蓓呢?我上次回来,看蓓蓓那万分兴奋的样子,就差立刻给我写喜帖了。我不希望你们三个回到从前的困局之中,但是你必须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交代,否则,只会让更多的人痛苦。”
叶嘉冷静克制地说完,方南已苦笑着将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叶嘉,我想她,想了三年,有多少次,我只要在梦里能见到她的背影,第二天早上都会笑醒,可惜那只是梦,每当我意识到这一无情现实的时候,都会分外绝望。
你知道这几年我每天晚上都是怎么睡着的吗?就差吃安眠药了。去年过年回家,我妈不知从哪里给我淘来了一副偏方,我喝下去后,毫无知觉地睡了一天一夜,就像死过去一样。
老妈情急之下,打了急救电话,直接把我送医院了。我醒来后,年过半百的她,坐在病床前,哭得像个泪人,只说自己当初做错了,后悔万分,但木已成舟,没有用了。”
叶嘉听到方南的诉说,只觉得浑身发凉。他其实不想听一句,哪怕一个字,因为他不想再为方南做出任何让步,他本已下定的决心,不应该再有所动摇,他可以让方北幸福,一定可以,可是,方北最需要的人,仍旧是方南。
“既然如此,当年你为什么要同意分手,为什么不做出自己的努力,为什么又与蓓蓓走到一起?”
叶嘉已快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方南红着眼睛,颇为自嘲地笑道,“小北最爱的人,始终不是我,那个人死了,却永远活在了她心里。
当年的我,太过心高气傲,太过自得自满,所以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就在昨天,她仍在大雨中疯喊着他的名字,我想拥有全部的她,但是永远无法实现。”
“方南,你只是被自己所看到的蒙蔽了双眼,我看到的却是方北在大雨中捧着电话哭喊你的名字。”
叶嘉痛心疾首地说完,方南却只是摇头,“叶嘉,我明白你对方北的关爱,但是那也会影响你的正常判断。我知道方北爱我,我也爱她,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重新争取她。”
“方南,方北不顾一切地救了你,对你有救命之恩,换做是谁,都不会无动于衷,但是,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继续伤害方北,因为她绝对承受不住再次失去你的痛苦。”
晚上十二点,方南和叶嘉谁也没回来,方南临走前,将钥匙放在了玄关的储物筐里,叶嘉亦是,算是同时抛弃吗?
方北抱膝坐在沙发上,突然想起了林黛玉的经典语录,“早知他来了,我就不来了……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难道早已习惯寂寞的她,也会害怕孤独吗?方北仰靠在沙发上,许久未动。贾宝玉无论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对待林黛玉至少还是一片痴心,可是方宝玉对待方黛玉,不见痴心,只有花心,她等得太久,早已习惯了等待,所以,对于他的承诺,完全没有了热情。
昏昏沉沉之中,门铃响了几声,接下来又是几下礼貌的敲门声。方北猛睁开双眼,正以为是梦,敲门声再起,她急急忙忙跑向门口,打开门后,大汗淋漓的叶嘉已快扶不住摇摇欲坠的方南。
“方南酒量一向很好,怎么会喝醉?”方北将湿毛巾递给叶嘉,叶嘉颇为无奈地接过,为方南擦拭额头。
“他不是喝醉了,而是睡着了。”叶嘉见方南睡熟了些,又细心地为他盖上了毛巾被。
方北见此,径直走出了卧室,叶嘉也随她走到了客厅里,轻轻地将卧室门关上。
“方北,方南将他套房的钥匙给了我,我今晚就去他那里住了,等他醒了,你们再好好谈谈。”
“该走的是他,不是你。”方北轻声说完,叶嘉脸色微变,他不知该作何表示,但是心里有个角落暖暖的,从未那般温暖过。
“方北,别再委屈自己了,把实话都告诉方南,你们已经错过了三年,不要再阴差阳错。”
“叶嘉,我没有委屈亦没有不甘心。受伤后,我这榆木脑袋开窍了,彻底想开了,你不要多想,今晚就留下休息。等方南明天醒了,你再送他离开,我这里只欢迎朋友,不欢迎朝三暮四郎。”
方北语速飞快地说完,就转身坐回了沙发,这是叶嘉从未见过的方北,却是他最需要的方北。
叶嘉那天晚上虽然在卧室打了地铺,但是睡得仍旧香甜。方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攥紧双拳。
三年了,他与叶嘉这对同寝兄弟自大学毕业后,就再未在一个房间内休息过,今天却在方北家中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实现。
方北对叶嘉说的话,方南一个字都没有漏听,他的酒量的确超好,没有什么酒能灌醉他。临出酒吧前,他当着叶嘉的面喝了安眠的口服液,但那一向不起任何作用,所以他只是借着装晕,才有勇气再次回到方北身边,只是她的话,仍旧万分绝情,再度让他失去所有信心。
清早起来,叶嘉仍旧没有睡醒,方南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沙发上已经没了方北的踪影,阳光透过落地窗映在地板上,给人不胜温馨之感。
方南愣神的空当,方北已经从厨房内端着碗筷走了出来,见到方南也不由一怔,方南转头看到穿着小丸子家居服的方北,再次绽放了发自心底的温暖微笑,“小北,早!”
方北木讷地点下头,走到餐桌前有条不紊地摆好碗筷,“方南,快去洗漱吧,喝粥要趁热,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方南笑着点头,随即走进了卫生间,方北望着方南的帅气背影,眼圈再次红了,刚才那一刻,仿佛是梦,他真的来到她身边了吗?她不该有奢想的,绝对不该。
方北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叶嘉已经坐了起来,但还有些睡眼朦胧,却在看到方北后,眼中一亮,“方北,真对不起,我又睡过头了!”
“没关系,快去洗漱,我做好早饭了。”
这一顿三人早餐,还是没法消停,方北本想看早间新闻,方南却直接拨到了财经频道,听着最新的金融动态,叶嘉也不时转头关注下,但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为方北剥鸡蛋上。
叶嘉刚欲把剥好的鸡蛋放入方北碗中时,方南突然一手接了过去,“小叶子,多谢了,这个便宜我了,方北的交给我!”
方南说罢,又从放了冷水的碗里拣出了个较大的煮鸡蛋,正要剥时,方北已经放下了碗筷,“我吃完了,你们俩慢慢吃。叶嘉,你这几天还很劳累,白天就好好休息,不要再为我做这做那,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方北,天气这么热,不要来回跑,等你晚上回来再说。”
“好!”方北抬头看看时钟,也来不及多说,走到了玄关处换鞋,叶嘉见此,一直送她到门口。
方南坐在原处,全无半点送别之意,仍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财经新闻。
“方南,我就不送你了,等你和蓓蓓办事的时候,一定告诉我一声。”
方北一口气说完,方南似乎浑然不觉,可是手中的煮鸡蛋已经全部捏碎,再难入口了。
叶嘉听到方北的话,也是心头一惊,他转头看向方南的工夫,方北已经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把备用钥匙放在叶嘉手里,“叶嘉,这就是给你的准备的,你拿着,不要再乱放了。”方北说罢,还不忘冲叶嘉甜甜微笑,随后走入电梯。
叶嘉正在愣神的空当,突听得屋内一声微响,回过头去,只见脸色暗沉的方南,端着碎裂的粥碗,指间全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