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春节又至,方北随方南去了Z市拜见方南父母,但并不顺利,因为鹃姨又去了澳洲谈生意,避而不见。
方南的父亲方教授倒是为人很谦和,初次见面就十分欣赏方北,闲聊几句后,他起身从书柜中拿出了一对翡翠镯子,执意送给方北。
“叔叔,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方北面红耳赤,接连摆手拒绝。
“方北,收下,这是我爸的心意。”方南坐在一旁,也笑着让方北收下。
方教授见此,轻轻将玉镯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方北,不要客气,收下吧。
感谢你喜欢我家小南,照顾他,爱护他,甚至保护他。他上大一时,就和我提起过你,他从小到大,也未曾对我提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在他心里有多重。
我知道你们历经波折,这都是正常的,就连我和小南的妈妈,当年能成家,也是百转千回,但还是闹了个离婚的结局,这都要怪我。
婚姻不仅需要爱情,也需要经营;它很神圣,但也很现实。你们既然相爱,也做好了厮守一生的准备,就结婚吧!我完全支持,并祝福你们。
只是家里的事情,我并不是做主的人,等小南的妈妈一回国,她一点头,你们就赶快筹备婚礼吧!”
晚上回到宾馆后,方南执意让方北戴上那对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方北拗不过方南,只好从命,她戴上后更显得皓腕如雪,兴高采烈的方南越发眉目生辉。
“小北,我还从没见过我爸说话这么谦和过呢,他是真的喜欢你!”方南不停摆弄着方北的白玉小手,方北也很受鼓励,可是一想到与鹃姨的会面,又不免胆怯。
“小南,鹃姨与叔叔何时离婚的?你从未对我说过。”方北轻声说完,就坐在了方南身旁,靠在他肩上。
方南微叹口气,“小北,你怪我吗?”方北抬起头,微笑着摇头,再次抱紧了他的胳膊。
“就在我们分开之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爸那时知道了我妈去找你的事情,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其实他们这么多年来,早就貌合神离,根本谁都见不着谁,结果那件事情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两个人此后不久就去领了离婚证。
我爸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我妈也等于净身出户,因为即使房子归了她,她也让我爸继续住下去。这个婚,离跟没离,完全没区别。”
“小南,对不起!”方北颤声说完,方南已经掩饰掉了一切伤感,他又笑着刮了下她的鼻梁。
“傻丫头,与你没关系!从小到大,我和我爸很少交流,他年轻时整天苦哈哈地做学问,查资料写论文时就把小时候的我抱在胸前,结果就是我后背起痱子,他前胸起痱子,现在想起来也很搞笑。
后来,他忙着研究和带学生,很少管我,但无论回家多晚,他也不忘从食堂给我打饭回来。大一那个暑假,我都忘了怎么和他提起你的了,他却记得你的名字,也记得我的在乎。
都说父爱如山,我以前不懂,现在都懂了。所以,我还要感谢你,不是你来了,我爸怎么会对我说那么多心里话呢?”
“小南,我一定会好好孝敬叔叔的!”方北刚一说完,方南就抓紧她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胸前。
“小北,我捡到宝了,六年之前就捡到了,你就是我的宝。”
他轻轻地吻她,她也轻轻地回应他,心心相印,两情相悦。
两个人在Z市住了五天,都没有等到鹃姨回来。方南每天都去鹃姨公司询问,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复,董事长没有确定归国日期。
最后一天,焦虑不安的方南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接到了鹃姨的电话,“那女孩是奋不顾身救了你,我也很受感动,但你没必要把一辈子赔给她。说到底,她配不上你,根本不是我理想中的儿媳妇,我不会妥协。”
方南听后,脸色惨白,直接挂断了电话,他从未这样大为光火过,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方北,他哪边也不可能放弃,这道难题根本无法可解。
当晚,心怀忐忑的方北坐在宾馆中,许久都打不通方南的电话,她知道鹃姨不会轻易妥协,自然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是担心方南会因自己与母亲发生不快,正要出门去找方南时,门铃响了。
舞池中,方南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拼命摇晃着身体,全然没有留意口袋中疯狂响起的手机。
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这半年来,他每次和鹃姨沟通,都不欢而散,即使方北为他奋不顾身,固执的鹃姨也完全不管不顾,他心里的苦根本不能向方北诉说。
方南几乎没有勇气回宾馆面对苦苦等待自己的方北,因为他害怕自己掩饰不住那些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让本就脆弱不堪的方北再度受伤害。
他们已经错过了三年,如此宝贵的三年,以至于每次想起,都会胸口剧痛,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却又要面对如此困境。
他究竟该如何向满怀期待的方北解释,难道还要继续若无其事地欺骗她吗?若是方北知道了实情,她能接受这一切吗,她会再次绝情离开他吗?他从未如此气馁和压抑过。
“叶嘉,方南真的会在这里吗?”方北在叶嘉的陪同下,也来了人潮汹涌的酒吧,却并未寻到方南的踪影。叶嘉掏出手机,不停拨打方南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方北,你别担心,我下午给方南打电话时,他就在这里,还告诉我去宾馆找你们。”叶嘉收好手机,就走进舞池,不停搜寻方南的踪影。
头疼欲裂的方北,无力地靠在吧台上,不停按着额头,酒保见此,直接为方北倒了一小杯酒,微笑着推到方北面前。
方北摇头笑笑,刚欲把酒杯推回,一个身着黑衣、涂着黑眼圈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坐到了方北身旁,她口叼香烟,手中划着火柴,嗤地一声,温暖的蓝色火焰再次亮起。
方北似乎想起了什么,头疼更甚,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叶嘉此时走回了面色惨白的方北身旁,“方北,看来方南已经回宾馆了,我送你回去吧!”
正说着,酒保为叶嘉也斟了一小杯酒,推到叶嘉面前,方北身旁的女孩还以为是自己要的酒,直接抢过去,一拿起才发现不是,连忙笑着向叶嘉道歉,同时递给叶嘉。
叶嘉不好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直接将钱放在吧台上后,就扶着疲惫不堪的方北走出了酒吧。
方南彻夜未归,清晨时分才一身疲态地回到了方北所在的宾馆。他不知该怎么向方北解释昨晚的混乱,但他现在只想回到她的身边,从未如此迫切,她就是他的一切,他再也不能失去她。
昨晚,他借酒浇愁愁更愁,从未醉过的人,最后竟趴在卫生间大吐。恍惚间,电话响了,他还以为是方北,接通后语无伦次地说自己在酒吧,接下来就人事不省。
清早醒来,躺在他身边熟睡的人,竟然是林蓓蓓,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后落荒而逃,他希望昨晚的一切只是梦,必须是梦。
刷卡开门,失魂落魄的方南刚一进屋,就踩到了一件男士外套,他俯身捡起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地上散落的更多衣物,有方北的,也有男士的,但那些衣服,不是他的。
清早时分,叶嘉睁开双眼,看着洁白的顶棚,第一感觉是分外疲惫,第二感觉才是陌生,这是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叶嘉下意识地侧过头,眼前的一切几乎令他不能呼吸,躺在他身旁的方北,秀发遮掩了右边的脸颊,呼吸轻柔,裸/露在被子外的香肩,白皙得近乎透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未等叶嘉发问,站在门口的方南已经嘶吼出来,方北睡梦中受了惊扰,眉头紧蹙,随即也睁开了双眼,她却宁可自己从未醒来过。
面前的叶嘉,上身赤/裸,面色惨白,而被子下的自己竟身无片缕,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北几乎控制不住大叫的冲动,慌乱不堪中,她抱着被子跌下了床,却让同样身无片缕的叶嘉彻底暴露在方南面前。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方北,我恨你!”方南声嘶力竭地喊完,转身狂奔而去。
“小南!”方北转头看到方南的背影,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如何致命的错误,她顾不得狼狈,抱着被子就要追出去,被裹着床单的叶嘉一把拉住。
“方北,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相信我!”叶嘉一生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惊魂时刻。此时此刻,他仍试图冷静,并尽最大努力保护方北。
“叶嘉,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帮我去追方南,我不能失去他,再也不能!”方北说完,就无力地跌坐在地,绝望地大哭起来。
“你放心,我马上去追方南,向他解释,一切都是误会。”叶嘉说完就捡起衣服去了卫生间,他慌慌张张地走出来时,方北仍旧抱着被子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对他的呼唤全无反应。
“方北,我一定会帮你向方南解释清楚,你照顾好自己!”叶嘉将手机放在方北手中后,转身跑出了房间,可是哪里还有方南的踪影。
随着叶嘉离去时的那一声门响,方北浑身一颤,她似乎突然有所醒悟,连忙不停拨打方南的电话,通着,但他不接,她不停地打,打了一百多通后,他终于接了。
“方南,一切都是误会,我和叶嘉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相信我,请你一定相信我!”
“小北,我也想相信你,可是我现在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他一声大吼,随即摔碎了手机。
“小南!”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是再无回应,她浑身冰冷,分外绝望,抓紧自己的头发,口中喃喃自语,“方北,这一切都是梦,都是梦,快醒过来!”
绝望之中,电话铃声又响起,她连忙按下接听键,却是一段缠绵悱恻的云雨之声,她直觉想按掉,却已来不及,林蓓蓓略带沙哑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方北,方南昨晚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我要感谢你把他调/教得那么好!”
“啊!”房间中的人一声痛呼,随后就是令人绝望到底的大哭。
方北离开Z市前,把方南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但都没有找到方南,最后,她去了方南家,将那对翡翠镯子还给了方教授。
方教授见方北憔悴不堪的样子,心存不忍,没有多问,只是恳请她多给方南和鹃姨一些时间,方北强忍住眼中的泪水,用力点头。
善良的方教授对他们的失和一无所知,还以为他们是因为鹃姨的态度问题吵架闹脾气。
方北孤身一人返回了H市,回到公寓门口时,她的电话响了,她一时情急,将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最后从地上抓起手机,“小南,是你吗?”
“方北,我是叶嘉,我联系到了方南的博士同学,他前天在学校出现过,我已快到X大,你不要太激动,一定照顾好自己,我会向方南解释清楚的。”
X大,她自言自语,仿佛着了魔,拿着手机就奔向电梯。正在这时,她身后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