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你犯法,跟他杀人越货,你管那些罪恶叫本事?”方北有气无力的话,语调平静,完全没有任何起伏。
可可笑道,“方姐,如果你也生存在人吃人的环境中,你就不会这么道貌岸然了。你这么有骨气,尚且要向闻哥屈服,又有什么资格取笑我呢?
我从小是个孤儿,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懂事起就在流浪乞讨、受人白眼,你所谓的正义道德,我从来没见过,我只知道,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必须自己变强。
我从十五岁起跟闻哥做事,阿正是三年前来的,他刚来的时候,总是不服气我,我也看不上他,因为我们俩都分外崇拜闻哥,都想成为他最信任和最喜欢的人。
我很想得到闻哥,结果,他心里只有一个他永远触不到的人,我闹过,也吵过,还勾引过,没用,什么都没用。
万分郁闷之下,我喝醉了,然后就去找了阿正,他第一次笨得要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让我痛死了。
但是,我没有后悔过,也不在乎,所以你因为当初的事情,那么恨闻哥,我实在想不通,而且你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你除了折磨自己,还能做了些什么呢?
如果不是因为我意外怀了孕,闻哥是不会给我假期的。我偷偷地潜入你身边,观察你,跟踪你,陷害你,我真想不通你有哪里好,有我年轻吗,有我漂亮吗,有我能干吗?你一样都比不上我。
不过,看到你和那个方南在一起的时候,我真嫉妒你们,出双入对,恩爱异常,怡然自得,你们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不必每天提心吊胆,不必每天朝不保夕,不必每天亡命天涯。
所以,我只用了一点小手段,你们俩就完了,分崩离析了,彻底断绝了,他真是够狠心的。
但是,我没想到会害你丢了孩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看到你老板握着你的手,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或许孕妇都是不正常的,那些天我一直跟踪你的老板,他一进家政中介,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我没想杀你,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我的确不敢动你,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因为我想知道你在闻哥心里到底有多重,结果,他真的来了。
或许他早就知道我会去找你,他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借他人之手将你夺回他身边。
你要恨我,就尽管恨吧,我的孩子也没有了,我不欠你了。阿正送货回来,知道孩子没了后,差点没和闻哥动起手来,枪都亮了出来。
我从未见过阿正那么生气发狂的样子,闻哥被他用枪口顶着头,一句话不说,就等着阿正开枪,阿正最后气得把一梭子弹都打空了,也没伤闻哥一根头发。
阿正后来踢伤了你,也是因为心里实在有气,他原想杀了你,可还是惧怕闻哥。
但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他就变了,不再每天缠着我,在吊脚楼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次送货,如果不是他大意疏忽和心不在焉,他们也不会中埋伏,闻哥胳膊中了枪,阿正身上中了两枪,好在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但也失血过多,差点没过去。
诡异的是,你去了那里,他就醒过来了,在此之前,他都是烧得迷迷糊糊的,从未清醒过。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迷得他们都七荤八素的。孩子的事情,我之所以骗你,就是故意逼你失常,向闻哥发火,你不冷静的时候,始终压抑的闻哥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这一个月来,我有意说起阿正对你的担心给闻哥听,他表面平静如水,心里却早已经在意你们。
我昨天特意告诉阿正,闻哥让他来这里一趟,逗你开心,他还真的兴冲冲地跑来了,你在闻哥面前从来都冷若冰霜,却能对一个本就对你有莫名好感的人笑,他还会放过你吗?你是不是真的不了解男人呢?”
“可可,你真是姜闻的好徒弟!”方北无力地侧过头,强忍已久的泪水肆虐而出,比起姜闻的致命伤害,可可的无情陷害更令她心寒。
“或许吧,你是闻哥生活里唯一的阳光,但是,干我们这行的,见不得光,方姐,你必须屈从黑暗。”
可可不由分说,直接拽起方北的胳膊,将她从竹榻上挣到了地上。可可转身走向火塘,捡起了一根未燃尽的木柴,回手扔在了床单上,火苗开始时很小,但很快就蔓延起来。
“方姐,你自己选吧,或者留在这里做个贞节烈女,为你负心的爱人守节;或者跟我下楼,走进寺庙,成为我们这群亡命之徒中的一员。两条路,没有折中,没有例外,我在楼下等你。”
可可说罢,快步下了楼,楼内浓烟渐起,方北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后,她将自己缩成一团,躺在地上逐渐失去知觉。
恍惚中,阿正那个温暖的拥抱重回眼前,他用左手揽住她,右手在她的后背上飞快写了一个字,他写成的时候,她就知道希望在前方,所以她才能咬牙忍受昨晚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都为了那个象征解脱的字,他写的是“景”。
姜闻和阿正送货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可可站在寺庙前,第一时间冲向了阿正,阿正热情地揽住她的细腰,抱起她不停地在地上转圈,也不管可可叫得有多放肆,直到他的视线中撞进另一个人的身影,他才猛地停住。
方北穿着红色的筒裙坐在回廊上,梳着和可可一样的发髻,用手捂住嘴,正在轻轻咳嗽。
姜闻此刻也看到了方北,他缓缓走过去,逆着夕阳的余晖,离她越来越近。
可可用胳膊揽住阿正的脖子,看着他目瞪口呆的神情,颇为得意,她用当地特有的土语说道,“早就和你说,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她想通了,从此,又多了一个贼婆娘。”
阿正扯开可可的胳膊,有些生闷气的模样,可可见此,又是冷笑,“想和大哥争女人,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阿正闻言,狠瞪了可可一眼,随即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可可急忙追了上去,两个人一路疾走,一路互相推搡,最后一起消失在了雨林深处。
姜闻从头巾内抽出火柴,又轻轻划了一根,他早就戒烟了,火柴却成了随身之物,每次想她的时候就会划亮一根,七年下来,划亮了一万次,只有现在才能看见她。
方北看着他走近,仍旧面无表情,他待火柴熄灭后,才坐在了她身边,“你想通了?”
他语气低沉,但隐隐有些兴奋,她不置可否,只是望着阿正消失的方向出神。
他早就觉察到这一点,趁她不备,一下扳过她的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她用牙齿代替嘴唇,以同样的狠戾回复他,两个人的嘴里都布满了血腥气,他还是不放弃,最终等到了她的屈服。
他抬起手指,温柔地拭去她唇边的血迹,她仍旧不看他。下一刻,他用力捧起她的脸,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他的禁锢,他就是强迫她直视他清冷的双眸。
“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看你怎么死,怎么遭报应!”她终于被他激怒了,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
他笑得异常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充满野性的方北,他要征服的也是这个最真实的她,最打动他的她。
“我有九条命,你信不信?丢了两条,还有七条,我本来不在乎的,但是现在格外在乎,因为我有你,我舍不得走!”
她还想大骂他时,他一把将疯狂挣扎的她扛上了肩膀,直接走向了位于寺庙后院的居所。
满天星斗出现后,四个人才聚在一起,坐在院落中的空地上吃饭。阿姨做的饭仍旧清淡可口,她遥坐在远处,看着四个人一边欣慰地笑,一边做着刺绣。阿正和可可嘻嘻哈哈,一边聒噪不止,一边谈情说爱。
脸色苍白的方北被神态自若的姜闻用胳膊牢牢束缚在怀里,几次恼羞成怒的挣脱未果后,她只能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但眼神中绝没有谦顺。
方北刚吃几口米饭,就有些反胃,捂着嘴硬是推开了姜闻,没跑多远就吐了出来。
可可望着方北的背影,若有所思,阿正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睛闪闪发亮,两人对视一笑又开始胡闹。
姜闻见方北呕得厉害,走过去帮她轻拍后背,方北连忙又躲远,但是又开始恶心,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干呕。
姜闻尊重她的意思,站在三步开外,冷笑着说出的话却让方北脸色惨白、发根直立,“北北,难不成我们这么快就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