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闻的话后,方北强止住干呕,从地上缓缓站起,又走远了几步,突然拼命向厨房跑去,姜闻犹疑瞬间,马上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几步就追上了她,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几乎拼尽全力挣扎,他的双臂却像铁箍一般难以挣脱。
“方北,你冷静些,我逗你的,你根本不可能怀孕!”姜闻说出的话让方北蓦地停止了挣扎,她回过头看着他,眼中充满惊诧。
姜闻稍稍放松了手臂,扳住方北的肩膀,将她转过来,拥在怀里低声说,“你头后的伤没有那么快好,身体那么差,怎么可能有孩子呢?老天也在帮你跟我对着来。”
姜闻说罢,似乎有些伤感,手臂又用了一些力,“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吃苦的,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再让我吃苦?姜闻,你不觉得这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吗?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让我吃苦,你就现在一枪崩了自己,我就原谅你!”
璀璨夺目的迷人星空下,姜闻看着方北,对他充满仇恨的方北,心中苦涩不已。为了能再次见到她,再次将她拥在怀里,他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将她带到这里,付出的代价也异常惨重。
他早知自己因为她再次暴露行踪了,可是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让她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哪怕她恨不得他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原谅不原谅,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他的举重若轻,再次成功令她发狂。
“你这个疯子、变态狂、神经病!”她拼尽全力挣脱他的怀抱,但却收效甚微,气愤之下,心中所想全部脱口而出,“姜闻,我告诉你,我早就和方南在一起了,这辈子我只爱他一个人,就爱他一个人,他对我也是一样的,这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真正的爱情。
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情,我对你就只有彻头彻尾的恨,你就不在乎吗?不介意吗?
我和方南还曾有过孩子,如果不是你们的恶意破坏,我们现在都已结婚了,但是我们迟早会重新在一起的,你就算费尽心机,也永远得不到我!”
“北北,没用的,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过,但是没关系。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是和我在一起,这世上只有我得到过最完整的你,也只有你得到了全部的我,我们早就把对方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无论是以爱的方式,还是以恨的方式,都没有任何差别,所以,从今以后,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即使你真的回去了,方南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他身边一直有林蓓蓓,他们早晚会结婚生子,过得非常幸福,你也永远得不到他。”
之前,她怒气冲天地瞪着他,恨不得再狠狠抽他两巴掌,却在他波澜不惊地说出她心头隐藏最深的痛苦后,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再也没有针对他的戾气。
她茫然无措地看向远处的可可和阿正,两个人正肆无忌惮地热吻,完全没有理会她和姜闻的激烈争执。
下一秒,他捧起她惨白又精致、无情又动人的芙蓉面,低头深情吻住了她毫无血色的柔软双唇,不容她抵抗,不容她置疑,从冰冷到灼热,从温柔到猛烈,他以吻封缄,万分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刚才那一番彻底摧毁她所有斗志的话,早已成为最残忍的事实。
世界真是奇妙无穷,有的人深爱对方,有的人深恨对方,爱到世界重生,恨到世界毁灭。
不知何时,他终于放开了她,她失魂落魄地从他身边走过,身体摇晃,脚步凌乱,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幻了模样,重重黑影不断扑过来,发出刺耳的讥笑。
方北抱住头,只感到后脑快要爆炸,恍惚中,姜闻惊慌失措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晃动,她想推开他,却一丝力气也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在流泪,最后一次为方南流泪。
圣诞节之后,林蓓蓓和方南都到了工作最繁忙的时候,那个晚上代表什么,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时间多加考虑。
方南参加单位年会时,基本成了所有单身女孩的崇拜对象和“狩猎”目标,他彬彬有礼,保持着礼貌的疏远。他发现自己真的变了,不再享受众星捧月的自豪感,原来世界再大,能让你诉说心事的人,却是那么少,有时可能连一个都没有。
方南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神情落寞。城市的风景看久了就会分外疲倦,他突然有些想念方北,他不知道她在美国是否幸福。临别时,她绝望的神情永远映在了他的脑海里,他一辈子欠她的,再也还不清了。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举起手机,林蓓蓓的笑脸不断闪烁,他按下接听键,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南,一起过新年吧!”
他再次提起精神,带着笑意应答,“好!”
姜闻和阿正每送一次货回来,都会休息六七天,上次驻留那么久,是因为两个人都受了伤,他们痊愈之后,便每隔半个月送一次货,两三天后就会回来。至于他们送的是什么货,方北从来没有关注过。而在姜闻离开的期间,可可都会牢牢看住方北,逃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方北之所以离开吊脚楼,并非因为屈服,事实上,吊脚楼也没有被烧掉,为了防火,吊脚楼内早就被姜闻涂上了天然的防火材料,可可只是点燃了被子。
方北躺在冒着烟的房间内,许久未动,可可担心她被浓烟熏伤,几分钟之后就提着水桶跑了上来,浇灭了被子。她拽起方北,将她扶下楼,用清水替她洗了口鼻。
正午的阳光下,两个相貌相似的女人,一个却对另一个恨之入骨。
“你若是心疼我,也该和我回寺庙,每天来回就两个小时,为了闻哥,我无怨无悔,为了你,我心不甘情不愿,你既然还想着那个负心汉,就好好活着吧,所以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为了能再见到方南,方北和可可离开了吊脚楼,同时也意味着她距离危险的黑暗更近一步,她却没办法选择。
阿姨对她仍旧友好,有时会唤她一起打扫佛堂,她赤脚跪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擦地,汗水滴上去,擦掉,泪水滴上去,也擦掉。
她暗中计划过逃跑路线,甚至多次付诸实践,却都无功而返。因为一旦进入密不透风的雨林,她根本找不到方向,只是徒劳无功地四处转圈,最后还是难逃被突然而至的可可强押回去的命运。
而阿姨和可可在此期间,彼此心照不宣,更是从未离开过寺庙,她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
方北有时会去钟楼替阿姨敲钟,每敲一下,就许下愿,她想回家,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她希望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姜闻回来的那天,方北事先全不知情,可可根本没有告诉她,若是她知道,宁可迷失在充满未知危险的雨林中。
结果,方北再次落入了可可布下的可怕陷阱,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重新被姜闻牢牢掌控。
接下来的日子,方北的确变“乖”了,她不再反抗,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按时喝药、吃饭、休息,规律得刻板的时钟,除了那件事。
他们俩每次在一起,都像一场艰苦卓绝、惨烈异常的漫长战争,但结果从一开始,就无任何改变,赢的那个永远是他,输的那个永远是她。
最开始的时候,惨败到底的她还会不由自主地啜泣,甚至怀抱过不切实际的妄想,期盼他良心发现,高抬贵手,放她回去。
直到他们重回吊脚楼那天,她才深刻领悟,他绝对不会放过折磨她的任何机会,他就是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那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阿正和可可一早起来,就开始互相泼水嬉闹,方北坐在回廊上,不知不觉被他们俩的欢乐感染,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第三次来之不易的笑容。
坐在方北身旁面无表情的姜闻,不知为何心情大好,温柔地牵起方北的手,破天荒地带她走进雨林散步,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却不再那么压抑。
姜闻先带方北走到了平缓安静的洛川。有生以来,方北第一次见到这般清澈的江水,它一路向南,静静流淌,将世间最美的风景和时光都凝固在此。
两个人站在江边,一动不动,似乎都被美丽万分的江水催眠。不知过了多久,方北不由自主地向江畔走去,姜闻一把从身后揽住了她,轻声道,“北北,水深,一旦掉进去就再也上来。”
方北不置可否,只是挣脱开了姜闻的手臂,返身走回雨林。姜闻何尝不是这深不可测的洛川,她一朝踏入,再无出路。
姜闻很快追上了方北,重新牵住了她冰凉的手。一路上,他还会不时停下,摘下不知名的美丽花朵别在方北的发边,最后竟有七八朵,方北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但第一次没有躲避姜闻的接触,他们最后竟然走到了久别的吊脚楼。
他牵着她的手走上楼,吊脚楼日久不住,却仍然整洁干净,连竹榻上的被褥都不知何时换成了崭新的。
但是,最令方北恐惧的并不是姜闻的提前准备,而是他接下来的惊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