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北听从姜闻的话,忐忑不安地坐在竹榻上休息时,姜闻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方红纱,不容分说,轻轻盖在了她头上,随后将颤抖不止的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姜闻俯在方北耳边第一次说了那三个字,他分明是把这里当作了他们的“新房”,而她就是他的“新婚妻子”。
方北终于明白了姜闻精心安排之后的最终目的,她义无反顾地揭下红纱,心怀对他的最后一丝期望,不顾自尊和所有,跪在地上低声哀求他,“姜闻,我知道你爱我,但是你的爱太可怕,我承担不起。
如果,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你就放我走吧,让我回到父母身边,用余生好好孝敬他们。我会永远感激你,也会把你对我所有的伤害都一并忘记。”
他坐在竹榻上,攥紧双拳,一言不发,方北还以为可以逃出生天,颤抖着拉住了他的胳膊,“姜闻,放弃贩毒吧,带可可远走高飞,她才是真正爱你的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冷笑一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可可是真正爱我的人,那我何尝不是真正爱你的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在一起?”质问到最后,他青筋暴凸,双目血红。
“换成你是我,你会和一个强迫你、伤害你的人在一起吗?七年前,你对我都做了什么,还需要再说吗?你肆无忌惮地污辱我,还给我注射毒品,你不就是想毁了我的一切吗?
这七年来,我是怎么咬牙活下来的,你知道吗?我没有一天不恨你,没有一天不想自杀。倘若你活着,我至少可以看着你接受公正的审判,我还可以给自己出一口恶气。可是,你跳下悬崖,一了百了,把所有痛苦都留给了我。
接受强制戒毒那半年,我每天都处在崩溃边缘,你把我做人的根基都打没了。我根本没办法面对这样不堪的自己,如果不是景老师和方南的帮助,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我和方南,本打算毕业就结婚的,就因为你留给我的永恒烙印,他妈妈无论如何都不接受我,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也是一样。你的目的都达到了,我永远得不到自己所爱,还失去了孩子,这样的报复你还不满意吗?”
“那一针根本不是毒品!”始终压抑的姜闻突然大声嘶吼出来,他紧紧抓住方北的双臂,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和愤恨都刻到她的血肉里。
“我怎么可能让你碰那脏东西?我担心你伤害自己,才给你打了镇定剂,毒品是我后放进去的……” 情绪激动的姜闻说到此,突然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你说的对,我就是不想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是想毁了你,因为无论我怎样努力,你都不会属于我!
我是强占了你,可又能如何?你还是会和他走到一起,哪怕他伤你入骨,你都不会对他有任何一丝怨恨,而对我,只有永远的疏离和冷漠。没错,我是欠你太多,一辈子也还不清了,但我不在乎!”
“姜闻!”方北近乎绝望地挽住了姜闻的手臂,“放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根本不可能。就算我把以前的不堪都忘记,我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你。
但是,你若……放弃贩毒,改邪归正,不再强迫我,我就愿意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你视线一步。”
听到她的凄婉哀求,他面无表情,反而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她的肩膀,迫使她直视他的清冷黑眸。
方北在姜闻充满绝望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软弱可欺与可笑至极,她的委曲求全之策,根本没有打动他一丝一毫,她还是高估了他的“仁慈”。
“方北,若是我放你回去,你还会报警吗?像当年一样,骗我说你口渴,趁着我去给你买水的工夫,不顾一切地扑到公用电话前,语无伦次地让警察来抓我,让他们开枪打我?”
他笑着询问,她笑中带泪,两个人相视而笑,最后都泪流满面。
许久之后,幽静的吊脚楼中,还是传出了她掷地有声的回答,“会,我恨不得你浑身都是枪眼,不得好死!”
“好,说得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吧!”
她拼尽所有的一搏,最后只换来暴怒之下的他更为残忍的凌迟和凶狠的羞辱。
致命的征服还是重新上演,她的鲜血再次滴在了洁白的床单上,一如多年前的绝望夜晚,她仍是拼死挣扎乃至痛不欲生,他却在时隔多年后再次体验到了那濒死的致命快感。
接近疯狂的他不知要了她多少次,最后一次,他动作激烈得快将彻底放弃反抗的她从失去意识的昏厥中惊醒。
他见她毫无反应,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她痛到极点,蓦然睁开双眼,他瞪着血红的双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中的绝望与仇恨,霎那间穿透她的整个灵魂,将她彻底毁灭,“方北,你休想再骗我,你休想再离开我。”
此后,方北彻底明白了姜闻的“仁慈”,也隐约动过寻死的念头,可一想到阿正写给她的那个字,她就安慰自己迟早会逃离这不堪面对的一切,只是还需要等待。尽管这等待如此漫长如此痛苦,她也必须坚持,因为她还是想再见到心中的那个人。
但是,度日如年的等待与煎熬之中,怀抱微弱期望的方北渐渐醒悟,她不能再像当年那般懦弱无用,妄想依靠外力逃离姜闻的掌控。在互相折磨与彼此仇恨中,她接近疯狂,姜闻却早已入魔,终止一切的办法只有一个——玉石俱焚。
那天清早时分,姜闻与阿正再次送货回来,焦急不堪的可可见到他们安然无恙,一脸轻松,猛扑到阿正身上,不停耳鬓厮磨。
姜闻见此,向略带疲惫之色的阿正交代几句后,就脚步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闻轻轻放下手边的东西,走到床边,掀开蚊帐,躺在了方北身边。
背对姜闻的方北早已惊醒,她不着痕迹地向里移了移,他不容她逃避,从身后将她紧拥在怀里。
“我们这次差点被逮到,过境时,耳边全是密集的枪声。我常想,若是有一枪长了眼,或许就能为你报仇了。”他冷笑着说完,她已抖如筛糠。
“北北,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阿正?”他扳过她的脸,眼中充满玩味与讥诮,却在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清泪后,神色蓦地一暗。
他用带着火药味的手,轻轻拭去她的恐惧,“你是恨我还活着?很抱歉,让你再次失望了。我必须活着回来,因为只要有你,我就绝不能死。”
方北侧过脸,想挣脱姜闻的掌控,却还是无济于事,他仍旧对她索求无度。但是这一次,她少见地没有过多挣扎,相反有些欲拒还迎,令姜闻颇有些疑惑不解,但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欣喜若狂和迟到已久的心满意足。
欲求得满之后,姜闻并没有午休,而是坐在院中与可可用方北听不懂的土语闲聊。
早就“醒来”的方北,一直偷偷地在屋中四处搜寻,终于在柜子脚下摸到了姜闻来不及深藏起来的手枪,她忍辱负重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放下始终以来的戒备,她就快成功了。
方北无法像阿正那样敏捷熟练地卸下弹夹,因此也无法得知枪里是否真的有子弹。但是,她学阿正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按下保险,随后快步走出屋子。
不顾可可刺耳的惊声尖叫,她举枪对着背对自己的姜闻连按了数下扳机,她不知一共听到了多少下震耳欲聋的枪声,只知道自己一下都没有打中。
姜闻听到枪声后,第一反应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扑到不知所措、惊恐不安的可可身前,牢牢地将她按在自己身下。
枪声停下后,姜闻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眼中的笑意寒气迫人。
方北也对他古怪地笑了一下,端着枪的手稍稍放下,似乎要放弃的模样,但随后就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按动了扳机。
她闭上双目,本以为就要解脱了,可是手腕却被一个人牢牢钳住,连同按住扳机的手指,动也动不了。
方北睁开双眼,竟然看到了满头冷汗的阿正,她本想对他微笑,他却一把抢下了她手里的枪,随即对准了她。
她刚想说开枪,未等开口,狂奔过来的姜闻已经一把夺下了阿正手里的枪,随即用枪把重重地砸了阿正的额头。
阿正抬起头,额头流下的鲜血滴到眼里,眼睛也成了血红,他瞪着姜闻,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可可冲过来阻拦他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推开,声嘶力竭地冲姜闻喊了一句话后,愤然离去。
跌坐在地的可可见状,面色惨白地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姜闻,转头就用痛恨不已的目光怒视着站在一旁疯狂大笑的方北。阿正刚才喊得没错,方北已经快疯了,早晚是个祸害。
可可明白,即使方北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姜闻也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的方北,只能咬住嘴唇忍痛从地上站起来,径直跑去追寻阿正了。
姜闻待可可走远之后,才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大笑不止、歇斯底里的方北,他卸下弹夹,将剩余的子弹一颗一颗扔在地上,直到剩下最后一颗。
弹夹复位,子弹上膛,他把枪塞到她冰凉的手中,紧握住她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北北,你说过,我在你面前崩了自己,你就原谅我,我给你机会,来,杀了我。
但是,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你没成功,就要彻底屈服,从今以后,死心塌地,永远和我在一起。”
她不置可否,仍在大笑,眼中的泪水肆虐而出,四目相对之中,他如年少时那般阳光灿烂地微笑,她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