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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爱比死更冷

作者:曾诗若 当前章节: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30

姜闻真的有九条命,最后一颗竟然是哑弹,老天也在帮他。

他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枪声,虽然面无表情,但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劈手夺下了她的枪,将接近崩溃的她狠狠抱在怀里,一如多年之前。

方北近乎绝望地咬住了姜闻的肩膀,直到嘴里布满血腥,也没有松口。他忍着剧痛,一动不动,就等着她最后的屈服,他到底等到了。

所以,她拼命抗争还是无果之后,再与他一起时,连无声的啜泣都消失了,她只是侧过头,冷笑着等他结束,最刺心的冷笑。

事实上,姜闻也快要被方北折磨得发疯,无论他怎样热情,都得不到她的任何一丝回应,她人在他身下,却神离八荒。爱比死更冷,他抱住的是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

他宁可看到她痛不欲生的模样,怨他恨他的模样,至少证明他们之间还有恨意留存,证明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方北。事到如今,她却与他越来越像,心中只剩下一片能将所有希望都吞噬掉的黑暗。

最后,他让她抬头看他,她就看他,但是秋瞳中连一丝恨意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

每到这个时候,若无其事的她都能惹恼原本冷静万分的他,他会不顾一切将她挣到怀里,逼迫她直视自己的漆黑双眸,随后就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长吻,他就是想把她吻进自己的骨血里。即使她曾恨他入骨,即使她曾对他开枪,他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就想要她。

这几天的天气分外炎热,一丝风都没有,云彩似乎都被粘在了天上。

姜闻中午为方北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她洗个热水澡,清爽一些。她体质太差,没法像可可一样,随时冲个凉就可解暑,而且他也绝不允许她再去冲凉。

自她“彻底屈服”之后,他每次刚一结束,她就赤着脚跳下床跑去浴间冲凉,这一冲就是大半天,似乎永远洗不完。

直到怒气冲天、眼中冒火的他出现在浴间,被冷水冲得哆哆嗦嗦的她才扔下水桶,胡乱快速地穿上衣服,浑身湿透地走回房去。

连续几次折腾下来,她心愿得偿,着了凉,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差点又没过去。这就是她的特殊反抗,既然杀不了他,她还可以谋杀自己。

姜闻恨到极点,不顾阿姨阻拦,撬开方北的牙关,将药硬灌下去,她吐了他一身,他不管不顾,接着再灌,她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药总算喝下去了,却仍不见任何好转。

无计可施之下,他俯在气若游丝的她耳边说,只要她好起来,他就不再强迫她,甚至会考虑放她走;如果她不好起来,他就打死寺庙中所有人给她陪葬,她终于醒过来了。

从此之后,他的确收敛了很多,甚至很少触碰她,可她仍旧无法逃出他的掌控。

方北抱膝坐在蚊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姜闻一桶桶热水拎进来,再一桶桶倒进洗澡专用的大木桶里,上衣都湿透了,他细心地帮她试了水温,确认不会凉着她之后,就掀开了蚊帐,执住了她的胳膊。

“你出去!”她“刺杀”他失败之后,就不再说那些恶狠狠的话,但对他说话也从来没有好气。

姜闻也不理,索性将不断向后躲避的方北拦腰抱了起来,她最近越来越瘦,有时抱在怀里都会咯手。

她每餐吃得也并不少,好像一直在积攒体力,准备再次逃跑,但是身体始终没有调理好,他知道是什么缘故,心中不免又有些凄凉。

“北北,听话!”除了令她憎恶至深和恐惧至极的那件事之外,他其实待她一向是很温柔的,方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故意激怒他,但是他从来不在乎,仍旧待她如初。

可她就是拒绝接受这份致命的温柔,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屈从了他炽热的疯狂情感,那么她就再也无法面对自己。

尽管知道她不情愿,他还是极有耐心地哄着、劝着,稍带点强迫,到底将她的衣衫都除尽了。

面对她白玉般的诱人身体,他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她,但又担心水会变凉,所以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就放开了惊恐不安的她。

她闭着眼睛缩在浴桶里,任他为她清洗头发,这一年来她的头发长了许多,又浓又密,披落在雪白细腻的后背上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但是只要稍稍掠过指尖,就会无端掉落无数,他每次看到都心疼得不行,所以手上的力道很轻,唯恐伤到她一般。

他用的不是洗发水,而是特制的香皂,香味淡雅,许久不散,没有包装,更看不出产地。她根本无从得知自己在哪里,他彻底将她与她熟悉的世界隔绝了。

“姜闻,我迟早会老的,现在还有病,等到有一天鹤发鸡皮,病入膏肓,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细心吗?”

她轻合双眼,语气平缓,根本听不出喜怒,但却是她回到他身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肯定”他。

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秒,望着她的双眼竟有些湿润,稍后便恢复如常,“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你是你。”

她弯起嘴角,浅笑一下,让他再次无端心动,只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不过,我也活不到那个时候,那你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走了,他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抛出来,他却接不住,他能抓紧她的青丝,却挽留不住她的呼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没有怎么办。”他低低地应承着,动作轻柔地用毛巾擦干她的发梢。

“我想也是。”她的口气更加平淡,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回答,现在是他越来越琢磨不透她。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和你一起死!”他沉默良久后说出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来来回回割她的心。

她没有莫名的感动,只有对命运的喟叹,他们俩早就在歧路上走得太远,永远无法调和。

“北北,如果我有那一天,你会不会放鞭炮庆祝呢?”他冷笑着说出的话,让她不由睁开双眼。

她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笑意明显,她一口气对他说了很多话,重逢以来最平心静气的一段话,“是了,我不仅要放鞭炮,还要载歌载舞,向全世界宣告,我成功复仇了,比我的大仇人活得久,活得好,活得幸福。

我会去找我所爱的人,共度余生,生一大堆孩子,然后带他们到你布满衰草的墓前,让他们嘲笑你身后多落寞。我要告诉他们,邪不胜正,你永远被我们踩在脚底下,翻不了身。”

姜闻听言不恼反笑,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是要去找方南,还是去找景新?”

“管他是谁,就算阿猫阿狗也好,总之不会是你,你都已经下地狱了,还管我的事情做什么?”

面对方北的气急败坏,姜闻郑重其事道,“很好,无论我是下了地狱,或是去了什么地方,到时一定会显灵,我要对他们说,我是最爱你们妈妈的人,请替我照顾好她!”

“不要再说了!”她不应该哭的,至少不应该为面前这个恶魔流泪。因为她再次输给他,所以不甘心?体力上胜不过,智力上仍旧胜不过,在他面前,她永远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扯开她捂住脸的手,温柔地擦掉了她伤心的泪痕,不停地轻吻着她的脸颊,“北北,其实我早就累了,那一枪没打中心脏,实在是我最大的厄运。

你知道大海里有多冷吗?我漂浮在里面,感觉身体早就不是自己了,好像什么都碎掉了,只有一颗心是完整的,因为他属于你,永远为你跳动。”

“你自以为伟大的情感,都是无耻下流!我也恨那一枪怎么就没打准,就该打死你!”她不断躲避着他,不停咒骂着他。

他少有地坚持,硬是将她挣到了自己面前,将她冰冷的双手覆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上。

“我是无耻下流,可整个人类历史又何尝不是永恒的男欢女爱,否则怎么能绵延长久?

北北,你深爱的方南不无耻吗,还是觊觎你的景新不无耻,他们的出发点与我有何不同?

只不过是因为唯有我没得选择,如果我有时间、有机会,你迟早也会喜欢上我,我晚了一年,就要错过一辈子吗?我等不及来生,太遥远,太虚无!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失败,也没有投降。

北北,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的话吗?你说,我命在我,不在天,的确有道理,这么多年,我就是靠着你这句话活到现在。

所以,我是对不起你,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会将你从他身边夺走。

我遇上你,是我的宿命,我不会放手;你遇上我,是你的不幸,你只能承受!”

“你走,你走开!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这卑鄙下流的禽兽,也不想听你这些荒淫无耻的谬论!”她用力地推着他布满伤痕的胸口,他却紧紧抓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两个人激烈争执间,还是他率先失去了耐性,毫不费力地把悲痛不已的她从浴桶中抱了出来,他抱着她跪坐在地上后,将她的雪背牢牢抵在了浴桶上,不顾她噤若寒蝉、浑身颤抖、拼命挣扎,直接要了她。

随着他动作的加剧,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却越来越伤怀,落在他胸口上的拳头都不过是隔靴搔痒,反而让他更为肆意疯狂。她的泪眼中再次充满了对他的刻骨仇恨。

下一秒,她忽然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腕,几乎快要咬出血来,无论如何也不向他屈服。

他的眼中略有不忍之色,但还是没有停止对她的征服与掠夺,用力扯开她的手后,狠狠地吻住了她毫无血色的双唇,不给她任何一丝一毫躲避他的机会。

即使再没有救赎,即使再没有光明,即使再没有和解,都没有关系,他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浴桶中的温水不断溅出,水珠不停落在她的发上、额上、身上,他都马上用滚烫的双唇和灼热的双手替她消除掉,随之留下自己的印迹,他绝不允许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和任何东西再来触碰他的挚爱。

这七年,他等得太苦太痛,有多少次在深夜里思念她、呼唤她,从来没有一丝回应,心口的伤越来越重,黑暗越积越多。

他带给她三天的炼狱,她却赋予他一生的牢笼。那个在他身下哀泣颤栗、凄楚绝望的柔美女孩,是他这一生永难摆脱的毒药,即使明知是饮鸩止渴,他仍是义无反顾。

她从不承认对他的感情,但那个永生难忘的夜晚,她明明可以大声求救的,他甚至希望她大声喊出来,将一切尽快终结,她却都没有,只是哭着求他放了她。

无论如何,那时的她,依旧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相信他是君子,相信他还有善念。

他天人交战,竟然真的放了手,却在听到她睡梦中喊出的那个名字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

致命的征服与无力的抗争,到底惊心动魄地上演,她痛不欲生之时,他早已是心碎欲裂。

她只愿许他来生,断言他们今生无缘。他不信,如果真是宿命,他情愿带天使一般的她一起堕落。

她到底因此恨他入骨,却还是不想他死,海边那声绝望万分的呼喊,何尝不是她对他的最后挽留。

这世上,唯有她怜惜他、珍视他,试问,死里逃生、大难不死的他又怎能忘记她,放开她?这是他们共同的劫,永远逃不开。

自她对他开枪后,每晚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有时甚至会伸手到他的鼻端下试探,她温热的泪落在他脸上的一刻,故作不知的他何尝不是百转千回、欲罢不能。

黑暗中,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慰她别怕,他不会死,只要有她在,他就不会死。

怀中的她仍是泣不成声,却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没有躲避他的温存,迟疑良久后将手轻覆在他的胸口,感受他的剧烈心跳,只属于她的心跳,他的肩膀不断被她的泪水濡湿,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低头深情吻住她,再没有冰冷,再没有拒绝,只有温暖,只有幸福,他眼中的热泪也悄然滴落在了她圣洁娇弱的芙蓉面上,他此生最倾慕的绝世容颜,他唯一的不舍,唯一的阳光。

他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上天终于对他这个命运的弃儿网开一面了吗?那么,他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可以放下,包括前世所有罪孽,他愿用尽所有来偿还,哪怕是失去生命。

他只求他的天使和蝴蝶永远留在他身旁,对他笑对他哭,喜怒哀乐,触手可及,再没有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蚀骨销魂的思念。

与她相比,他才是那笨拙的扑火飞蛾,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亦是怀着欣喜、无怨无悔地投身其中。

但是,那只是一场太过短暂的绮梦,醒来之后,她仍旧冷若冰霜,距他千里,一心只想逃离他,甚至为了惹恼他激怒他,故意提起他最为痛恨的那个人,故意伤害自己以彻底远离他,他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巨浪滔天。

她不仅对他太过吝啬,还一直在骗他,毫不留情地骗他,以争取更多机会为逃离做准备,她誓要逃回自己的光明世界,从而永远挣脱黑暗世界中的他。他心知肚明、了如指掌,但他不会再次成全,亦不会再次放手。

他尝试过不再伤害她,相信过她所说的可能,甚至筹划过他们的未来,可是,他的眼前,除了一如既往的黑暗,还是什么都不看到。他早已无法回头,这条绝路何时有过转弯的路口。

所以,此时此刻,即使她仍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只要还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感觉到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恐惧,感觉到她的愤恨,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存在着,还有生的欲望,哪怕逆水行舟、逆势而为、逆天而行。

最后,他就那样紧紧抱着她,牢牢占据着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她则无力地倚在他的肩膀上,仍是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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