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闻听了景新的话，全不在意，又甩了一杆下去，“正义？景老师，景警官，你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当年，你们正义吗？
你们明知道我母亲是无辜的，仍旧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她去为我父亲顶罪而无动于衷。
因为你们想放长线、钓大鱼，挖出更多大人物大势力，我妈妈算什么？你们和我父亲共同的牺牲品？
即使法院不了解实情也好，被蒙蔽也好，难道你会不知情？你跟了我三年，看着我从初中升到高中，多少次回家路上你都跟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妈妈有多善良？”
景新抿紧双唇，姜母的事情，他过后很久才知道，他当时正在D大卧底，与许多办案人员一样，还以为真相就是如此，却完全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复杂内情。
或者说，谁又能想到姜母居然会替一个从未真正爱过自己的人无怨无悔地去顶罪呢。
如果当初知道，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姜闻看着面色死灰的景新，很是开怀，“所以，景警官，不要奢谈什么正义，什么公正，全是用来糊弄人的鬼话。
我曾经很钦佩你，甚至很喜欢你，我希望长大后也能和你一样能力出众、精明干练。但是我错了，你是我最看不起的人。”
景新略显无奈地摇头道，“你母亲的事情，我的确没有尽到应有的职责，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违法犯罪的借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对得起她吗？”
姜闻转过身，看着夕阳，冷笑道，“披着法律外衣的犯罪就不叫犯罪，叫公正，对吗？
我是犯了你口中的法，可又能怎样，我绝对不会接受不公正的判决，而且我想过回头，你给过我机会吗？没有。
当年，我被日本渔船打捞上船救活后，我想过回头，因为我不想欠方北太多，但是你没有给过我机会，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学校找过她，只想再见她一面就去自首。
结果，你们的说法是她出国了，但真实的情况是她失踪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你把她藏起来了，再不让我见她一面。
以她的脾气和禀性，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极有可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知道我那时有多绝望吗？
她是我唯一的阳光，她不在了，我的生存一点意义都没有，更没必要去接受不公正的审判，所以我九死一生逃往边境，最后选择了偷渡。
你们仍旧对我不依不饶，边境线上，同行的人都死了，只有我提前滚下了山崖，我还是没想活着，但还是活下来了，可悲地活着，卑微地活着，像条狗一样地活着。
见到与方北如此相似的可可的时候，我才再次感觉到心脏还在胸腔跳动，但她不是北北，永远也不可能是。我看着她，每时每刻，都在心痛。
我不忍心可可受一点伤害，我要把我欠下方北的，全部偿还给可可，所以，即使我早知道阿正是你派来的卧底，我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可可喜欢他，那就顺着她的心意好了。
但你们还是害死了可可，你们都可以关她那么久，却在她即将临产的时候，放松看守，让她自杀成功。
答案只有一个，你们就是想让她死，因为你们不能容忍阿正和毒贩的孩子存活于世。
这也是我不让北北怀上我的孩子的根本原因，我活得那么辛苦，没必要让孩子来到世上再受同样的苦，继承同样的宿命。”
“姜闻，你真是错得离谱。你口口声声说爱方北，但是伤她最重的人，从头至尾都是你。
你又说对可可好，可是你又把她拉入了犯罪的泥潭。你所谓的好，其实都是坏。
你这辈子，有过很多机会回头，可是你都没有，就是一味地选择错误的道路。
所以，你失去方北，不是宿命，也不是我的安排所致，更加不是阴差阳错，而是你从一开始就让她失望，让她难过，让她受伤害。如果你真的对她好，当年就不应该那般残忍地对待她。
我知道你因为我找方北协助查案而怨恨我和方北至深，你怨我恨我，我都无所谓。
我也不怕你的凶狠报复，你有怨有恨，尽管全冲着我来，这才是男子汉所为。但是你都做了什么？
你先是欺骗方北，随后挟持她，伤害她，报复她，蹂躏她，毁了她的一生，令她再也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方北自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她在我面前从未说过你一个不字，更加没有你所想象的‘出卖’之举。
当年，她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希望我保护你。她从来都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根本不相信你会做坏事，甚至包括对她做出那般可怕的事情。
换作是你，你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你，伤害了你，你会怎么做？不言自明，你万分凶狠地报复，方北就是最好的例证。
但是，即使在你将她掠走的那一年里，留给她致命病痛的那一年里，她变本加厉地伤害你了吗？报复你了吗？没有，一次也没有！你以为她对你开枪后，她会有勇气独活吗？
即使她真的打死了你，她也会选择和你一起死，就如当年在海边，你知道你跳崖后，她有多痛苦多绝望吗？如果不是老张及时拦住了她，她早就尾随你一起跳下去了。
归根结底，无论你怎样伤害她，她都不想你死！哪怕折磨自己，她也不愿意伤害你！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都打不开心结的根本原因，她接受不了对你的这份感情，以至于无法面对自己，甚至彻底崩溃。
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方北就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一个人，她为执迷不悟的你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惨痛至极。你为什么就不醒悟，还要继续错下去？”
景新语气沉痛，却不能打动姜闻一丝一毫，他与景新一样固执，只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我是对方北不好，伤害她至深至痛。那你的好，又带给方北什么了呢，你让她冒险接近我，为你套取情报，结果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爸手下的人又怎么会盯上她，反而用她来威胁我，逼我就范呢？
当他们威逼利诱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你仍旧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光明正大的景老师，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我心爱的女孩，我唯一的阳光。
若不是你的‘好心警告’，方北根本不会那般提防我、远离我，从而让那个朝三暮四、用情不专的混蛋有机可乘，夺走方北、伤害方北。
你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伤害方北，而不是为她回头是岸？不过是因为你情不自禁对方北动了妄念，你不甘心也不情愿方北和我在一起！
那我再问你一句，凭什么方南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北北，我就不可以？他有我专一吗，有我痴情吗？难道就因为他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天之骄子吗？难道就因为他家境富裕属于上层阶级吗？
事实证明，他对北北的伤害远甚于我，他才是那个毁了她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
倘若方北一开始就是和我在一起，她根本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所以，景老师，真正对不起方北的人，就是你！
你说我错得离谱，你就凡事正确吗？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小时候，你利用我对你的崇拜，长大后，你直击我的软肋，你对我的好，都是虚情假意，都是别有用心。
更为可笑的是，即使我一身清白，什么都没做，甚至是为了你们去接近我爸，在你眼里，我与我那毒贩父亲，都没有任何区别，只因为我是人渣的儿子，而你是警察的儿子。
所以后来，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互相欺骗，互相对抗，互相仇视，直至今日，谈不上谁对得起谁，谁对不起谁。
讲了那么多大道理，你唯有一句说的对，那就是方北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唯有方北不把我当成坏人。我欠她的，我早晚会还，但是绝对轮不到你来讨要。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景新双手越加用力，他就快接近成功，但是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背伤偏赶这个生死关头来凑热闹，他几乎精疲力竭，但决不能放弃，“姜闻，就算我对不起你，那阿正呢？你对得起阿正吗？他从来都没有下狠心对付你，甚至想帮你回头是岸，你呢？”
姜闻转过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景新，仍是一脸波澜不惊，“阿正？我对得起阿正，是你对不起他。
你利用他来对付我，也把他推入最危险的境地。我是黑，他是白，即使我不杀他，他也要杀我。
我知道他始终为可可着想，但是他太低估可可了，也太低估我了。
我和可可一样，都不是按规则办事的人，你们的规则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阿正的规则就是希望可可全身而退，你景新的规则就是将我绳之于法，方北的规则就是远离我去寻她的方南，但是到了可可和我这里都行不通。
景老师，永别了，我原本不想这么快要了你的命，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和方北在一起，尤其是你！”
姜闻举起枪的时候，景新终于挣脱开了束缚，他侧身一跃，原本想扑向桌旁以做遮挡，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到底没有当年的利落身手了。
姜闻的枪，响起一声后，又响起了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