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发现膝盖上还有不少小包装的爆米花,又分给安安和曹超,并让曹超递给方南和林蓓蓓,林蓓蓓接过去,很是惊奇,但也不忘向方北点头答谢。
方南见到方北递过来的爆米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坐在一起时,她就当他是空气,眼下他与林蓓蓓坐一起,她就好心来“成全”,所以想也没想,用力扯开包装袋,抓起一大把都放在嘴里,他把爆米花都当成了可恶的方小北。
方北原想将爆米花都交给晓夏,孰料晓夏自带的零食都已经有些放下了,方北就转身将剩下的爆米花都塞给了叶嘉,叶嘉稍感意外,正笑着道谢之时,方北却已经站了起来,对身旁的晓夏小声说道“晓夏,我有点冷,先回寝室了!”
晓夏和安安自然知道方北的心思,也不多说话,当萧亚轩动听歌声响起的时候,方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
叶嘉抱着方北留下的爆米花,看着方北远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隐隐有种感觉,既然买了这么多包爆米花,她本是打算看完通宵的吧!
一出大门,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开始降落,方北抬头看雪,心中也如这个特殊的雪夜一般,有些落寞,有些伤感,又有些超脱。
可惜的是,她刚刚又没有好好控制住自己,电影其实蛮好看,但是他和她,仍旧是擦肩而过,她知道他坐在哪一头,可他永远没有在等她。
“方北!”方北诧异间,叶嘉已经跑了过来,“现在都快十点了,学校里人又少,我送你回寝室吧!”
方北的第一直觉是拒绝,但是面对好心绅士的叶嘉,她不愿违逆叶嘉的好意,笑着点头。
雪落无声,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没有尴尬,南国小生叶嘉很是喜欢下雪的天气,不时用手掌来接雪花,方北也是,两个人缓缓走着,都伸出手臂,共同迎接上天的礼物。
“瑞雪兆丰年呢,方北,新年有什么愿望吗?”叶嘉兴致勃勃地望着方北,今天晚上礼堂之中的两个最失意之人,倒是真的可以一起畅想下未来。
方北似乎有些呆住,但是下一刻,却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新年愿望,每年都许,好像都没实现过。不过我还是希望,明年找到一个英俊帅气的男朋友,哈哈!”
叶嘉闻言也是微笑,“好愿望啊!”
“叶嘉,那你呢?”昏黄的灯光下,方北的眼睛熠熠闪亮,叶嘉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方北那明亮清澈的双眼,竟有些呼吸凝滞。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很幸福!别无他求!”
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她”的名字,方北却知道“她”是谁,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方小北还痴迷的人,叶嘉就是。
“我相信,她一定会很幸福!”方北边笑边说,同时与叶嘉挥手告别,走了很远之后,突然忆起什么,迅速回过身来,叶嘉仍旧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寝室。
方北见此,用力挥动双臂,大声喊道,“叶嘉,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叶嘉未想到方北的突然之举,这也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祝福,他也挥动双臂,“方北,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方北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回了寝室,叶嘉也笑着转过身,向寝室的方向大步走去,这个梦幻般的跨年夜,在叶嘉的记忆中,结束于此;在方北的记忆中,远未结束。
电影放映到十二点,就提前结束了,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学校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停止了放映。
方北走出礼堂的那一幕,方南尽收眼底,感觉有些麻木,印象中,她的背影太多了,比她的正面还多,他不愿再多碰壁。
于是,林蓓蓓挽着他的胳膊在洁白的校园中行走之时,他也没有拒绝,一直将她送到寝室门口。蓓蓓最后还成功实现了已酝酿一晚上的计划,她轻轻地拥住了自己的所有,俯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方南,新年快乐!”
方南听到蓓蓓的祝福,不能说不感动,他的反应甚至有些超过自己的想象,他抬起双臂,轻轻地回应了她,她腰肢纤细,手臂一放下,就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努力稳住心神,也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蓓蓓,谢谢你,新年快乐!”
方南说完,第一时间松开了蓓蓓,她双目脉脉含情,面色绯红,朱唇轻启,似乎还有更多的话要向他倾诉,方南却已后退数步,“蓓蓓,好好休息,我先回寝室了!”
林蓓蓓少见地没有阻止他,任他大步流星地走远,她早就沉醉在他不期而至的拥抱里了,两年来,他第一次没有躲避,没有退缩,这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喜讯,最大的鼓励。
林蓓蓓满面春风地向寝室走去时,与一个抱着厚重羽绒服走出十七舍的女生擦肩而过,兴奋不已的她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脸上的惊愕神情。
方北手中抱着准备给安安的羽绒服,安安今晚打过电话,说要和曹超将电影之夜进行到底,去校外真正的电影院看通宵,但是她穿少了衣服,让方北提前将羽绒服拿到寝室门口,等她来拿。
方北不止拿了羽绒服,还将安安的保温杯沏满了热水,怕她晚上着凉。美丽的雪花仍旧在肆意飘扬,彼此倾心的情侣也在坦诚心迹,方南那件白色的羽绒服与林蓓蓓的红色羽绒服碰撞在一起,真是无比搭调。
方北看着两人依依惜别,完全忘记了自己走出寝室楼要做些什么,不应该是彻底解脱吗?她扪心自问,却感到彻骨的悲伤。
安安跑到寝室门口时,方北独立寂静的寝室楼前,仰头看雪,一动不动,就像尊美丽优雅的雕像,接过方北手中的羽绒服和保温杯,安安开心不已,还拥抱了方北一下。
方北也用力回抱了一下安安,“安安,新年快乐,一定要幸福!”
“我们都一样幸福!”安安大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全然没有看到她转身的一刻,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方小北。
不知不觉就到了寒假,与方北上学后无数个寒假一样,一样寒冷,一样悠闲,一样温馨。
方北离校前一天,再次见到了景新,其实景新是特意打来电话找她的。他的桑塔纳仍停在启明楼后,她按电话里的指示,来到车辆稀少的停车场时,他就靠在车前,静静等待。
景新并非方南那种时时刻刻看去都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男生,但是他的脱俗气质,却让人不由自主沉迷,他那天穿着黑色的羊绒外套,不仅不显臃肿,还分外显出瘦削的身材,搭配一条白色围巾,倒是有几分许文强的味道。
方北见到如此打眼的景老师,未语先笑,“景老师,您穿得这么帅气,是要去相亲吗?”
景新听言,微微一笑,“难道见自己最钟爱的学生,就不能穿得正式些吗?”
钟爱的学生,这五个字倒是别有意味,方北却全然没有在意,还是微笑,“景老师,您找我有事?”
“上车说吧!”景新说罢,就为方北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方北不好拒绝,直接坐了进去。
景新的车即使行驶在雪天光滑的路面上,仍旧平稳。不多时,车子就行驶到了一片人迹稀少的别墅区,方北看着道路两旁洁白的树挂,落满积雪的白色建筑,仿佛来到了童话王国,“景老师,您找我就是为了兜风吗?”
景新看向后视镜中充满好奇的方北,终于开了口,“方北,姜闻这两个月在哪里,你知道吗?”
尽管对景新的来意早有预料,但方北还是吃惊不小,因为自从艺术节那个雪夜之后,她好像又自动遗忘了姜闻,而他也的确消失无踪了。
“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最近一次还是十一月中旬,他参加艺术节总决赛的那天晚上,此后就再没有见过。”
景新闻言,紧皱的眉头似乎有些舒展,但是忧虑并未减少半分,令方北不由心惊,“景老师,是不是姜闻出了什么危险?”
景新用力摇头,“姜闻这两个月来经常旷课,也很少在学校,他虽然按时来见我,但每次都一见面就借故先走,语焉不详。我怀疑,姜闻已经被他父亲拉拢过去了。”
“什么?他不会的,他——”
“方北,我之所以来找你,就是提醒你,姜闻绝对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因此,若是他在假期期间或者哪怕开学后再去找你,你尽量不动声色稳住他,同时想办法通知我。”
“景老师,我做不到,我真的不知道姜闻更多的事情,而且他怎么会来找我呢,我们之间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
方北的声音越来越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激动,她的确是一个不愿出卖朋友的人。
但是,她也早就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冷酷现实——即使她毫无保留地相信姜闻是好人,却也不敢想象最坏的结果,因为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