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晓夏有些昏昏欲睡时,方北的手机突然响了,方北起身就要去拿包,晓夏见她不胜酒力的模样,一把按住了她,十分体贴地帮她取了过来。
方北从包里掏出手机后,也不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听键,低声应答,“您好,哪位?”
“方北,你没被拐走吧?”简辽的声音一传过来,晓夏就听出了他是谁,而简辽口气中的戏谑之情,晓夏又焉能分辨不出其中的深意,所以晓夏略显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帮方北掩好被子后,就走回了卧室。
方北按着发胀的额头,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听出对方是谁,“简总?”
“装什么装,连我的咆哮都听不出来了?”简辽又有些被她惹恼,再次发彪了。
“我喝醉了,所以反应迟钝,对不起!”她语气如常,波澜不惊,他却有些没来由地担心起来。
“借酒浇愁?你现在哪里,有人陪吗?”
“你干吗,想英雄救美吗?”方北竟然咯咯地笑了出来,简辽听到她那破天荒的柔和笑声,只觉得分外意外,但亦是充满欣喜。
“就你那iPhone手机的身材,还算美女?”
“怎么了,好歹我也吸引了你这个优质男,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难道你也像琼瑶男主角一样,只是为了和我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靠,我说你别这么恶心我,行不行?”简辽终于爆了粗口,可是这丫头的确能让他开心起来。
“哈哈,这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付你们这种毒舌男,只要比你们还没下限就行了。”
“你们?你还遇到过比我厉害的毒舌男吗?”
“简总,你这么毒舌,是天蝎座吗?”方北避重就轻,并没有直接回答简辽的问题。
“你还搞星座速配啊,我就是天蝎,怎么了?”
“我是巨蟹女,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一言既出,简辽再次呼吸不稳,这小丫头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这到底是天真的魅惑,还是变向的勾引?
“简总,你知道吗,我的理想就是找个天蝎男,因为对于巨蟹女来说,天蝎男就是她的宿命,天生具有致命的诱惑力,永远逃不开忘不掉,结果我真的遇到了一个,他就是我的全部梦想。
他也曾说会永远喜欢我,却一直朝三暮四,我真想不通,人的心怎么能一心二用呢,怎样才能同时喜欢许多人呢,最后我明白了,他只是不够爱我,或者说我不是他的真爱。
时隔这么多年,我早就忘记他了,但是我入职那天看到你的笑容了,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他;你毒舌起来,更是像他,所以我就开始疯狂地思念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那天在酒吧,你其实是代人受过,我真正想教训的人是那个朝三暮四郎。
因此,简总,你不要再对我好了,如果你没有小曼,如果我们能早认识六年,无论你喜欢我与否,我一定会疯狂地爱上你。
我会付出所有来对你好,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哪怕你那时就有小哈,但是现在晚了,因为我连自己都厌恶到底了,所以更谈不上对别人好,哪怕是我最爱的天蝎男。”
方北说完,又是一阵轻笑。简辽坐在书房中,神情凝重,许久未语。最后,他微叹口气,“方北,你真的喝醉了。”
“景老师也这么说,他总说我任性,可是他比我还任性,他执意让我跟他走,我怎么能跟他走,又有何脸面和他走,他对我那么好,我却一再让他失望。
何况,现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他,其实我谁也配不上,就是一堆最令人恶心的垃圾。”
“方北,你不应该这么悲观,你是个好女孩。”简辽的语气柔和,他是真的在关心她。
“简总,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因为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最霸道的那个,被一枪打死了,他的血溅了我满脸;
最善良的那个,远走异国他乡,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最正直的那个,被最霸道的那个害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在又回来了;
惟有对我最坏的那个,每日里悠哉游哉,美人在怀,生活幸福,羡煞旁人,更可气的是他的如花美眷,到现在还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就连我硕士毕业找工作时,都不忘给我下绊子动手脚,究竟谁是胜利者啊,真是搞笑。”
“方北,别想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简辽轻声唤她的名字,竟然有了一丝心痛,他早猜到方北的经历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般坎坷不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但是这句话却是最会骗人的了。
简总,你真是个好人,我会永远感激你,因为这世上,能真正倾听你心声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你就是我的知己,曹雪芹说,一饭之恩死也知,其实一言之恩也是一样的。晚安,再见!”
第二天,方北的位置仍旧空着,简辽坐在办公室内,一上午都忙着工作,只是不时向那个固定方向扫一眼,昨晚的那通电话,他至今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当方北说她一定会疯狂地爱上他的时候,他这个自大的天蝎男还真是被她打败了,但是方北说的没错,他们认识的时间不对,他是沉舟侧畔千帆过,她是欲说还休万事空,他应该就此止步了。
暧昧是很好,也很诱人,但对于分外真实的方北,他即使喜欢她,也应该远离她,因为他知道自己负担不起她的沉重。
下午刚过一点,方北到底来了,简辽正在与几个得力属下研究探讨下个月的重点选题,只是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就接着和几个同事继续探讨。
当选题会开完的时候,简辽才发现方北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但黑色的包包还在,坐在方北身旁的丁婉却有些发呆的模样。
简辽刚想走过去询问,只见方北从李主任的玻璃房内走了出来,她神色正常,还比平时多了笑容,与李主任握手道别后,就走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丁婉见她回来,立刻站了起来,拉住方北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个人最后还深情拥抱了一下。
同事间很少有真正的友谊,更多时候都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丁婉年纪虽然比方北小三岁,但来报社的时间却很长,名副其实的人精一个,平常就连说话也不会让人半分,却能对方北展现最真实的自己,就连买早餐都能想着给方北带一份,方北的为人处世的确自有一套。
与丁婉说了几句话后,方北就将办公桌收拾了一下,她的私人物品一向不多,并不像那些喜欢装点自己办公桌的女孩,一副恨不得把家都搬来办公室的模样,她在报社的所有家当竟只有水杯和一张日历表,真是简单到极致了。
方北将日历表从挡板上扯下来,几下撕碎了,又将水杯放在包里,犹豫片刻后,她终于鼓足勇气转过了身,原本望着方北背影出神的简辽,一触到方北的关注目光,反而下意识地避开了。
方北看到简辽的回避,也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所以只是微笑着向简辽点下头,随后就与丁婉道别。
丁婉紧拉方北的手臂,一路送她到报社门口,其他同事见此虽然奇怪,但也都各忙各的,更何况人事变动本就是职场中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方北又素来与同事们私下交往不多,所以大家亦没有往心里去。
丁婉还执意要送方北下电梯,方北一再催促,丁婉才眼怀泪光、恋恋不舍地走回去了。
方北站在只有一人的电梯里,也觉得分外轻松,但是刚刚关上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简辽一步就迈了进来,直接站在了方北面前。
四目相对之下,方北眼中静水深流,简辽眼中却有了怒火,“方北,你这算什么,一声不响就走吗?”
“简总,你说过的啊,‘你不干,外面多的是人想抢着干,大街上随便拎一个人,也比你这自以为了不起的名校硕士强’,所以我不干了,还有比我更适合的啊!”
“你给我闭嘴!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以为你还能躲到哪里去,你要是战胜不了自己的心魔,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简总,我没逃,只是请婚假,我回家去结婚的!”
“你说……什么?”气势汹汹的简辽竟然也有卡壳的时候,方北见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又是一副笑嘻嘻的可恶模样,下一秒,她竟然向他伸出了纤纤小手。
“我要结婚了,简总,你不该送我个大红包吗?”
“少在这里扯淡,你要结婚,还相哪门子亲?”他一把将她的手狠狠打落,却在触到她肤如凝脂的嫩白手背时,心头一颤。
“这年头,骑驴找马的很多啊,我找到我的白马王子了,亦决定将自己嫁出去了。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丁婉啊!”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简辽完全被方北搞混乱了,竟然连她话中的真假虚实,都傻傻分不清楚了。
电梯门即将打开的一瞬间,简辽突然按了顶层,电梯重新上升,“方北,你别打算骗我,与我这个老江湖比起来,你差远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你为什么要辞职?
如果是因为我,完全没必要,大不了我以后再不对你笑,也不和你说话;如果是你自己的问题,则更无必要,因为你不可能逃避一辈子,人总要生存下去的,这份工作很适合你,为什么不好好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