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简辽的肺腑之语,方北微侧过头,她有些想哭,但是又不想这么没出息,最后还是努力对简辽甜甜微笑,“简总,我想通了,其实能找到对自己好的人,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打算和景新结婚了,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的。”
方北说罢,突然举手按了最接近的楼层,电梯门在上一层开了,她侧身从他身旁快步走了出去,简辽很想拉住她的纤纤小手,就此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但是终究没有勇气。
因为他早已不是为爱冲动的小男生了,成人世界的残忍,包括冷静,自然也包括取舍。
简辽回到办公室后,先去了行政部的老李那里核实,“什么?她真的辞职了,谁给她的权力,一向都是我们开人的,她竟然敢开我们?”
简辽全然不顾心脏一直不好的老李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出了门后几步就走到了丁婉的身旁,“你知道多久了?”
丁婉本就对简辽畏惧三分,此刻更是噤若寒蝉,“什么多久了?”
“你们关系那么好,连早餐不忘给她买一份,你会不知道她要辞职?”
“方,方姐也是下午来的时候刚说的,她说……”
“说什么?”简辽一声怒喝,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得一惊。
丁婉双唇抖动很久,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了简辽需要的答案,“她说她的抑郁症复发了,需要住院治疗。”
一语既出,报社众人都在心里唏嘘不已,简辽听到丁婉的答案后,亦是面色发青,许久未动。
他早该想到的,为什么这样后知后觉,还变本加厉地加重了她的病情?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更为可恨的是,方北早知他会来质问丁婉,还“别有用心”地提醒他来问,就是想借他的发火,让大家知晓她的“特殊”之处。她根本没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亦根本没打算再回来工作。
下一刻,简辽已经冲回了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他已习惯在午夜时分拨打的号码,但是里面却传来了世上最绝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晓夏走进酒吧的时候,简辽已经喝了不少,但是依旧脸色发白,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聪明人若是真的被笨人愚弄了,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
晓夏坐在简辽身边,也要了一杯鸡尾酒,慢慢地喝,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很伤感。
“她什么时候患上抑郁症的,多久了?”简辽望着晓夏,终于将心底的疑问和盘托出。
晓夏也不看简辽,而是将酒杯上的樱桃放入嘴里,嚼了许久都没吐出核来,最后才轻声说道,“大概是大二下学期的时候。”
“什么原因?”
“她去韩国留学了半年,回来后就患上了抑郁症,可能在国外太孤独了。”
“你这就是所谓的官方说法,实情是什么?”
“实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即使和我在一起,她都从未提及,她真是把你当成知己了。
我知道她昨天和你说了很多,说实话,我都没有你知道得多,但是大二一开学的时候,她真的是很开心的,可能一辈子也没有那么开心过,因为她开始和方南谈恋爱了,还是初恋。”
“初恋?方南就是她口中的那个天蝎男?他们的名字怎么那么像?”
晓夏回忆过往,也不由笑了出来,“的确相像,要么怎么说有缘呢,但可惜的是,那个天蝎男是个渣男。”
方北坐在史医生面前,不停打着哈欠,史医生也不在意她的怠慢,而是仔细研读着手中的报告,末了抬起头,微笑道,“其实结果还是好的,抑郁症没有复发,你是不是最近情绪太紧张了?”
“我想,我不能继续干下去了,多一天都挨不下去,他太像方南了。如果他的妻子不那么爱他的话,我真的要动心了,但是做人不能那么自私,我绝对不能剥夺别人的幸福。”方北说完,就轻按额头,表情又有些沉重。
史医生见此,也知她的心结在哪里,“要不你去见见方南吧,或许对他说出你的真实心意,有助于你彻底走出来。”
方北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寒气迫人,“史医生,你认识我也快五年了,我一开始是什么人,现在还是什么人,如果你治得好我,你就治;治不好的话,就趁早说,我还可以找别的医生。”
史医生轻拭额头冒出的冷汗,嘿嘿干笑道,“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的脾气可没这么大。方北啊,你从来没有剥夺过别人的幸福,而是你的幸福被别人偷走了。”
方北听后,不置可否,而是侧头望向窗外,天空布满阴暗,让人喘不过气来,似乎又要下雪了,她的幸福真的被别人偷走了吗?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恍惚中,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是家里的?还是寝室中的?抑或她打给他的?
“方小北,你不是说回到家给我打电话的吗?你到底死哪里去了?”她努力按着话筒,可是火大的华南虎仍旧不依不饶。
“我的确是刚回家啊!”她轻声细语地解释,可是他还是火冒三丈。
“少废话,你一个人留学校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刚一下飞机就开了机,一路上都心神不安,差点把行李都扔在机场了。
回到家后,我连上厕所都不忘拿着手机,就怕错过你的电话,你这个小迷糊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他几乎就快气疯了,“好了,别气了,我早上有点呛到凉风了,回寝室后吐了好几次,所以等好了一些,才坐车回家的。”
一语既出,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这难道不该是心疼她的正常表现吗?
但他知晓自己落泪不单单是因为心疼她,更多的竟是出于深深的愧疚,所以,她对他的好,让他倍感压抑沉重,直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真是太不正常了。
“都怪那几个该死的蛋挞!”明明都该怪他,好不好?
“方南,别担心了,我都好了。你那里的天气是不是很暖和,我刚回到家,家里就又下雪了。你家里呢,冬天会下雪吗?”
“这里很少下雪,不过时常下雨。要是你能来我家做客的话,我就带你在雨中漫步,就像以前那样不打伞,一路疯跑。”他强忍鼻酸,仍在努力逗她。
她也开怀一笑,“好啊,其实我以前从未想过要去南方呢,不过既然是你的家乡,我将来肯定要去看一看,因为我想知道那里到底要多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才能培养出你这个天才来。”
“你这是在夸我吗,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但心底的隐痛却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明显。
“其实天才两个字,还有另外的意思,你知道吗?”
她竟然来吊他的胃口了,虽然早知道她那个隐藏的答案是什么,但是他仍旧故作不知,“不知道啊,说来听听。”
“天生的蠢材!哈哈!”她笑得格外开心,好像得了天大的便宜,只因为能够成功揶揄他了。
方南和方北,到底谁是蠢材呢?是谁起个大早、顶着寒风、排着大队去买蛋挞给方南吃呢?方小北,真正的蠢材是你才对啊!
“方南,你多保重,我不能再多说了,公用电话亭太冷了,我站不住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说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他才有些轻松起来,“好的,你也是!”
“恩,你放心吧!还有,谢谢你的定情信物,我一定好好保存!”即使明知他看不到自己,她还是因为吐露了心声而红了脸。
他听了后,先是欣喜,可更多的还是心痛。没有得到之前,他迫切万分地想得到;得到之后,他却第一次感觉到了畏惧,因为他知道他远远没有她付出得多,或许早在他喜欢上她之前,抑或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方小北的确没有恋爱经验,不懂得欲擒故纵,亦不懂得若即若离,更不懂得韬光养晦。她活得太真实,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对别人的好,就一定能换来同样的好。
殊不知,付出与回报往往是不成正比的,尤其是在一份本就不对等的感情中。
那一年的寒假,方北记忆中最深刻的,除了家乡那一场又一场纷纷扬扬、好似永无止尽的冬雪,还有站在公用电话亭中冻得哆哆嗦嗦的方小北。
她往往要从地处偏僻的家里跑出很远,才能找到一部没有坏掉的IC卡电话,她辛辛苦苦一个月做家教挣来的钱,没有用来还债,而是都用来了给方南打电话。
一开始的时候,方南还很有热情,天南地北地神侃,但是,最后几次,他们往往没说几句话,他就催她快点回家去,担心她挨冷受冻,她也的确冷得要命,所以很听从他的话,全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寒假结束时,上飞机之前,方南竟然第一次有了打怵返校的感觉。
林蓓蓓坐在他的身旁,看到他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冷笑道,“你看,我没说错吧,你们就是不合适。
方南,一直以来,你都以为谈恋爱就是玩玩罢了,你也很享受充当征服者的过程,但是对方一旦真的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你马上就没了胃口。
而眼下,你的方小北可是认了真,我看你怎么逃脱,要被套牢一辈子啊,是不是好可怕?”蓓蓓说罢,就提前去了登机口。
方南面色暗沉,他不由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另一旁的叶嘉,孰料叶嘉也正冷冷地看着他,“方南,别干不是人的事,如果你真的这么快就不喜欢方北了,那就早点和方北坦白,但若是还喜欢,就好好对方北,因为她绝对值得你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