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你听我解释!”方南再次心痛难忍地呼唤方北的时候,方北已经将寝室电话从电话台上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仅电话线扯断了,话机也摔坏了。
长这么大以来,她从未这般不冷静过,她在心底期盼这个电话足足一个月了,她就是那样傻乎乎地在等在盼。
有多少次,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都对自己说,只要是方南打来的,只要他道歉,只要他解释,哪怕是糊弄她、欺骗她也好,那么她就无条件地接受,一切重新开始。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的心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与失落中逐渐冰封碎裂,再难复原。
直到今天,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原谅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他的道歉,但是她真的做不到,也根本没办法做到。
接下来,方北疯了一样将自己书架上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饭盒、教科书、笔记、英语磁带,甚至包括她记录自己心情的备课笔记。
方北什么都不要了,心已经彻底碎掉了,只有愤怒,只有不平,她甚至将自己平日里最爱惜的小凳子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还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为什么我还要这么执迷不悟?”方北无力地扶住桌子,大声哭喊出来,直到最后滑坐在地,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晓夏和安安回到寝室后,先后对电话机的失踪表示分外奇怪,但是寝室内整洁得要命,只是方北平日里放在书架上的饭盒和英语磁带都不见了,而且她的小凳子也瘸了一条腿,再也站不住,更为反常的是,直到快熄灯前,它的主人也没有回到寝室。
“方北去哪里了?”安安和晓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但是方北又没有手机,所以根本无法联系上她。眼看就要熄灯,她到底去了哪里?
“小茜,你回来后看到方北了吗?”
“没啊,我下午四点就回来了,她那时就不在的。”
“喂,双双,亲爱的,你今天有没有在图书馆看到方北啊?没有啊,那打扰了!”
“江师姐吗,方北今天有没有去找你聊天啊?没有啊,哦,没事。”
“叶嘉啊,你今天在操场上看到方北没有?没有啊,恩,她还没有回寝室。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是没事的。你说什么?方南今天给她打了电话?方南呢,也不在寝室?那能找到方南吗,他手机都没拿?”
“你好,请问姜闻在吗?好的,谢谢!姜闻,你好,我是安安,那个……”
“方北怎么了?”
“她现在还没回寝室,你今天有没有见过她啊?”
未等安安说完,姜闻已经扔下了话筒,风一般地跑出了寝室,她会去哪里?方北,你一定不要有事!
心急如焚的姜闻在校园内四处寻找方北之时,面色不佳的方南也顺着排球场外的路缓缓向宿舍楼走去,今天的那通电话让他心神不安,在此之前,他接近崩溃,在此之后,他彻底崩溃。
方北所说的每句话,都击中了他的软肋,他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尽管自己的不堪是那般难以面对,但是他必须承受,方北让他看清了自己,可也是他最难接受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方南竟然走到了方北的“幸运树”附近,那个美好的夏夜转瞬间回到眼前——
“就这个?不反悔了?”方北一本正经地问道。
“不反悔,就是它了!”方南故作严肃地回答。
“方北,我喜欢你!”
“方北,我喜欢你!”
“方北,我喜欢你!”
“方北,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没有骗过你!”方南扶着银杏树,竟然难过得哭了出来,他还从来没有这般失常过,他转身靠在树上,用力擦掉眼泪,同时也看清了坐在路对面的一个瘦弱身影。
她抱紧双腿,将头深埋在膝间,马尾辫落在一旁,露出了修长白皙的颈项,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是那般触目惊心地白,最让他动心的洁白无瑕。
“方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方南几步就跑到了方北身前,他俯下身来,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羽绒服都渗着幽幽的凉气,她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
方北听到最为魂牵梦绕和最为恨之入骨的声音,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微微抬起头,面前的人戴着棒球帽,穿着白色羽绒服,看上去很陌生,唯有那条蓝色围巾很眼熟。
“方北,天气太冷了,不要在这里坐着,回寝室吧,我送你回去!”方南看到方北那冻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已经是心痛得说不出话来,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伤害成这样子。
“同学,谢谢你!我没事,你走吧!”方北低声说完,竟然重新低下了头。
她怎么会没认出他来,难道这个新发型真的令自己改头换面了吗?
方南心中的痛楚再也掩饰不住,他不管她有没有认出他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方北,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你如果心里难受,就打我骂我,拿我撒气,哪怕拿把刀来捅我。你这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
方南扶住方北的肩膀轻轻摇晃,总算让方北恢复了些许清明,她终于认出了他,“方南?”
“方北,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好像从下午一直到现在。”
“你傻了?这里有多凉,你为什么不回寝室?”方南越说越激动,就快将方北的肩膀捏碎了。
“我不想回去,我把电话摔坏了,寝室同学会怪我的。为了给你打电话,我把做家教的钱都花光了。这学期的生活费又报了舞蹈班,我也希望像林蓓蓓那样苗条,这样就不会被她比下去,但是零花钱却没有富余了,怎么算也不够赔电话的!”
“方北,方北!”方南闻言,眼泪不由夺眶而出,他用力将她拥在了怀里,再也舍不得她难过。
也是脸颊再次触到那条柔软的蓝色围巾时,方北才彻底苏醒过来,她突然瞪大双眼,抬起头看清了抱住自己的方南,随即用力推开了他,“是你?你不要碰我!你好脏!”
这一瞬间,方北原本迷离的目光突然充满厌恶,分明在告诉方南,这是他抱过林蓓蓓的手,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接触,因为她觉得恶心……
方南此时的痛苦并不亚于方北,但方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仍在下意识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挣扎,一边落泪,“你已经有那么喜欢你的校花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再也不要!”
方南再也忍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他上前一步,试图再次安抚她,“方北,要怪都怪我,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但是,当方南像以前那样伸出手的时候,方北异常敏感地躲开了;当方南试图拉住方北的手时,方北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了。他们的确分崩离析,彻底无缘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南垂在空中的手臂终于放下了,“好吧,方北,我按你说的去做,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方北听到方南平淡如常的话,心头再次滴血,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显露。是的,她习惯了,她早就习惯将一切痛苦深埋心中,不向任何人诉说,包括自己最爱的人。
“你说够了吗?如果够了,请你走吧!”方北已经不再发抖了,但眼中的泪水还是没有停止无声地滑落。
方南知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再做出些挽回,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控制,完全听从方北的摆布。方南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开了。
就在方南转身离去的一刹那,方北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但她决不向方南低头,也决不向自己的情感妥协。
方南已经越走越远,方北感到自己的灵魂早已弃身体而去,只剩下空空的一副躯壳。
“方北!”突然间,随着去而复返的方南,方北的灵魂终于被方南唤了回来,“你以为没有什么理由足以让我喜欢你,是吗?好,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就是没有理由!你要问为什么?就是不为什么!”
下一刻,方南再次紧紧抱住了方北,无论方北如何激烈挣扎,方南都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你放开我,你脏!”
“我脏,你也脏,我已经抱过你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硬是将她的头按在胸前,“你听到我的心跳了吗?感觉到我喜欢你了吗?”
“方南,你就是个骗子,最无耻的骗子!”她抬起拳头打他,他也不躲,只是再也不松手。
“你放开我!”她几乎有些声嘶力竭,他的声音也开始暗哑发颤。
“不放,死也不放。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你抱了别人,你喜欢上别人了!呜——”她到底伤心欲绝地哭了出来,停止了挣扎。
他此刻真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臂剁下来,为什么当日要那般没有原则?
“小北,不哭了,我没有别人,从来没有,只有你!我以后只抱你一个!”
“方南,我很想原谅你,但是我做不到,我过不去那个坎。我现在只有恨,我恨你,更恨自己,恨到不想活,你有我这种感觉吗?”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同样看到了他心碎欲裂的神情。
她痛,他亦痛,这却是一个困局,执迷不悟的人,永远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