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肆意而温暖,小孩子们的歌声稚嫩而甜美,方北坐在早教中心的前台值班,听着小天使们的歌声,一时又有点出神。
“阿姨好,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丘比特就偷偷从教室里跑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方北。
小男孩长得晶莹剔透,浑身上下都透着干净,几乎迷死人不偿命,两只尽显机灵的大眼睛一直不停地转,不知又在想哪些精灵古怪的主意,以成功“越狱”。
“你要去哪里玩啊?”方北笑着俯下身来,轻轻拉住他胖乎乎的小手,真柔软,真可爱,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让人闻到就情不自禁想“咬”他一口。
“我想你带我去美国玩!”人小鬼大,竟然这么小就知道最美丽的国家了,还真是崇洋媚外。
方北故意瞪大眼睛,用惊奇的语气说道,“美国啊,好远啊,阿姨的钱可不够买机票的。还有,你为什么想去美国啊?”
“我妈妈在美国,我想去找她。”天真无邪的眼里,突然有了一缕忧愁,说是小孩子,但又像什么都懂。
方北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你给她打电话,就说妈妈,我想你,你回来好不好?她就回来了。”
小丘比特闻言,明亮的眼珠又是滴溜溜乱转,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但最后还是摇头,“爸爸不让。”
“爸爸不让?”方北的眼中也有了疑惑,她的智商的确超低,三岁孩子都摆不平。
“爸爸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也不给爸爸打电话,外婆说他们是两头犟驴。”童言无忌,只是因为他们敢说大人只敢在人后说的话。
方北闻言又是微笑,但又有些心酸无奈,这个可爱的小丘比特竟然也是个可怜的小天使,无辜成了大人们的牺牲品。
“阿姨,你真漂亮,你当我妈妈,好不好?”小天使说罢,竟然扑上来勇敢地亲了方北一口,方北也没想到被这小家伙偷吻了,一时之间竟有些脸红耳赤。
“想不到你还是个小万人迷!”方北笑着牵起小家伙的手,一路将他带到了小班门口,里面正忙着教这些五音不全、胡闹不止的小家伙们唱歌的于老师,见到多次“越狱”的简小哈又被抓了回来,颇感无奈,但同时也点头向方北微笑道谢。
方北见小哈极不情愿回到教室的模样,又蹲下对小哈说了一句话,小哈听后眼中充满兴奋,连忙点头,随后就乖乖地坐回了座位,还按老师的要求背起了小手,大声唱了起来。
方北笑着冲小哈摆摆手,就走回了前台,继续值班。不知不觉间,来H市也快三个月了,这份简单的前台工作也做了接近两个月了,工作不忙,薪水自然也不多,但是有两个好处,一是幼儿园提供住处,二是心态平和、无忧无虑。
小孩子是最单纯的,在如天籁般的笑声和歌声中,方北倍感超脱。她沉重太久了,在这里却找回了最初的自己,那么,哪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每天下学的时候,是这些小天使最开心的时候,每当年轻夫妻一起来接孩子的时候,方北都有些由衷地羡慕,也为他人的幸福而分外高兴。
现在的年轻父母,与自己的父母一样,也是宁可苦了自己,都舍不得孩子受一点苦。这家早教中心因为地处市区,交通方便,环境设施一流,还采取双语教学,学费自然从来不便宜,但仍旧爆满,还有许多家长挤破头也要将孩子送进来。
更有甚者,那些宝宝还未出生的准妈妈们竟然一个接一个地来实地考察。有些准妈妈看上去比方北年纪还小一些,方北每次见到她们,都热情接待,细心应答。
从那一张张充满幸福的面容上,方北似乎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一种可能性,方小北会不会有一天也这么幸福,为丈夫挣多少钱每日算计,为孩子的奶粉钱皱眉痛苦,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吵架发火?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方北就感到心底隐隐的痛楚,因为她知道,她的可能性必须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才能成立,换成任何人,她的遐想都会马上停止。她真是着了魔,就连最简单的绮思都只属于那一个人。
渐渐地,小天使们都被自己的天使爸妈带走了,唯有那个下午想越狱的“精粉饺子”,仍旧背着小书包坐在原处,不停晃着腿,等待着来接自己的天使。
“奇怪?小哈,你家的小保姆又放你鸽子了?”于老师作为孩子王,说起话来也是可爱得很。
“外婆不喜欢她,说她干活不利落,她每次来接我都说外婆的坏话,我全都告诉了外婆,外婆就气病了。”小哈似乎有点怯懦,但还是很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于老师一听,也是满头黑线,“下次当着外婆只说好话,千万不要说坏话,侬晓得哇?”
小哈眼泪汪汪地点头,方北站在一旁,也有些心疼这可怜的小哈,也不知他的父母是怎么当的,为什么就不知道心疼孩子呢?家里都乱成这样了,还每天只顾冷战。
正想着,一辆黑色奥迪突然开进了大门,看门的老伯,一再摆手让他停下,他竟然全然不顾,直接开到了门口,着实嚣张。
戴着黑超的司机停稳车后,就按下车窗,冲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哈大喊道,“简小哈,上车!”
小哈见到许久不见的老爸出现,登时眉开眼笑,立刻站了起来,径直朝门外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小哈来了快两个月,于老师只熟悉每天来接送孩子的小保姆,自然没见过这帅气的老爸,担心孩子被拐,手疾眼快,一下就把欲飞奔而出的简小哈拦住,随后抱在了怀里,缓步走出了门口,远隔三米才冲车里气质不凡的精英男士点头道,“您好,您就是小哈的爸爸?”
未等问完,原本正对细心老师微笑致谢的精英男,突然变了脸色,随即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于老师见到他那帅气挺拔的身材,不免又是一阵心动,但是他全然未在意于老师的示好,而是大步走进了大厅内。
坐在前台后的白衣女孩低垂着头,在不知名的表格上奋笔疾书,好像正忙着工作,对于来者投射下的阴影,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但是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就在前台上敲了起来,节奏明快,富有旋律,但是让人心慌意乱。
她怔住片刻,正在犹豫要不要抬头时,他一步跨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拽了起来,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他缓缓松开了手,随即摘下了太阳镜,镜片后的双眼,笑意明显,“方北,原来你躲这里来了?”
她上下牙齿打战,努力很久,才笑了出来,“简总,好久不见。”
陪同小哈坐在简辽的车后座上,方北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转,依旧苍白,倒是小哈开心得很,一路上都没有停止对这位皮肤白皙细腻、性格温柔娴静的阿姨的骚扰,像牛皮糖似地粘在了方北身上,还不时偷香窃玉。
方北也没预料到还有年纪这么小的色狼,一脸无奈,但神情愉悦,大概无论是谁,都会心甘情愿被这个小丘比特吃豆腐吧。
“小哈,老实点!”简辽一声喝斥,小哈立刻变成了小木头人,但是小脑袋仍旧倚在方北的胳膊上,不多时竟然睡着了。
方北见到小哈睡着,就轻轻地将小宝贝抱起,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细心拥在臂弯里,那晶莹剔透的小脸蛋实在太诱人了,就像世上最美味的苹果,她真想咬他一口,好好稀罕一下。
但是,她又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人家的爸爸就在前面坐着呢,绝对不会允许旁人咬伤自己的宝贝儿子。
不过,这苹果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于是在下一个转弯处,趁简辽不注意,方北还是轻吻了一下小丘比特的水嫩脸蛋,心中不禁满是欣喜,唇边也满是笑意,可惜,还是没逃过精明奶爸的双眼。
方北的温暖笑容如二月春风,把简辽这一段日子以来的烦恼忧愁都剪掉了,只剩下不胜感慨。
小哈过年回来后,水土不服,第二天就感冒发烧,老太太心疼外孙,也跟着病倒,简辽一个人既忙小,又忙老,着实一个头两个大。
等到小哈和老人的感冒好不容易好了,年也快过完了,老太太又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畅快,最后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结果。
只不过,坐在诊室外面等候的简辽,突然间明白了老人的用意,这是舍不得他们爷俩走,所以故意采取的老小孩招式。
想起岳母每次送他们父子二人离开时,那可怜巴巴的目光,简辽也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结果这一决定,绝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索性辞了报社极具潜力的总编位置,来了H市开起了文化传播公司,从起步到注册,再到新公司开张,这三个月来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
简辽为了新事业忙得焦头烂额的同时,家中这一老一小,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联合发动了对新来小保姆的战争。
小保姆义愤填膺地撂挑子不干了,无论简辽说多少好话,加多少薪水,坚决辞职走人。只会炒人的简辽,继方北之后,再次被人无情炒了。
所以今天,简辽万不得已之下,只好于百忙之中抽时间亲自来接儿子,但就是这第一次接小哈,他重遇了再次大隐隐于市的方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