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辽连珠炮似地说完,方北的小脸的确灰了大半,她扭过头不再看他,鼻端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颤动。
简辽也知道自己有些火气太冲,但是他真不知道还能向谁发火,小哈吗?他根本听不不懂老爸的烦恼;岳母吗?老人家已经帮他太多了。这世上,他竟然只能向方北发火了。
方北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简辽也不再攻击她,只是盯着她白皙的侧脸,试图要从上面找到梨花带雨的痕迹来,却未料到,没过半分钟,她突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脚步飞快地跑下了二楼,清秀的背影直接消失在了楼梯口。
“走,都走,一个也别回来!”简辽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对谁说话,或者说在对谁发火,他正举手准备埋单的时候,被他唤作田螺姑娘的方北又回来了,还端着两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还说请我吃最正宗的呢,连小笼包都没点,你不愧是学金融的,真抠门!”方北盈盈笑着,兀自坐下,举起筷子就吃了一个,一脸满足的表情,“好吃!你不尝一个?”
不容简辽拒绝,方北已经将另一笼端到了简辽面前,“简总,吃吧!化悲痛为食欲,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房租的事情,别多想,骗子再高明,也有多行不义必自毙的一天,因为这世上,总有比他骗术还高的人,你的损失迟早都会找回来的。”
简辽看着自顾吃得欢快的方北,几乎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她这几句话说出来,他的确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她真的是神奇的小仙女,几句话就将他的烦恼都变没了。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干嘛又跑回来,难道还要继续寻找你的白马王子?”简辽恢复正常的同时,毒舌也再次启动。
方北似乎颇为赧颜,她微微有些脸红,“简总,真对不起,其实你给我名片的时候,我就想答应你的。
但是,我今年过年都没有回家,就因为考虑到年底房租便宜,想趁租金便宜的时候在这里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一直没回去。
你提供给我那份工作的时候,我真是很高兴,但是同时又开始疯狂地想家,所以第二天我就回家去了,一为看看老爸老妈,二也为让他们安心。今天刚下火车,我就按你给我的地址找来了。
但是,我到了楼下才知道你竟然经历了这么大的波折。我问了楼下的保安,他们说你这两天都孤身一人站在顶楼。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紧张,就怕你想不开跳下去,我告诉他们不要担心,我肯定有办法让你走下来。”
方北语气平静地说完,简辽却已火冒三丈,“谁说我要跳下去的,我马上去找他拼命!”
方北闻言,又是嫣然一笑,让简辽再次忘了自己想说的话,“你看,我就说你绝对不会跳下去的。
其实,你只是心情不好罢了,这件事情摊在谁身上,都不会太好过,如果换做是我,可能真的跳下去了,但是你不会,相反一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我可等着你给我加薪呢,千万别让我这个末流员工失望。”
“方北,我的资金链的确出了问题,你现在跟着我做事,我真的没有薪水给你。”简辽望着一脸诚恳的方北,口气突然郑重起来。
“简总,没关系的,人活着,没钱的确不行,但是钱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办到。
房租那件事情,你别太放在心上,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帮你的。”方北缓缓说完,似乎又有点心事重重。
简辽心中一动,口气中却充满犹疑,“帮我?你这个小白丁怎么帮我?”
他的口气仍是充满奚落,可她也仍是不恼,“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怎么说我也是你口中的名校硕士呢?”
方北笑呵呵地说完,简辽已是满脸严霜,“方北,你要是想去找那个大志兄帮忙的话,我就与你绝交!”
方北抬头看着波澜不惊的简辽,心内凄然,看来他早已知是谁给他下了绊子,但是面对她时,仍是故作不知,简辽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聪明人,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好人。
“简总,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交给我好了。”
“交给你?方北,你以为世人皆善,但是事实上,世人皆恶。
我早知道他是办公楼的幕后大老板,当初若不是相中了那里的环境,我也不会租他的房子。
我也明白他为什么发律师函给我,限期逼我搬走,就连封条都用上了,颇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干欺男霸女的罪恶勾当。
这种小开,我见得多了,仗着老子爹的本事,就以为地球都要围着他们转,他以为他是谁?
你看不上他,的确有眼光,这种心思龌龊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简总!”面对义愤填膺的简辽,方北几乎有些苦苦哀求的意思了。
简辽并不理会方北的无奈,坚决摇头道,“方北,说句实话,我真不差那几个小钱,只是没想到有人行事真会这般龌龊下流,有些意外而已。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打倒我?小白兔,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方北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苦笑道,“简总,阿姨说的真没错,你真是一头犟驴。”
“你竟然敢骂你的老板?你还想不想活?”简辽闻言,立刻抬起大手,眼看就要给方北一记大招。
方北连忙举起手来,示意投降,两个人对视一笑,终于达成了和解。
“方北,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方北与简辽一前一后走到室外时,已是满天星斗,今天有个难得的好天气。
方北转过身来,对着简辽莞尔一笑,“简总,我找到房子了,一居室,价钱也便宜,离单位很近,以后上班绝对不会迟到了,你也不用再朝天吼了。”
“我后悔了,不打算再聘你了。”简辽一脸坏笑,方北也是笑颜如花。
“没关系,那我可以去找小开,每月还有丰硕报酬。”
“你要敢去,我就把你的腿打折,你尽可以试试看。”看过凶悍的老板,只是没见过这么凶悍的。
方北和简辽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脸上都充满愉悦。
最后,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家热闹非凡的钱柜门口,“方北,陪我去唱歌!”
简辽心血来潮,不容方北拒绝,已经快步走了进去,方北自是很少来KTV,今天真是被简辽赶鸭子上架。
与渐浓的夜色不同,钱柜里人潮汹涌,对于很多喜欢夜生活的人来说,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们俩排了好一会儿号,喊号员手中突然到了一个中包,简辽二话没说,拽着犹豫不决的方北,就走进了位于二楼的中包。
未等坐下,简辽就脱下了外套,将衬衫袖子挽了起来,“你先唱着,我去给你拿喝的。”
方北看着绅士风度的简辽走远,唇边笑意嫣然。她只跟硕士同学去唱过几次歌,多半时间都是充当最热心的听众,今天随简辽来了这么豪华精良的中包,倒是令她真有些兴趣盎然。
方北看着点歌屏幕,琢磨了很久,终于点了一首歌,拿起话筒随着音乐轻轻地唱了起来。
简辽端着托盘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门口的透明玻璃映出了方北孤单的身影,她正在唱一首动听的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平日里,简辽只觉得方北说话声音很小很轻,从未想到她的歌声竟是这样动人,她的嗓音并不甜美,却是那样动听。换而言之,他喜欢她的声音,轻柔、空灵、超脱。
简辽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方北出神的时候,行色匆匆的一伙人,足有七八个黑衣男子,从他身后快步经过。
走在中间的一个男子,身材瘦削,个子高挑,在灯光昏暗的走廊中,依然戴着遮住多半张脸的太阳镜,但即使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也掩饰不了自己的出众相貌,看上去倒是很像国内某位气质脱俗的知名男影星。
他经过神情专注的简辽身旁时,无意间向包厢内扫了一眼,方北那略带沧桑感的歌声,也同时传入了他的耳中——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说即将要离去,我会迷失我自己,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
黑衣男子用余光看清站在包厢内唱歌的白衣女子后,他并没有一丝停留,而是快步走远。
但是,行进到走廊尽头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摘下眼镜,少见地一脸震惊。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精干小伙子,见状马上走到他身旁,用谁都听不明白的土语低声问道,“老大,有雷?”
他轻轻摇头,缓缓转过身,不远处的简辽,已经推开了包厢门,一脸兴奋地走了进去。
方北,一别数年,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也有爱情甜如蜜吗?我却是靠着对你的片片回忆,活到了今天。
无边人海里,早已迷失的我,仍旧一眼认出了你。这到底是缘,还是孽?
他沉吟片刻,并未原路返回,最终还是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站在黑衣男子身后的小伙子,转头看了一眼方北所在的包厢,英气十足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道意味不明的阴沉之色,但稍纵即逝,他也很快就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