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海兰珠渐渐度过了危险期,身体也渐渐恢复,更因为小阿哥顺利生下来,整个人显得如释重负,精神许多。
皇太极和海兰珠的心结终于没有了,诅咒也仿佛如愿的被打破了,宫里再没人说三道四。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乌云之后的彩霞满天。当然这也只是对他们来说。因为海兰珠生下了皇子,这皇子又被皇太极看得极重,刚出生就已经大赦天下,而且即便海兰珠还在坐月子,皇太极也不离不弃地守在她旁边。
宫里的女人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底里总会有些许的失落。
说实话,私底下盼望海兰珠这个“祸害”在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的人倒真不在少数。而令她们更受打击的是,明明海兰珠怀孕的时候不能侍寝,终于肯把皇太极让出来。可皇太极却偏偏因为不忍拂逆海兰珠而去宠幸了布木布泰,然后,布木布泰也居然怀上身孕了。
说到底,都怪海兰珠那个女人。
明明她才是林丹汗明媒正娶的大福晋,位于八大福晋之首,她率部归降皇太极的时候,他也给了她非常高的礼遇。可偏偏,是那个“灾星降世”的海兰珠得到了皇太极的宠爱,甚至地位居于她之上。而现在她怀上龙子了,她的膝下却只有一个刚一岁多的格格。
而海兰珠身上的诅咒既然已经打破,坐完月子后,恐怕更不会留侍寝的机会给她们了。
娜木钟心中越想越是懊恼和不甘,美好的一片夏日午后,垂柳随风动,池塘远处吹来干净的凉风,树叶稀落出斑驳的碎影,她却因为这些烦心的事情仿若被一根绳索捆住。
随意挑了个石凳坐下。
随从们扶着华盖,立在不远处不敢惊动。
凉风徐徐吹过她的面容,因为内心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连两道秀眉都微微拢了起来。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不甚明显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远处的花簇中走过一个锦衣男人。枝高的花簇把他的下方遮掩住了,只留下朝前走过的肩膀和侧脸,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五官更是明朗直挺,穿着紫金色纹龙锦袍,像是某个亲王,看样子是正要入宫面朝皇上。
脑海中突然有某些记忆在纷乱,像是这阳光底下水波粼粼漾着的金光。
白光乍然一现。
她捏紧手帕霍然站起身,嘴角微微一笑,她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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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麟趾宫贵妃居然专程来拜会她。难道还是因为前几夜晚上的事吗?布木布泰没有多想,一边吩咐宫女让她们进来,一边收拾打扮。
到了内堂,先行行了个礼:“妹妹布木布泰见过姐姐。”
娜木钟连忙扶住她,“可别,妹妹怀有身孕,可别行礼了。”布木布泰含笑起身,娜木钟忙道:“妹妹别站着,快坐。”
“姐姐也坐。”布木布泰并没有坐在殿内的主炕上,而是随着娜木钟坐在客位上,“不知姐姐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娜木钟笑着,“只是前几夜看到妹妹不舒服,半夜还遣人去找太医。所以想来问问妹妹的身子如何,是否不适?”
“多谢姐姐挂怀,妹妹只是这次孕状比较严重,时常呕吐而已,并无大碍。”布木布泰答得宠辱不惊。
“是吗?”娜木钟又笑着,显然,故意提起前几夜的事,想在布木布泰脸上看到她惊慌的反应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现在她可不怕,毕竟现在有把柄在手的人是她。
“对了,妹妹,昨夜你遣出去的人是谁?姐姐觉得好生面熟。”
“回姐姐,宫里面的奴才都差不多,妹妹怎么可能记得?当时妹妹腹痛得很,便叫苏玛随意指派一个去了。怎么姐姐,难道姐姐跟妹妹的宫里还有相熟的人不成?”布木布泰佯装惊讶。
推得一干二净,反倒倒打一耙,这是暗示她在她宫里安插视线了吗?
娜木钟心中冷笑:“不是,妹妹,姐姐只是觉得好生奇怪。这宫里的奴才哪个不是见了我们就躬身行礼的,那么高头大马的男人姐姐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像个奴才,倒像某个贝勒亲王什么的。”娜木钟放缓了语气慢慢说,让她好好听听“贝勒亲王”四个字。
布木布泰面容不动声色,心里头却着实惊了一下,难道那夜她认出来了?
不可能,那夜风大雨大,加上电闪雷鸣,根本看不清人。更何况,她若真的认出来了,为何当时不指认呢?反而现在在这里左一句右一句的试探她?
“是吗?妹妹倒不知道。宫中奴才混杂,偶尔有一两个高头大马的也不奇怪。妹妹也不知那夜苏玛到底叫谁去了,找不到小太监,随意叫了个侍卫去也未可知。”
“是啊。妹妹说的是。这些天,姐姐时常看着那些侍卫半夜打着灯笼,引什么人进宫呢。好像那方向,正好就是妹妹的永福宫。”
话已经说得这样清楚了,布木布泰心中已明白,这娜木钟有备而来。
“姐姐这是何意?有什么事,姐姐不妨直说。”
既然有备而来,那就趁早挑明吧。
“哎,妹妹,怎的就动怒了?”终于在布木布泰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不耐。见她微低着头,保持着微笑在逗弄手中的帕子。虽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那语气可是有些急躁啊。
“姐姐也没说什么啊。只是这夜深人静的,堂堂一个睿亲王频繁出入妹妹的寝宫,传出去可不太好。”娜木钟站起身来,假装打量着殿内的装饰,没有回头看布木布泰的反应。
但她的嘴角是噙着笑的,因为她知道,她终于抓到这个女人的痛处了。
光与亲王私通这一条,布木布泰就已经栽在她手里了,遑论她有几个孩子。
“姐姐,您这是在说什么话?”布木布泰缓慢的,一字一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是在说妹妹跟别人有染么?姐姐可知,这种事在皇宫大院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妹妹自问可没那个胆子。”
“姐姐也没那个胆子敢诬陷你啊。”娜木钟焦急地转身坐下,握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姐姐也希望姐姐看到的只是错觉啊。那天晚上大雨中从妹妹房里出来的人不是睿亲王多尔衮啊。一个宫妃,一个亲王,你看这事儿闹的。”
娜木钟叹了一口气,瞧布木布泰的嘴角还弯着,眼神却已经冷了,心中更是大乐,叹气口说:“要说这私通,姐姐也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大事,所以才不敢随意禀告皇上。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儿看错了,就变成诬陷了。”
布木布泰还未答话,娜木钟又道:“更何况,前几天晚上上上下下,这么一随行人都在。就姐姐一个人老眼昏花看错了,可不丢人嘛。”娜木钟当真以为自己在说笑话,掩口而笑。
“姐姐有话直说。”布木布泰已经不再打算跟她虚以委蛇,“姐姐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妹妹这件事吧。”
“唉哟,妹妹可真聪明。”娜木钟抓住布木布泰放在桌面上的手,敛了神情道,“妹妹年纪虽然小,但服侍皇上的时间可比姐姐长。姐姐啊,跟海兰珠一样,入宫也才一年多些。可是倍感寂寞啊。”
布木布泰大体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并不打算打断她。
“说实话,姐姐我和宸妃海兰珠的年岁差不多,也几乎是差不多进宫的。连怀孕生产的时间都差不多。但虽然有这么多的‘差不多’,可姐姐的待遇毕竟和皇上心宠的海兰珠不一样,不仅身份地位居于她之下,连生的孩子也不如她。姐姐去年生了一位小格格,皇上虽然喜欢,但也只是抱了抱她了事,完全比不上今日的八阿哥降世的大赦天下。当然,姐姐我是知道,格格和阿哥身份上是有不同的,姐姐倒不敢埋怨。只是姐姐心想,妹妹今日又怀上一胎了,若是女孩也就不能说什么,若是男孩,是不是还能有八阿哥这份尊荣呢?”
说来说去,娜木钟想要对付的目标不是她,而是海兰珠。
也对,海兰珠才是这后宫所有女人最想除之而后快的最大敌人,而她充其量,只是她想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明白了这点,她反倒放下了心。
“那姐姐希望妹妹怎么做呢?”布木布泰问。
见布木布泰终于懂了她来的含义,娜木钟放心的笑了:“姐姐不是想让妹妹做些什么,只是想和妹妹做一个交易而已。妹妹想那宸妃海兰珠生下孩子为什么那么高兴?皇上为什么大赦天下?那是因为,这个孩子证明了海兰珠出生时所带的‘克夫克子’的预言是不准的。既然不准,那么海兰珠就有充分的理由待在宫里面,待在皇上身边,享尽他的宠爱。那么咱们几个姐妹的后半生,或许就要守活寡了。所以姐姐在想,如果海兰珠的这个孩子虽然生了下来,但没养几天就‘生病’或‘无缘无故’辞世了,那么是不是反而证明了,那个预言是真的呢?海兰珠这个灾星根本不配待在后宫,待在皇上身边。”
这个女人心肠真够歹毒。
她想用她下一着最狠的棋,想用她的手,将海兰珠赶尽杀绝。
而她恰能坐收渔翁之利。
“而对妹妹来说,如果海兰珠的儿子死了,那么,倘若妹妹这次诞下的是个皇子的话,在日后的皇位之争上是不是更有竞争力呢?”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