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一刻,这么屈辱的感觉。
把自己想象成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任由他解剖摔打,反正结果只是一个,被他吃得死死的。
他今天似乎比往常要醉,完事后竟然趴在她身上,她很努力的从他身上钻出来,他的气息太重,刺激着她的眼睛发酸。
她记得,她拉着关甜的手,“他有很好看的鼻梁,很好看的眼睛,是我喜欢的样子。”
“简凝,你在说偶像剧台词?”
她笑着和关甜打闹。
眼泪像洒下的珍珠不断涌动,那不是偶像剧,是一部失败的少女梦幻记,可她明白得太晚。
婚之初(九)
稀薄的光晕慢慢透进屋子里,他睡得沉,她却一直未再睡下,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晚上没有拉上窗帘,屋子里比平时暗一些。自从搬到了这间屋子,她就觉得自己变成了阴生植物,因为阳台外是一片树木,屋内接受的光线一直很有限,她多半的时间会放在阳台上,呆呆的坐着,等待一天之内太阳上升到中空时,一天之中仅仅有两个小时,阳光可以笼罩在全身,那种感觉,就像一直期待着的希望,在等待许久后终于降临都自己身上。
屋内的光线慢慢变亮,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躺着的男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他睡着的样子了,还是高高的鼻梁,好看的眼睛,还是她喜欢的样子,却不再是她少女时期做梦的那个男人。她将他当做能够带自己走出城堡的黑色王子,却不知道,他的侵入,是为了将自己带向地狱。
婚后,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第二天醒来看他的睡颜,那会让她一整天都很满足。生活里有她爱着的丈夫,真像童话里的一场美梦。她喜欢亲自做菜给他吃,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奖赏。他却很少笑,她一开始很失落,后来见他对别人也如此,渐渐释怀,想着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可他能够答应娶自己,至少证明了自己在他眼中也是与众不同的女人,于是相安无事。
直到她清楚了他心中的那个人是关甜,那带着幻想的心,渐渐破碎,她会时时刻刻去想,他在关甜的面前,一定不是像对她这般冷然。他会对关甜笑,会十分宠爱关甜,会在关甜不开心的时候哄着她。
那幻想的一幕,都能让她心口。
现在他睡着,表情安然,她却不再像过去那般带着眷念。甚至当他昨晚没有像以前那样离开,她感到不安,闭上眼睛也睡不着,本能的离他远一点,仿若在她身边有一条虎视眈眈的蛇,让她不得其眠。
已经这么久都没有出现,偏偏在她觉得自己生活变好之后出现,也好,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简凝迅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顾长夜似乎在笑,眼睛眯了眯,看着她身上的睡衣,轻轻吐出话来,“名牌睡衣?趁有时间多买点。”
本能的想到了不好的事,视线再放在他的脸上,带着询问,不敢出声,怕又会惹他不痛快。
他的心情貌似很不错,至少还有心情为她解惑,“免得你过几天就没有心情买了……”
简凝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却僵硬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打算对付他们简家了,所以是回来看她笑话的?嘲笑她懦弱无知,将这段时间当做是眷顾,却不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后果。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还是能够察觉到声线的抖动,哪怕她尽力的平复自己。
“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自信,从容,看她的表情就是手中手无缚的小白兔,他只需要捏住她的脖子,就能轻易解决掉她的生命。
她张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是啊,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谁又能改变?
至于她的存在,无非只是让他在无聊时玩弄的宠物,能有什么价值?
她的安静,倒让他有几分诧异,“不求我?”
“我求得动吗?”
他伸出手来捏她的脸,真是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这么毁了似乎很可惜,“终于有自知自明了。”她连头都没有偏,那一份淡然让他扬起了嘴角,“说实话,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如果没有我,你永远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的白痴,看我把你变得多了解这个世界。”
“是,的确该感谢你。”
她的顺从大概让他无趣,收回了手,下了床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
简凝的手的去擦掉下巴上他留下的痕迹,坐在床上许久,屋子已经大亮,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和一只幽灵没有区别,没有生气,没有感觉,甚至连哭都没有了。
慢慢移动到浴室,将水开到最大,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加高水温,滚烫的水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
水雾袅绕,暂时逃避掉那些不愉快。她一直喜欢用固定的方式定义因果,自己选择的路,就得自己去承受,现在她自己也一样,一切都是由她自己开始,如果她没有说想嫁给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一定不会去找关甜,关甜不用死,顾长夜也不会想着折磨她,对付他们简家。
她的少女梦想,害了所有人。能不能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她一定离这个男人远远的,永远不会招惹他半分。她错了,这一切她都愿意承受,但她的哥哥和父亲都是无辜的,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她的亲人?
不能求,顾长夜如果看到她这样,大概会更觉得快意吧?
佣人上来敲门,心里感到诧异,却也明白了,她们都知道自己洗澡时间长,一向不会打扰,那么就是顾长夜的意思。
他竟然还没有走,也对,她今天看上去一定不好过,他怎么可能放弃看她难堪的样子,这是她对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
简凝慢吞吞的踱下去,顾长夜已经坐在餐桌前,见到她的身影后,便让佣人开饭。简凝觉得他大概要失望了,自己能如何?难道还要像之前那么蠢,找他闹,找他抱怨,现在想起来她都想痛骂过去那个自己。
她一向吃得少,也没有什么食欲。
顾长夜的视线往她碗里扫了扫,“看来得换厨师了,做出来的食物让我家夫人如此难以下咽。”
简凝捏紧了筷子,抬头就看到他又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在他的视线之下,她将碗里的粥都吃光了,“很好吃,我自己很喜欢。”
顾长夜看一眼旁边站着的佣人,“没听到话吗?她说很喜欢吃,还不去再盛一碗来?”
佣人战战兢兢的上前将简凝面前的碗端去厨房。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望了望天花板,“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我关心你身体,希望你多吃点。”他笑得诡异。
那后面没有说出的话她自己都能猜到,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才能让他折磨久一点。
她没有再说话,知道与他永远不会有正常的交流,见她再没有什么反应,他失去了乐趣,这才准备离开。
喉咙里的粥堵在那里,全身都难受,她冲进洗手间,将食物全都吐出来,仿佛要把胃清空,这样的生活,有没有尽头?
简凝不想待在家里,太过压抑,她承受不住。离开了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的行为都像被监视了一般,出门必须由固定的司机接送,是怕她跑了吗?她又能跑哪里去,何况她一如既往的懦弱,根本没有那么勇敢。
司机带她去市区转了转,她按着自己的头,那里郁结难受,想了想,吩咐司机去墓地。
城郊有一片的墓园,以前一个长辈去世,她跟着父亲来过这里。看着那一大片灰黑色的墓碑,她总觉得有一股儿冷然,好像会冒出一股儿怨气,哥哥总会笑她,鬼故事看多了,只是她还是怕接近这些墓碑。
现在呢?是她胆子变大了吗?再也不感到害怕了,甚至敢穿行在这些墓碑之中,那一张张黑白照,就像一张张剪影,她完全没有知觉。也许顾长夜说得对,他将她从城堡里带出来,她不再是那个白痴了。
她停在展恒的墓碑前,盯着那张笑着的黑白照,他笑得那么开心,一如记忆里的样子。
“你,过得好不好?”她蹲下身来,对着那张黑白照笑,好似对着一个活人,能像小时候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以前就骂我,说我这样的人,一旦被丢进了社会,铁定活不下去,一定拉低了我们人民劳动力的勤劳水平……其实,我现在也是这样,你怎么不骂我?”
“你过去老说我懦弱,其实啊,我比你好啊,你看我现在……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相信我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生存,看不到一点希望,可我还活着。每次我站在顶楼,都很想知道,你跳楼时在想什么,就那么跳下去了……”
“你的父母过得很好,你出事之后他们就移民了,嗯,好像还有了一个小弟弟……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和你很像。你看你多自私,连自己的父母都舍得抛下……”
她神神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后却莫名的笑了起来,“展恒,其实我比你勇敢,你看我还活着。”笑着的脸上,流下的却是晶莹的眼泪。
她蹲太久,腿太酸,又揉搓着自己的腿。
旁边的那个墓,她过去一直刻意的忽略,可今天,当她准备离开时,却停了下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去看关甜的样子了,还是笑得那么灿烂。
她过去一直唾弃着,为什么女人的友情都那么浅薄,总会因为一个男生就绝交,而男生似乎就不会这般。她因为展恒责怪了关甜那么久,又因为知道顾长夜心爱的女人是关甜而对她愤然,甚至还在顾长夜面前说过她死了是活该……
“对不起。”她轻轻的开口,她不应该那么说。
其实也该唾弃自己吧,如果她将关甜当做朋友,首先想的应该是相信关甜,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而不是立即就按上了罪名。
只是她太难受了,第一个孩子逝去,她可以说是意外。可第二个孩子呢,她想求那个男人让她生下孩子,可他不同意,他追着她,她就跑,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她太恨了,才会那么口不择言。
“对不起。”还是应该道歉,是她自己太过懦弱,明明应该恨的是那个男人,却将愤怒转移在了关甜身上。
“我是真的真的将你们当做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她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滑落下来,原来自己还是一样的没有出息,“你们都比我厉害,说死就死,我不敢,我怕疼。”
“关甜,我不恨你了,真的。我老是回想起我们过去的日子,我多想做你和展恒身后的那个跟屁虫,当那个你们眼中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可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都不在了,最后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着生活。
婚之初(十)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简凝记忆里最深刻的是那一场大雨……
简凝几乎一个假期都没有出现在展恒和关甜面前,终于惹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将简凝拦住,用各种方式来让她开口。简凝的心情却郁郁寡欢,她之前去网吧的次数太多,每次都说去同学家里玩,被简一凡给抓得现行了,对她这种撒谎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警告,并且不许她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付出的代价是被关在家里一周不许出去。
展恒和关甜都对她被关在家里表示默哀,在他们走了之后,她却为自己成功守住了小秘密感到开心。
秘密装在心里太久,也会慢慢生长,迫切的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小心情。过去的那个人是展恒,现在却变成了关甜,一同互相说着彼此的心事。
于是关甜知道了简凝关于那个男人的秘密,他们怎么认识,她如何爱上他,现在又是怎么在为他发傻。
简凝没有发现,她在欣喜的说着自己秘密时,关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关甜很想很想去她,那个男人真的合适吗?但简凝脸上的笑容太过美好,让关甜不忍去打击她半分。
关甜一直觉得,简凝应该找一个阳光帅气家世又不错的男子,守在她的身边,俊男美女的组合,然后扮演着真正的童话。
简凝拉着关甜的手,“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她其实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看到那个男人,毕竟他不是每天都在那家酒吧,但可以去试试运气。关甜和过去一样,只要是简凝的要求,多半不会拒绝。
于是她们约定了在酒吧门口见面,简凝则去想办法如何从家里出去,现在简一凡看她看得可严了。
简凝还是偷偷摸摸的出去了,她心知肚明,和简一凡讲道理太不现实了,只要早点回来应该就没有问题。
在出门时,天空阴云密布,预示着一场大雨,她对让关甜去看她的心上人的远远大于这场即将来到的大雨。
那时还早,酒吧里只有悉悉索索几个人,有人在说今天晚上的生意可能不会太好,马上就要下大雨了。简凝坐在那里,莫名的就忧虑了,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也不会来了吧?
她给关甜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展恒,展恒告诉她,关甜有事出去了。简凝挂上电话,想的是关甜真够意思,还知道瞒过展恒,如果展恒知道她们来这种地方,多半不允许,甚至还会狠狠的教训她们。他不舍得教训关甜,吃亏的也只能是这样,想到这个,直接给展恒寇了一个“重色轻友”的大帽子。
她坐在那里慢慢等着,那个男人没有来,关甜也没有来。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她要等着的人。
她起身,走到酒吧门口,想着会不会是关甜见这么大的雨,所以就不打算来了?如果真是那样,她觉得也好。
雨太大了,她撑起的伞似乎也抵不住那股儿冲力,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她举着伞,正准备去前面打车,雨太大,连出租车也变得高贵冷艳起来。酒吧附近有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黑,好像是别人丢垃圾的地方,每次看过去都能让人心情不好。
她只是站着无聊,无意的看了一眼,却似乎看到有一个人躺在里面。心猛的被提起,她承认自己很怂,没有见义勇为的勇气,怕痛怕苦怕死,只那么一眼,她直接提起脚步准备离得远远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有几个人直接往这边走来,他们没有打伞,面目表情狰狞。
“那姓顾的小子跑哪里去了?”
“就不信找不到他。”
在他们走近时,简凝的续也猛加速,仿佛要从心口跳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
“哎,小姑娘……”
有人叫住她,她顿住脚步,拿着伞的手却莫名的抓得更紧。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往这边跑了?”
简凝闪了闪眼眸,“这边没有看见,但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往那边跑了。”她指了指公路对面。
那几个人一听,立即往那个方面走去。
简凝吞着口水,撒谎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甚至脸色绯红,只是这些异常被雨水遮掩。她拿着伞,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一步,而是迅速的往回走,那个身影还待在那里,还是一身黑,仿佛要同黑夜融为一体。简凝害怕,慢慢的踱进小巷子里,她是真怕,还没有走进,眼泪就掉落了下来。
紧张,害怕,席卷着她,她很想直接跑掉,可忍不住,只因为那个人说了“姓顾”……她终于走了进去,花光了她全部的勇气,蹲在那具身体面前,她的大脑几乎都空了,她伸出手去碰他,身体上还有温度,他没死。
翻过他的脸,她终于看到他的五官,是他,是他。
眼泪继续的掉落下来,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欣喜,只是他的身上有好多的血。她看着他这个样子,鬼使神差的,竟然拖着她的身体,慢慢向另一边移动,那边放着好几个垃圾箱。她原本想将他放到垃圾箱里面,可没有力气,只好将他拖进垃圾箱后面,再用东西将他和自己遮掩着。
她胆小,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放心,现在出去,害怕那群人没有离开。
她的全身都忍不住抖动,却还记得用手摸着他的脸,能够从他的鼻子下面感到温热的呼吸,他还活着。少女的世界,总会将这一切当做上天的眷顾,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她的手摸在他的脸上,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他的鼻子,这是他的眼睛,这是他的嘴巴,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她的脸上,是笑,欣喜的笑,强烈的愉悦让她连垃圾的臭味都能忍受,甚至似乎闻不到那股儿恶臭。
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能在雨水中还能听到这么剧烈的脚步声,来的人一定不是一个。
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那群人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找了一圈也没有见人,他能跑到哪里去?”
“而且还受了伤,不可能会跑这么快啊……”
有人慢慢靠近了,猛的将垃圾箱的盖子打开,立即捂住鼻子,“臭死了……”接着拿着手中的东西向垃圾箱里面刺了好几下。
另一个人也照样这样做,拿着东西向箱子里刺着。
“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说了吗?往那边去了,非要返回来,我看那小子现在更有可能跑了?”
“闭嘴。”
简凝全身都忍不住抖起来,就差那么一下,如果她将他扔进了垃圾箱,他就必死无疑了,如果她不是胆小藏起来,现在就被他们抓到了,死后余生之感,让她心中充满了侥幸,同时还是忍不住抖动着。
说话声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
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真的好慢好慢,她才从那些破东西里面钻出来,想了想,没有去拉他。她在出小巷子前,看了看那个位置,刚好被好几个垃圾箱遮住,恰好垃圾箱又比较惹人注意一些。
她要去打车,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将他拉出来,而且将他拉出来太惹人注意了。
忘记了自己究竟多么的狼狈,她只想着如何能将他送去医院,他穿着黑衣服,血色不明显,可连她身上都沾染上了血迹,可想而知,他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她冲在雨里,连伞也没有打了。
“简凝。”
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太着急了,完全没有听见。关甜见她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且还有越走越远的趋势,什么也顾不了,从酒吧直接冲出来,跑到简凝身边,“你怎么了,我喊你,你也不出声。”
见到了关甜,她一颗心终于着了地,眼泪也掉得迅猛,“关甜……”
关甜见她如此狼狈,身上又有血迹,脸色大变。
简凝并不知道她想歪了,反反复复滇及着,“他受伤了……很严重,我要救他……”
她抓着关甜的手,死死攥着,手还在不停的抖着,嘴里絮絮叨叨着。
关甜却放下了心,知道她现在只是害怕,只是紧张,便让她先冷静一下。关甜立即跑到公路中间,直接伸出手拦车,停车的司机骂骂咧咧一通,关甜和那人交谈了一会儿,司机还是开着车走了。关甜又去拦第二辆车……车主终于同意载他们。
她拉着关甜去那条小巷子,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不理会,手机却叫得更凶,这才接了电话。简一凡直接劈头盖脸骂她,这么大的雨竟然又跑了出来,问她在哪里,他亲自来接她。
简凝差一点就想将一切告诉简一凡了,却在最后时刻闭了嘴,哥哥只会让他们报警之类……
简一凡命令着她马上回去,否则别想可以出门了。
简凝挂断了电话,和关甜将顾长夜扶出小巷子,扶到了车上。她开始犹豫,她长这么大,连夜不归宿的事都没有做过,好学生当习惯了,一切不利于好学生称号的事都本能的理解成坏的……
“我送他去医院,你赶快回家。”关甜见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不想她因此感冒,简凝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简凝还是犹豫,担心。
关甜只好又劝说她,那边司机也在催促了。
简凝立即拿出钱包里的卡,全都放到关甜的手中,“你要好好照顾他,这是我爱的男人。”
关甜认真的点点头。
那是故事的开始,对于简凝而言,却是故事的结束。那天回家,简凝被惩罚了,哥哥原本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担心不已,她只说是去围观别人打架沾上的,被哥哥大骂了一通。一向对她慈爱的父亲,却让她跪在妈妈的照片前,自己反省做错了什么。
当跪在地上时,她并不难受,认为那都是爱情会经历的考验,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一步,每天管家都会将她看得死死的,只要她出现在大门口,立即与她形影不离。
她很担心他,不知道他好不好,关甜也没有再出现。
直到展恒来找她,告诉她,他已经多天联系不到关甜了。简凝这才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关甜明明可以自己主动联系展恒,但却不联系,大概是不太方便吧!她想到,也许关甜现在正在照顾着顾长夜,自然不愿意让展恒知道,虽然女人的肚量一向不大,可男人又能够好的了多少?
她告诉展恒,关甜应该是去做兼职了,想给展恒买生日礼物,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才不告诉他,要展恒保密,不能说是她泄密的。
展恒相信了她的说辞,甚至脸上还因此有了幸福感。
她想着,关甜很快就会和展恒联系的,只要她和关甜配合得当,一切都会回到以前。
她没有想过,关甜一直没有与她联系,再次得到展恒的消息,却是他自杀了……就连她见到关甜,也是在展恒去世那天才得到机会。
婚之初(十一)
过去常常看电视剧,总会出现和现实一样狗血极点让人忍不住吐槽的恶心情节,A救了B,阴差阳错,B以为救自己的人是C,那时只想大骂A怎么那么没有用,说清楚就好了啊。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们俗称这样的情节为“小美人鱼”的故事。
发生在她身上了,她立志不要成为自己嫌弃过的大傻瓜。知道顾长夜心上人是关甜时,她不可思议,立即想到了许多。顾长夜和关甜,如果能有交集,那也只是那一次她救了他,让关甜送他去医院,难道其中发生了一些事,让他以为救他的人是关甜,加上关甜一直照顾着他,于是产生了好感?
她不得不去这样想,何况她想到了关甜自己承认的她移情别恋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顾长夜……关甜因为顾长夜选择与展恒分手,害得展恒自杀。
浓浓的愤怒,让她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她告诉顾长夜,当年救他的人是她,不是关甜,是她在那小巷子里将他救了出来。得到的不是顾长夜信任的谅解,而是他嘲讽的眼神,然后一把将她的头发扯起来。
她总以为“小美人鱼”的故事只是因为女主角太傻才导致,后来才知道,不是的,不是的,一切都是注定,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顾长夜能够喜欢上关甜,也许一开始真的是因为以为关甜救了他,但最重要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关甜的性格,最终才爱上。而我们,总喜欢去探究那一开始的遇见,遇见只是一定因素,可最终决定感情的不是那个。
当她抓着她的头发,阴沉的脸色毫不掩饰着厌恶的告诉她,“你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他说的是她让他感到恶心。
她不甘心,委屈,难受,在他面前惹怒他,说着诅咒关甜的话。他说她不配提关甜的名字,她提一次,他扇她一个耳光,十个耳光,终于让她慢慢清醒,何苦去不甘呢,将一切都当成命中注定就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改变自己的心境。
简凝回到别墅时,发现顾长夜已经回来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当初为何要去救他,她这么胆小怯懦的人,竟然会选择跑回去看他,如果将他丢在那里,那些人发现了他,他就这么死掉了,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关甜不会和他在一起,不会对展恒有情感上的背叛,展恒不会自杀,关甜之后也不会死,她的家人也不会因此牵连。人果然不能做好事,代价大得让人心惊,至少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顶多失去了少女时期爱慕的对象,在别人眼中青春空白如白纸,却永远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力。
她为何要一时脑热的凑上去,还以为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他们彼此牵绊,年少果然无知,而她不想原谅自己这种无知带来的后果。
哪怕这一桩冰冷刺骨的婚姻,是她自己要来的。
“去哪里了?”高高在上的终于开口。
他的衣服材质永远一流,每一件衣服都如同刚量身打造而成,与他身上的深冷气质结合在一起,透出疏离感。
她错了,她过去的确遇到了那个少年,可并非是现在这个,他们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过去的那个给她温暖,让她愉悦,现在的这个……只会给她绝望。
每一次看到他,她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她就是一个囚犯,在等待着他的审判,他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
“你不是知道吗?”她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司机会不将她的行踪告知他,如果她真涤走了,他又去哪里找像她这么怕死怕苦怕累怕痛的玩物逗他开心?
顾长夜放下自己交叠的双腿,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她似乎想起来了,他就是喜欢做这样的事。皮鞋和地板的声,那一声一声宣示着他靠近的声音,每次都能让她惶恐,而他就是喜欢看自己惶恐的眼神,好似那样才能证明他高高在上的震慑力。
顾长夜站定在她身前五十厘米,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你是想去恶心谁?”
“自然是关甜。”索性他都这么想,索性她就让他如意。
顾长夜伸出手来,她闭上眼睛,他说过,她不配提关甜的名字,提一次一个耳光,她记得很清楚。偏偏,脸上没有任何知觉,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手伸在空中,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嘴角扬起了一点笑意,他也会有良心吗?
不会有,至少对她,他不会有一点良心。果然,他的手捏在她的脖子上,她连挣扎都忘记了,死吧,死吧,死了就好了,反正她对活着从来不抱希望。
身体被猛的推了一把,她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真是越来越蠢。”顾长夜眯着眼睛看她,“惹怒我,不会有好结果。”
“还会有更坏的结果吗?”她反倒笑了起来,“还会更坏吗?”她的声音也越变越大。
见她终于有点情绪,他似乎也觉得有趣了,“你再出现在她面前试一试?”
“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恶心你而已。”她笑了,果然看一个人动怒心情会变得很好。
他扯住她的头发,发丝扯着头皮,疼痛感让她的笑逐渐变得扭曲。他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她收回那可恶的笑,收起那一抹嘲讽,她有资格嘲讽吗,这个毁掉他对未来幻想的女人,她欠自己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将她拖到墙边,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的下场,在墙上撞几下吗?那希望他的力度够大,让她直接撞死。
结果没有,他只是将她禁锢着墙上,“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将一个人弄死,显然不是他的乐趣所在,看一个怕死的人以为自己快要死,那才有趣,不是吗?
她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抖动起来,眼中露出几分脆弱。
“顾长夜,你有心吗?”她的声音那么弱,却还是击在他的心上,她自己给了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有心的,只是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所以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剩下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脆弱的模样,让他有轻微的恍惚。
“两个孩子,你的孩子,你就没有一点心痛吗?他们会长大,会说话,会喊你爸爸,会……”
“闭嘴,你配给我生孩子吗,你配吗?”他的表情突然就狰狞起来,“你觉得委屈,你觉得难受,可你还活着,她却冰冷瞪在地上……既然你活着,那你就活得比她惨,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靠在墙上,虚弱的笑起来,就跟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第一个孩子应该是个儿子,脾气应该很好,来的时候都不和我打一声招呼,走的时候,也没有哭,就那样变成一滩血水,连存在的痕迹都那么少……”
“闭嘴,我让你闭嘴。”他提起她的衣服,禁止她继续说下去。
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出来,“第二个孩子应该是个女儿,很娇气,早早的就告诉了我她的存在,让我要好好照顾她……走的时候,提醒着我她有多么不想离开,她一定哭了,她一定很怕疼……”
他几乎将她的身体提了起来,“你给我闭嘴。”
她虚弱的笑着,“要怎么你才肯放手呢!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我不奢求你能放过我,请你放过我父亲和哥哥,他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要嫁给你,是我让他们去找的关甜,她是我害死的,你要怎么才能解恨,你冲我来,你什么都冲我来……”
“我爸爸年纪大了,经受不起打击了,我哥哥有勇无谋,也不堪大用。我求你,你放过他们,那公司是我妈妈留给他们唯一的念想了,我求你,放过他们。”
他的脸贴到她的脸边,“放过他们……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肯放过甜甜?”
他狠吗?
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人,却传来了她自杀的消息,而他还必须娶害死他妻子的凶手。让他放手,可他们为何不能对甜甜放手?
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并不坚强。
简凝痛了可以哭,委屈了可以哭,可他叼甜,痛了也只能自己咬牙挺过去,再委屈也只能够放进自己心里。
现在这个什么都有的大小姐,述说着她的委屈,埋怨着他的狠心,真是一个笑话。
“你有资格向我求情吗?”
温热的气息在她脸上萦绕,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类似于慢性毒的毒品,“要怎么才能抵消你的恨?”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你们简家完蛋。”
身体像彻底虚脱,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用我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好不好?”
她的脸色惨白,却用请求的语气与他商量。
顾长夜看着她,莫名的就想到结婚的那一天,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像一只精灵一般蹦兵跳,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还以为自己是妙龄少女,她脸上露出笑意,像晨曦露出的第一缕阳光,他莫名的就觉得不舒服。
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笑着拍他的肩膀,恭喜他娶得如此美妻。
他立即就失控了,将手中的红酒泼在了对方的脸上,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她笑得太过灿烂了,让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毁掉这样的笑,让她再也不能这样的笑。
他拉开简凝的手,嫌弃似的后退了一步,盯着她白得不正常的脸,“你配和她相提并论吗?”
她的命,比不上关甜的命,连一命换一命都不行。
婚之初(十二)
简凝没有再看到顾长夜,这是好还是坏,她自己并不清楚。大概是时间被拉得漫长,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她前所未有的惶恐。她在网上已经看到一些言论,顾长夜已经对简氏动手,只是他并未想一下子就让简氏垮台,他用着他擅长的方式,直接告诉对方他的敌意,让人以为自己还有生还的可能,去找各种方式对抗,他最后再慢慢让人凌迟。
因为查找关于他的消息,不小心也看到了他最近的情况,和一个女人走得很近,女人不是娱乐圈,现在还在某著名大学念书,媒体拍到他亲自去接过那个女生,只是没有人拍到那个女生的正面照。
又有新欢了,她只是笑了笑,对她而言,应该算好事,这样起码他就不会再想到她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病态,又或者其实很多女人都很病态。在结婚前,要求那个男人绝对专一,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能看,结婚后,对那个男人与他人有染大吵大闹,有孩子了,为了保全家庭对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呢,哪怕那个男人提出离婚,也有女人苦苦哀求。
简凝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病态中的一个,一开始连他的一点报道都要找他算账,和他闹,和他吵,现在呢?她希望他的丈夫留在别的女人那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是不是特别的病态?
闲着时,简凝回了家一趟,简中岳和简一凡对她惮度还是和过去一样,完全不提公司的事,同时还对她有着隐瞒。看着他们瞒得那么辛苦,简凝泛起一股儿心酸,在他们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住在象牙塔的女孩,受不得任何风吹雨打,也好,如果这样能够让他们安心。
回到别墅后,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活了二十多年,她的朋友离她而去,丈夫心系他人,父亲哥哥正值危难之际她也什么都做不了,这一生,简直可以用失败透顶来形容。
简凝没有想到,那个女生竟然会主动要求和自己见面。这样的交谈,她面对的次数数不胜数,一开始她的从容淡定,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到慢慢心境的改变。有一段时间,摸到手机她都感到害怕。
平均三天就会有一个女人找你出去,告诉你你的丈夫与她是多么的,让你快点离开你的丈夫,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你。
从气愤到感到恐惧,直到最后的麻木,她的心是被这样一点一点碾成了现在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简凝还是去了,或许仅仅是想看看顾长夜的新欢是什么模样,据媒体的报道,他似乎对这个女生前所未有的宠爱。所有与“前所未有”沾上字眼的东西,都值得人去好奇。
简凝去的时候,女生已经到了,看到她之后,女生似乎很是不安。简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不觉轻轻的笑了笑。
“你……你好。”女生先做了自我介绍,这才又用那种怯怯的目光看向简凝,“我冒昧的让你出来,会不会很打扰你?”
不是来吵架的,那一切都好,简凝笑笑,然后摇摇头,“没有。”
女生的手一直握着玻璃杯,“我知道,你是他但太。”
简凝没有回答,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和顾长夜在自己面前扮演的角色很像,不用多说什么,仿若置身事外,看着别人表演着,也许在他们表演完后,还可以心情好的打一个分数。
女生很紧张,手在轻微的抖动,“我家庭条件很不好,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一个人独自抚养我长大,前段时间他住院了,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我没有办法,是……是顾先生帮的我。”
简凝还是没有说话,却让她更加紧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破坏你的家庭,也不是故意想接近他。”
简凝笑了笑,“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我知道我的身份很见不得光,家庭条件也差,比不上你这样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千金小姐。但我不后悔,我现在爱上他了。我不会破坏你的婚姻,也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在他难受的时候陪着他,在他痛苦的时候分享他的痛苦,别的我什么都不奢求。”
简凝动了动指尖,几乎能够想象得了那幅美妙的画面。
少女在人生最困境时,遇到了拯救自己的男人,他有钱有势,给自己带来的新的希望,仿佛就是来拯救自己的王子,而自己就是那个灰姑娘。唯一不太好的是王子似乎有着公主了,那是违背道德的东西,可也许王子公主过得并不幸福,而自己遇见王子,才是命中注定。
而且灰姑娘多么的善良,默默的守候着王子,不破坏他的家庭,不出现在人前,不计较名分,安心做王子背后的女人。
这么伟大的一个女人,为何不去成全她呢?
“那你让我出来是想做什么?”简凝自己也很意外,声音如此的平静,大概她自己也做过那样的梦,只是破得有点惨烈罢了。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存在,我不会威胁你的地位,所以请你,也不要打扰我们。”女生鼓起勇气说出了这段话,在她眼中,那种千金小姐大概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是没有办法去给她的丈夫想要的温暖和爱情,但是她可以。
简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个建议挺不错。”她站起身来,“今天的咖啡,就当你请我了。”
转身走出咖啡厅时,才发现,阳光竟然那么明媚。而她的大脑里,能想到的是这个女生和关甜长得最像,是顾长夜那么多情人中,最像的那一个。只是无论多像,她永远能够一眼认得出来。
关甜的眼睛里永远不会露出这么脆弱的目光,她的眼里,有着一股儿坚韧,像蒲苇丝一般,能够让你知道那个女生内心是多么的坚毅。
高中的时候,她和关甜是被安排到一起值日,每次做完清洁,她看着那只垃圾箱都会轻微的蹙眉,只那一下,关甜就会很快的自己去倒垃圾,让她做别的事,这些事关甜从来都不说,可她自己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