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提及皇子,叶姿的脸色变得不自然。
楚戈很快发现她的异样,眸中笑意不减,“怎么了?”
“楚戈……”叶姿低头对手指,有些支支吾吾道:“听塞外的大婶说,年纪稍大再生,将来孩子更聪明。”
她不善说谎,心虚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楚戈是知道的。
他并没露出怀疑的神色,点头默许了她的想法。
这顿饭吃得叶姿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送走了楚戈,叶姿唤来春景。
“可看清皇上是朝哪边走的?”
“回娘娘,听办事好说,皇上去了……去了王婕妤宫中。”说完忙解释:“娘娘别误会,奴婢问过办事好了,王婕妤前些天身子不舒服,今儿去求皇上,说是想拿回玉枕睡上几日,皇上担心娘娘您身子还未康复,说要多留一阵子,王婕妤脸色不佳,皇上这才带了太医过去给她瞧病。”
叶姿愣愣听完,突然笑了:“我就问问你皇上往哪儿走了,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呀?”
“那,娘娘是想……?”
叶姿看了看殿外,压低声音,“拿套你的衣裳来,随我去趟太医院,我要亲自去找刘老太医。”
春景怔了怔,忙点头:“噢!”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娘娘,您不管这事儿啦?奴婢怀疑王婕妤是故意装病,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去的道理呀!”
“呃……这倒也是,不过这几日王大人帮皇上办了不少差事,皇上做做样子也是应该的,上次的事情皇上可没忘,她再想博同情可难的很,先去拿衣裳吧。”
刘老太医是太医院的元老,也是帝国宫经验最丰富的太医。
不过老太医年岁已高,一来二去难免折腾得慌,叶姿不好劳烦老人家走一趟,又不想让人见着她被抓到她的把柄,所以让春景把她打扮成宫人。
老太医闭眼为叶姿号脉,时不时在纸上做笔记,什么原因也不说,只是告诉叶姿按时服用他开的药。
叶姿瞅了瞅药方,老太医开的药和他门徒开的差不多,无功而返,情绪有些失落。
前脚刚一踏出太医院,大门外站着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着实吓了她一跳。
“皇上……你……”看到他身旁的王怡,叶姿隐约猜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全都退下吧退下吧!~”斑史郝吆喝着让其他人走开。
楚戈将一个布包重重地扔在叶姿脚下,药渣被摔得满地都是。
他面色阴冷,“叶昭仪与朕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叶姿稳住心神,深吸了口气:“皇上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王怡不忘上前冷嘲热讽:“呵~据负责给昭仪娘娘饮食的侍女招认,昭仪娘娘自年前在王府的时候起,就一直服用这种药了。也不晓得姐姐这么做是何用意,莫非……姐姐心中那人不是皇上,不愿怀上皇上的龙子?”
“你住口!”
被叶姿一声叱喝,王怡满脸委屈地躲到楚戈身后,“皇上,臣妾只是道出实情,惹得姐姐这般生气,臣妾还是不说了。”
“来太医院,是想继续取药么?”楚戈俊朗的面庞被笼罩一层薄霜,一把将她扯过去,握住她下巴的手力道之大,“朕原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以为你的心结已经打开了!
她的欢笑天真……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你的另一个计划,是么?”他显然已经被激怒:“你还要利用朕到什么时候!”
被他粗暴地质问,叶姿强忍着眼泪,闭上眼不去看他。
他盯着她:“朕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叶姿挣脱他的桎梏,“过去臣妾一直服用避子汤没错,可是那是因为……”看到他痛苦而失望的双眼,无比心虚的转过身去,始终没忍心说出口。
因为那时候她并不爱他,因为过去的失误,她可能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不配做皇上的女人,请皇上废了臣妾昭仪之位。”
“又想拿离开来威胁朕,嗯?”一向冷静的男人,被她这句话激得频临爆发。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呀。”王怡适时上去安慰强压怒火的男人。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蕴藏着滔天怒火。
看也不看叶姿一眼,楚戈冷声下令:“叶昭仪欺君犯上,削去昭仪之位,禁足长生殿,后宫之事,交由王婕妤掌管!”
“皇上……”
“替她求情者,同罪处置!”
楚戈回头,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和叶姿外貌相似的王怡,大手覆上那张受宠若惊的脸,“既然叶昭仪不想生育,那就由你来为朕开枝散叶。”
王怡已经顺势倒在楚戈怀中,“臣妾自当万分愿意为皇上生儿育女。”
让他废掉她昭仪之位,叶姿一点也不后悔。
但是当她猛然回头,看到王怡娇羞地靠在楚戈怀里的时候,这样的画面刺激着她本就低落的心,一时间感到,巨大的痛楚蔓延至整颗心,崩塌破碎,如天塌地陷不可回转,从失望到几乎绝望。
紧握着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用无所谓的目光望着相拥在一起的那二人。
内心失望地看着说会一心待她,说爱她一世的男人当着她的面搂别的女人。
叶姿什么也没说,终于没出息的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在王怡挑衅的目光下颜面无存,大步跑走。
“皇上犯不着为个罪妾动怒伤了身子,臣妾做了皇上爱吃的烤肉,皇上不如到臣妾宫中一同享用?”
楚戈松开怀里的女人,“是谁告诉你,朕喜欢吃烤肉的。”眉头紧蹙,眸光愈发冷冽:“你监视朕?”
王怡脸色大变,跪地解释:“臣妾……臣妾是听御膳房的厨子说起,说皇上这阵子喜食辣,尤爱烤肉,绝不敢监视皇上……”
抬头的时候,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祸不单行,就在这个时候,叶姿的养父叶世仁传出即将被问斩的消息。
虽然他当年威胁娘亲下嫁,也曾作恶多端,这是应得的报应,但毕竟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见他死到临头,叶姿多少还是难过的,特别是眼下这种悲凉的处境之下。
叶姿还有一个附身符,就是楚戈在塞外时送给她的那枚令牌。
打扮成宫人,拿着令牌,叶姿以“受命皇上前来办公”的借口畅通无阻地进入地牢。
叶姿以为一路上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人察觉。
那人身形高大,滚金绣龙的黑色锦袍裹在他身上格外好看。
“陛下,要不要……”
“不必。随她去吧。”
斑史郝就不懂了,陛下每晚都会前去长生殿看望昭仪娘娘,当然,此事娘娘并不知晓。
陛下日夜惦记着娘娘是否吃得好睡得好,有一次见娘娘寝殿的灯半夜还亮着,竟就在外头站了一夜,就是不肯拉下脸放娘娘出来。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陛下是怎么熬过这一夜又一夜。
假传圣旨私探天牢是重罪,皇上居然就这么任她去了,君心难测,有时候他都快不懂了。
“哎!”斑史郝暗暗叹了口气,快步跟着楚戈离开。
当看到叶姿的那一刻,叶世仁居然没认出她来,可见他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女儿’了。
“你是叶姿?”叶世仁惊异地望着铁门外的年轻姑娘,憔悴不堪的脸上闪动着希望的惊喜。
“父亲瘦了很多,想是牢中饭菜不合口味吧?”叶姿拿出令牌,命牢头打开牢门。
叶世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到一半突然把饭菜扔掉,一脸惶恐地瞪着叶姿:“是你娘让你来的?”语气疯癫语不成句:“她恨我当初逼她……现在我落难了,所以派你来羞辱我,让你毒死我……”
过去,父亲在她眼中是那样一个不折手段,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的样子,而此刻,叶姿不敢相信她看到的这个人会是昔日父亲。
“娘亲与你的纠葛我不在乎,我今天来,是为了尽为人女的孝道,谢谢你给我口饭吃,让我长大成人。”她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叶世仁,“叶家上下,现在只剩下你和我,皇上已经下令问斩你,我没必要再在饭菜里下毒给自己找罪,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呵呵……没想到我叶世仁风光一世,竟落得如此下场,没有儿子,到最后给我送终的是与我没有半分血缘的女儿!”他嚎啕大哭,“叶姿,是爹对不起你,爹错了,不该逼你娘跟我,不该冷落你娘,我这一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我的双手沾满鲜血,还有萧贵妃……如果是她当权,必定会重用叶天昊……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抢走你娘,所以她必须死!”
“你爱我娘?”
“你娘,她是我叶世仁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为了得到她,我可以不折手段!”
叶姿擦掉眼泪:“可是你终究是负了她,为了权力地位娶大娘,然后杀她所爱,逼她下嫁,再冷落与她,你所谓的爱,就是这样?”
“没错,我负了她,权力金钱蒙蔽了我的眼睛,自从得到她以后我就没有珍惜过,我死有余辜!”
叶姿第一次见他流泪,而且是为了她娘。
“我只盼临死之前能再见你娘一面,就算是死也甘愿!”
叶姿定定看着临死前忏悔痛哭的男人,这个她曾经奉为天的父亲。
感情的失败,对爱人的失望,再见父亲的悲伤情绪,让这个频临崩溃的女人失去理智。
她擦干眼泪,做了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即将被问斩的叶世仁被放出天牢,据看守宫门的守卫说,昨日午时,曾有一名清秀宫人带着个中年男人,亮出皇上唯一的信物离开皇宫,因为那件信物有“见令如见圣上”的意义,无人敢拦下车驾。
待守卫上报,禁军统领廖军赶来的时候,车驾已经消失在盛京。
楚戈震怒,念在叶姿主动回来自首,下旨将她贬为庶民,仍囚禁长生殿思过。
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被定罪处死,对叶姿这样的处罚无疑是轻的。
春景多次求见楚戈被拒之门外,并且下令不许她再靠近御书房,否则杖毙。
知情的太医们这回更是不敢多嘴,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叶姿已经犯下大罪。
楚戈下令不许将叶姿私放囚犯的事情声张,一经发现有人多嘴传出,株连九族。
长生殿华丽依旧,但它不再是过去那个让万千女子向往的后宫之最,没有皇帝的脚步,这里形如虚设,与冷宫没有差别。
叶姿身为帝国皇帝的第一个女人,却不守规矩私自避孕,这件事情已经被有心之士私下传得朝中上下人尽皆知。
皇上膝下无子,多半原因是独宠叶昭仪所致,部分迂腐大员们担心皇上无子,影响帝国大业,对叶姿的评价百口如一,说她是红颜祸水,迷惑君心,罪该万死。
事情闹成这样,这时候就算楚戈有心放她,也难敌悠悠众口。更何况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大罪扣在她头上,要想恢复妃位,恐怕只有楚戈消气以后。
过去皇上处处维护此女,此次竟舍得废了她,也让宫中不少不知情的人觉得不可思议。
从禁足到囚禁,叶姿就这么被关在长生殿。
直到两个月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这数据太尼玛寒碜了!是我写崩了吗?
为了多蹭几个榜单,不能再日更,掉榜就不好意思了QAQ
所以这周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