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微微愣了一下,“我家主人今年二十有五,不知姑娘为何作此疑问?”
叶姿略微尴尬道:“字条上写着要我连续五天,每日为他端茶送饭缝……”叶姿干笑一声:“缝衣。呃……恕我冒昧,山庄之内难道没有婢女为你们庄主做这些事情吗?”
“原来如此。”男子看上去并不意外,对着叶姿微微一笑:“姑娘你有所不知。”左右看了看,用神秘的语气道:“此话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其实,此乃我家主人考验姑娘耐心的游戏,姑娘若是安然通过考验,主人一向言而有信,必定会答应姑娘的一切请求。”
这是什么考验人的方法?
见男子神色自然,清秀的脸上毫无破绽,不像是骗人的。更何况是她有求于人,这几日留下来听候指示也罢。
“如此,我便留下,希望可以通过庄主的考验。”叶姿四下看了看,“那,我住哪儿?”
男子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说完带着叶姿往外走。
叶姿跟在男子身后,对他刚才“松口气”的举止感到疑惑。
“我叫薛烛,是山庄的总管,姑娘叫我阿烛便好。”
阿烛大概介绍了一遍绫罗山庄的结构,原来绫罗山庄不止外人看到的这点空间。
这座大山上所有的建筑都是山庄所有,大部分工人是通过山下一个密道上山,然后加入不同的场子做事,规模极大,让叶姿大吃一惊。
他又带叶姿到住处,简单叙述了一遍主人的喜好与作息规律,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她作揖。
“我家主人脾气不好,这两天辛苦姑娘了。”
把一切侍候的事儿都交给她,看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叶姿断定,这庄主的脾气一定不是一般的“不好”。
叶姿让车夫给俏姐带了个口头信,当晚就在绫罗山庄住下了。
距离最大期限的交货期还有七天,死马当活马医,只要熬过这五天,绫罗山庄的主人愿意帮她,这个难关就算度过了。
反之……如果这家主人对她不满意,不肯调货给她急用,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二十五岁就成了山庄幕后老板,是男是女尚且不知,泱泱帝国,可以做到垄断织造材料的,到底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人呢?
叶姿不免对这位神秘的山庄主人感到万般好奇。
晚饭时间
叶姿喜欢兵书诗词,对女红厨艺一窍不通,这第一件事情就难倒了她。
系上一条围裙,看上去勉强有几分侍女的样,可干起活来就不那么地道了……
站在摆放整齐的满满一堆蔬菜中间,叶姿拿着菜刀对准肥肥的一只鸡,苦恼之极,完全不知从何下刀,自己反倒像只找不着北的晕头鸡。
叶姿的到来让整个厨房陷入一片沉静。
为了让给她一片“辽阔”的发挥空间,厨房的火头大厨大婶们自发站开。
知道叶姿是嘉峪出了名的女商,见到她的人多是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敬佩不已。可眼下这个一呆二愣,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小美人,当真是传说中那位刀枪不入的“女汉子”?
叶姿尴尬的声音打破了厨房的安静。
“那个……大婶,请问,这鸡整只扔下去炖,能熟吗?”
厨房大妈:“……”
“姑娘,您看……”厨子看不下去,好心上前翻了翻案台上的那只大肥鸡,“熟是能熟,不过……起码得炖到明个儿早上!”
“这……那可如何是好。”
“实在对不住,三公子交代厨房,这几天主人的饮食起居都由叶姿姑娘您一手负责,我们最多打打下手,别的,真不敢帮忙呐!”
“没关系。”
叶姿瞅了瞅燃着火柴的灶台,灵机一动,有了!使出杀手锏,一不做二不休,杀鸡放大招——烤!
厨房一干人愣愣地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那道身影,看着她把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往鸡肉上洒,最后居然还往上头倒荔枝汁?
看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姑娘生意做得好,厨艺还真是不敢恭维!
“照这么弄,还能吃吗?”一位大妈终于看不下去,干笑着问,也是善意的提醒。
不过不消片刻,他们的疑问就被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淹没了。
那只肥鸡被烤得外金里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除了普通的肉香,还多了水果的果香,让人瞬间食欲沸腾。
“香!~”
在厨子的帮助下,烤鸡很快被片好,整整齐齐地被摆在精致的白瓷盘中。
拿起一块片剩下的烤肉吃了一口,大厨半响后才举起大拇指:“绝!”
厨房里的伙计厨娘们一拥而上,品尝完叶姿烤的鸡肉后无一不大赞好吃。
叶姿端起烤鸡和几样小菜朝那个房间走去,她唯一会做的一道菜被集体赞美,自然是心情大好。
气派的雕花大门依然紧闭,下午过后,似乎就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叶姿站在门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房门没有锁,叶姿犹豫了一下便进去了。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但不难看出,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将饭菜放在桌上,叶姿清了清喉咙,放低声量唤道:“庄主,饭菜做好了。”
回头发现里间的窗户上贴着张字条,上面写着:“饭菜留下,你先出去”,字迹龙飞凤舞,非常好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姿甩了甩头,很快将那人排除。
幼稚,她居然会认为是他。
他怎么会故意为难她呢,对他来说,杀她是易如反掌,强取豪夺是他的强项,根本不需要在这里等着她上门,骄傲如他,不屑吃她这颗回头草。更何况,他误会她到太医院是为了拿避子的药,对她恨之入骨……
只是字迹相似,显然是她多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上又多了一张新的字条。
叶姿忙拿起来看。
上头写着:“为何唉声叹气?”
叶姿惊了一惊,从这个位置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里头的人是怎么看到她的表情,听到她轻微的叹息声?
“我刚才……看到庄主的字,想到一位故人。”虽然他不一定看得到,叶姿还是行了个礼:“我失礼了,庄主见谅。”
愣神的瞬间,新的字条已经出现。
“是故人,还是旧情?”
叶姿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答道:“是我的夫君。不过我已经被他休了。”
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每次贴放字条的位置,可是过了很久也没见到新的字条。
她站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转身:“饭菜快凉了,庄主如果不想让我留下,我这就出去。”
预料之中的沉默,这应该算是默许,叶姿朝里屈身行了个礼才离开。
连续两天这样的交流方式,渐渐的叶姿觉得这位庄主也没那么难相处了,至少每次她送过来的饭菜他都会吃完,有时还会留下字条告诉她脸上脏了,或是她今天的衣裳好看,妆容很美之类的,是个细致入微的人。
此人心思细密,谦和有礼,除了字迹和楚戈相似之外,一点也不像他那般冷漠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她断定,这绝对不会是他,便睡得放心了。
因为对他莫名的信任,这两天叶姿都睡在屋子隔壁单独隔开的小房间里,不禁失笑,这应该是大户人家都有的,通房丫头所住的地方,这屋子先前并没有这么个小空间,是她来了以后才新围上的,听阿烛说,这是为了方便主人需要她的时候好“使唤”。
强调一点,她之所以会用“他”而不是“她”,完全是靠着字迹来判断,女子的字不可能写得这般刚韧有力龙飞凤舞。
当然,这只是叶姿的猜测,她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每日卯时开始,他都会很忙,叶姿经常在半醒半睡中听见屋子里模糊的谈话声。屋子的材质奇特,像是有隔音的效果,里头的人分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她完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直到辰时一刻,她起床的时候他才像是刚忙完的样子。
准备好早点,叶姿轻轻敲了敲窗户,这种“接头暗号”似的呼叫成了找他最常用的办法,屡试不爽。
“庄主,早点放在桌上,我先出去了。”
叶姿一直怀疑,这般年轻就能厉害到这份上,除了像楚戈那种生来便是帝王的男人,还有哪一类?
许是好奇所致,她有个奇怪的念头,想一睹此人真颜。也许他会很丑,叶姿心想。
但拥有这般不凡头脑的人,即便模样丑陋也不该自卑到不敢见人的份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此人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常言道好奇害死猫,即便想探索,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冒犯。这是第四天,叶姿担心给他的印象不好,耽误了大事。
努力压下心中跃跃欲试的念头。
这晚叶姿照常到另一个房间沐浴完,回到隔间睡觉的时候,发现那扇从未开启的窗户被人打开了一些,虚掩着,依稀可见里头人身上的衣袍。
她小激动了一番。
很快,心中的那点好奇心最终被理智压制住,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觉!
“为什么……她……我哪点比她差……不……”
窗户缝隙传出女人的声音。
叶姿全身振奋,将断断续续的声音加以整合,得出惊天猛料,瞌睡虫瞬间被吓跑。
这声音正是代庄主楠姨的女儿,影儿姑娘。
她大晚上来庄中的屋子撒泼哭诉,真相只有一个——庄中是个男人!咳。
房门突然被打开,这是叶姿住在这里三天半以来第一次看到门开了。
惊讶的同时,发现站在门口双目通红的女人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一刀捅死她的样子。
叶姿枕着手臂,借着烛光,用好奇的眼神对上影儿的视线,看出她的屈辱与愤怒。
这姑娘,跟她是有多大仇?
“你怎么睡在这里?真是下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叶姿,你到底知不知羞?!”
应是恼羞成怒,她语气尖锐,见着叶姿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叶姿正懵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
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下贱?我不知羞?”耸耸肩:“可我并没有大晚上的跑到庄主屋里又哭又闹,‘不知羞’的本领远不及大小姐你。”
“你……别以为你是……唔……放开!”
阿烛从外头飞也似地疾步奔来,捂着影儿的嘴不让她继续闹。
“放开!……放开我!”
阿烛面色一沉:“大小姐,请。”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和叶姿一直认为温和有礼的男子判若两人。
阿烛把影儿放进去,里头的男人应该十分不悦,难怪他会一脸紧张。
影儿不肯离去,被阿烛毫不客气地一掌劈晕,扛起来就要走。
“叶姿姑娘莫怪,影儿姑娘从小就喜欢我家主人,这已经是第二次进来闹了,是我看守不力,惊扰了主人和姑娘,您早些歇着。”说完扛着被劈晕的女子走了。
门被安然关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叶姿回到床上躺好。
闹成这样都没有说句话,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看样子这位庄主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之所以忍耐这位影儿姑娘,八成是看在楠姨帮他照看山庄的份上。
啧啧,好好的一个大姑娘,一上来就被弄得眼泪婆娑,也不问问人家的心情就拍晕了扛走……想到这里,叶姿一顿。
这果断绝情的行事风格,为何这般像——他?
这晚叶姿睡得很不踏实。
辗转反侧,三更的时候依然没有睡着。
她翻身坐起,望着那扇紧闭着的窗户发呆。突然,窗户倒影出现几个人影,叶姿大惊,猛然回头,破窗而入几个黑衣蒙面人,二话不说,拔剑直朝她刺了过来,速度快到她还来不及大声呼救。
“是个女人。”
带头的黑衣人似是一愣,朝身后同伙做了个撤的手势就要离开。
屋里的灯光太暗,急于立功的黑衣人同伙并没有看到老大的手势,寒气逼人的利剑猛地刺向叶姿。
察觉到危机的叶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喊:“——救命!!”
就在此时,那扇叶姿一直认为及其神秘的窗户突然打开,与她近在咫尺的利剑应声落地,碎成几节。
黑暗中,一个身手矫捷的男子踏窗而出,招式极快,三两下便将那几名黑衣人制服。
叶姿惊魂未定,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他是徒手击碎那把剑的。
他的手没受伤吧?
院子里灯火通明,阿烛带着两队人冲了进来。“保护主人!把这几个刺客抓起来严刑拷问,别让他们死了。”
“是!”
“剑上有毒!主人,你受伤……主人!”阿烛被拦在外头,看上去忧心忡忡。
叶姿回头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关上。
“庄主他好像受伤了?”
阿烛点点头,“叶姿姑娘没事吧?”
“没事。”
房里的灯盏被点亮,叶姿低头,发现地上的血迹,忙起来奔向房间。意外的,房门没有锁。
正想进去询问伤势,面前一双手臂拦住了她。
阿烛挡在她面前,“叶姿姑娘……”
“那是什么?”叶姿指着阿烛身后。
阿烛下意识回头去看的时候,叶姿趁机冲了进去。
冲他做了个鬼脸,“行了行了,庄主帮过我,而且刚才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就让我留下来帮他包扎伤口吧。”
阿烛朝里间看了看,许是得到了主人的准许,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子里是浓烈的药味,桌上还放着没动过的汤药。
叶姿皱眉,原来他一直在服药。
药的气味非常熟悉,几年前她照顾楚戈的时候,他服用的就是这种药。当时他身受重伤,声带严重受损,这种药是治疗声壁的。
难怪他不开口说话也不出来见人,原是身患重病,不晓得还有没有的救。
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叶姿惊讶地发现,他们连服用的药都是同一种,那他和楚戈……
“叶姿姑娘。”
叶姿回头,阿烛抱着个包裹走了进来。
“主人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息,天快亮了,不如,您先回去睡一会儿,这里就交给我吧。”
经他一说,叶姿才发现一折腾已经到天亮了。
“可是……”
“您放心,大夫马上过来。”
既然他不想他留下帮忙,叶姿也不好勉强,点点头走了出去。
转身的时候,看到包裹里露出一半的卷宗,叶姿皱了皱眉头,这些卷宗的外皮好生眼熟。
叶姿一愣,这分明是大臣们所用的奏折呀?!是她受惊过度,眼花看错了吗?
*
五天期限很快到了,叶姿踌躇了半天才找到阿烛提及有关材料的问题。
“你家庄主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本不该开口……”叶姿不好意思地看着阿烛:“不过这关乎我手里所有的生意,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不知阿烛公子可否帮忙前去打探打探?”
这个时候亲自找他说,实在开不了口。
阿烛温和有礼道:“叶姿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此次回庄,本是旧病复发前来修养的,哪知会有刺客袭击。”
语气带着恳求:“如今主人伤势严重,叶姿姑娘,我家主人现在只吃您做的菜,请恕在下冒昧,不知姑娘可否多留几日,我担心主人食欲不振会对伤势不利。”
虽然同情庄主,但叶姿一时间没办法放下她谋生的生意,低头绕着手指犹豫起来。
看出她的心思,阿烛忙说到:“叶姿姑娘请放心,主人已经吩咐下去,所有的材料会连夜给您送过去。”
意外的惊喜:“当真?”
他郑重点头:“阿烛绝不打诳语!”
闻言叶姿不再迟疑,点头应下了阿烛的请求。
阿烛言而有信,晚上叶姿就收到俏姐传来的喜讯,生意的难关终于过了。
她不能过河拆桥,叶姿打算暂时留在绫罗山庄,等庄主的病情有所好转再离开。
这几天,她的厨艺是明显进步了,但屋子里男人的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大夫似乎来得更频繁了。
晚上屋里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来来去去的人不断,他会一直忙到三更才熄灯睡觉。
都病成这样了,还忙着生意上的事,要不要命了?
叶姿决定等人都走了进去看看,这一次,就算他动怒她也要闯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没放完,后面继续放。
这两天去看我妈有点忙,老发半张,不过都很肥哦,拆开来还能当两章呢~没有收藏的亲人们,求收藏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