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怨她,前阵子让他露宿殿门外,八成是染了风寒伤口感染所致。楚戈行事不喜拖累旁人,不愿意让她知道,定是怕她担心内疚。
事已至此,难过后悔也没有用,只怕那陈家千金和当初的苏蔓一样,一时糊涂,到最后让楚戈再失良臣。
雪山上,厚厚的积雪将青山原本的颜色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马车的齿轮在山脚下停下。
“叶大人,依奴才看,您还是别上去了,省得冻着,陛下怪罪下来,奴才也担当不起呀!”
叶姿折回车里拿了件披风很快系上,“不用你担当,皇上怪罪我全担着!”说完快步朝斑史郝刚才所说的位置而去。
这里有条盘山路,如果乘坐马车是可以到达的,不过马车在路上磕到大石头出了点问题,担心途中再出点什么事故,他们只好弃马改为步行。
山路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的陡,可爬起来就要人命了。刚爬到一半,叶姿已经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听说楚戈这几年都是在这地方疗伤,叶姿不由赞叹他的顽强精神。
“大人!等等奴才呀!~”斑史郝喘着大气,四肢一并用上,艰难的跟在叶姿身后。
叶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呼呼道:“我说,你是不是男人啊?”
斑史郝一脸委屈:“奴才……奴才本来就不是男人!~”
……
费了好些时间才爬到半山腰,叶姿脚抖得快要站不稳的时候,霍然发现前方一字排开,站了许多官兵。他们身后有座宅子,和绫罗山庄的外形差不多,而且都是建在半山腰处。
官兵们层层把关,最外一层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情况。看样子这些就是斑史郝所说的,陈大人征得楚戈的同意,从宫中调来的禁军,为保护他重伤时不被人打扰的。
叶姿心中一喜,连走带爬上前打听,“这位大哥,请问,这是陈大人的别院吗?”
官兵看了看她,“这是陈大人为一位尊者修建的养生之地,没有陈大人和三小姐的同意,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官兵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叶姿几眼,“看你是个姑娘,不然早就以擅闯禁地之罪把你给抓起来了,你赶快走吧!”
“陈大人?可是兵部的那位陈大人?”
“怎么,你认识陈大人?”
叶姿掏了掏袖带,打算把信物拿出来,才发现她根本没带。回头发现斑史郝还在慢吞吞的往上爬。
“这位大哥,你等等。”说完快步折回去。
叶姿刚转身,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从中走出刚才那名头戴面纱的神秘女子,正是陈家三小姐。
“见过三小姐!”
“嗯。”女子看着叶姿远去的背影,妩媚的眉梢轻挑,偏头对一旁的官兵道:“你们奉陛下之命镇守此地,为何让闲杂人等随意上来捣乱?”语气不带温度,听上去明显的不悦。
官兵抱拳:“三小姐有所不知,属下等之所以没有立刻赶走那女子,是因为她……”
“她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凌厉,“只是和宫中那位叶大人有三分相似,你们就断定她是么?如果是,陛下怎会不随身带着她?我爹如今卧病在床,这里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由我来处理,怎么,你们瞧不起我这女流之辈?”
“属下等不敢!三小姐说的是!属下等受命陛下,此间一切听从陈大人安排,定会严加防范,不让任何人靠近宅院打搅陛下养伤!”
她冷冷一笑:“保护陛下的安全,比你们的性命要重上百倍,你们能这么想最好。”看了眼开始往这边走的女子:“拦住她。”
“是!”
叶姿拽了喊死喊活的斑史郝上前,“快把你的腰牌拿出来,让他们放我们进去。”
“是,大人。”斑史郝摸了摸腰袋,干笑望着叶姿。
叶姿有种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你也没带?”
“大人英明!刚才走得太急,奴才的东西还在随行侍卫哪儿,没来得及带上呢!~”
叶姿:“……”
“来呀!把这两人抓起来!”
身后的官兵突然翻脸,凶神恶煞地冲上来抓住他们。
“放开!放开洒家!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知不知道她是谁?当心……啊……”
叶姿闭上眼不忍去看斑史郝的惨状。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从不离身的竹哨,看着官兵骑着的宝马,灵机一动。
抱着侥幸心理,她掏出竹哨放在口中吹响。竹哨清脆悦耳的声音连响三声,奇迹发生了。
那些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宝马良驹听到竹哨声一下子狂暴了,抛下背上的主人齐齐围着叶姿奔跑几圈。
官兵们目瞪口呆,望着那些好不容易被驯服的烈马,它们正乖顺地站在那貌美少女身后摇着尾巴。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刚才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官兵们再也无法淡定。
“姑娘莫非是西北塞外皇室之人?”
叶姿笑道:“小女子不才,正是塞外首领萧述的亲妹妹!这只竹哨乃是兄长所赠。”
“好好好!叶大人威武霸气!”斑史郝不知什么时候滚了回来,坐在雪地上兴奋地为叶姿鼓掌,似乎忘了刚才被扔出去的痛苦,“就让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瞧瞧!怎地,失了坐骑才肯安安静静听咱们自报家门呀,哼!~”说完才想起刚才的遭遇,眉头一皱捂着屁股哀嚎:“……哎哟喂,疼死洒家咯!~”
“叶大人?”
听到斑史郝的称呼,官兵略吃惊的看着叶姿。
“没错!叶大人姓叶名姿,乃是直属陛下,掌管我帝国后宫、开拓我帝国商业,嘉峪远近闻名的大商家!丝绸业界无人不晓、集万千高功于一身的千古第一人!”
刚才还喘气呼呼要死不活,此时自报家门起来一句话不带换气儿的,叶姿忍不住为斑史郝拍马屁不换气的本事竖起大拇指。
斑史郝继续道:“哼!~要是让陛下知道你们对她有所怠慢,非砍了你们的脑袋!”
官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您是……陛下身边的斑公公?”
斑史郝傲慢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洒家不才,正是陛下的小跟班,陛下从早到晚一刻也离不开洒家!”
官兵们面面相觑。齐刷刷跪了一地:“参见叶大人!属下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叶大人网开一面!”
叶姿的身份早已被楚戈昭告天下。帝国的人都知道她是忠臣叶天昊的女儿,是塞外首领萧述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只有真正的叶姿才会佩戴塞外首领的信物,眼前这女子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叶姿无疑。
陛下说一不二,当机立断,但对面前这个女子的包容已经超出了范围,从前任皇上的贵妃到陛下的昭仪,再被贬为侍妾婢女,陛下一气之下将她送给南齐王子,结果不到半年,又千里迢迢将她从嘉峪带回宫中,此后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什么一品后宫掌事大人,说到底只是陛下迁就她,怕她无聊给她个官位玩玩,这才是后宫的正主,将来的帝后。不得不说这是个传奇女子,得罪她,那还不是自寻死路!?
官兵们汗颜,还好刚才见她容貌有些熟悉,没把她给扔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抹一把冷汗,官兵们自发让出条道给叶姿过。叶姿顺利进入这座神秘的宅子。
进去通报的人很快出来,“禀叶大人,三小姐说陛下的伤势加重,正在寒潭接受治疗,不便打扰!”递给叶姿一封信笺:“三小姐说这是陛下不久前留下的书信,本打算派人快马加鞭给您送去,没想到大人已经来了!”
“哟,好大的面子!~”斑史郝酸溜溜道:“那位管事的三小姐是有多大官职,连叶大人过来也不用前来请安的?”
“陛下的伤势非同小可,担心不轨之徒造次,已经将这里的事情交由陈大人处理,不过陈大人偶感风寒如今卧床不起,其膝下无子,为保陛下安危,故将手头之事交由一直帮他处理大小事务的三小姐。三小姐此时正忙着帮高人一起给陛下疗伤,一时走不开,还请叶大人见谅!”
叶姿打开信笺,是楚戈的字迹没错。信上说伤口突然裂开需要在此调理几日,只是按时调养,并无大碍,让她和斑史郝先行回宫。
“你是三小姐的随从?”叶姿问。
“正是。”
“那你进去告诉三小姐,本官打算在此小住几日。”
那人为难地望着叶姿:“这……草民做不了主。”
“这什么这呀?叶大人愿意住在这里是你们的荣幸,你们三小姐还想拒客不成!?”
“草民不敢。这就进去禀告三小姐,二位大人请稍候。”
“你……”
“行了。”叶姿制止怒不可遏的斑史郝,“陛下留信让咱们回宫,留下来本来就是抗旨,就别再惹出什么岔子了。”
“叶大人心胸宽阔,奴才自是及不上!~可那个三小姐架子也太大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这往后真让她进了宫留在陛下身边,那还了得……”见叶姿脸色微变,斑史郝恨不得自抽耳光:“奴才失言,奴才多嘴!大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从前他也曾跟随叶姿身旁伺候,得过她的恩惠。叶姿是个什么样的主子他心中有数。早就听说陈大人没有儿子,府中的三小姐心比天高,只是错生成女儿身。能把保护陛下的重任一手揽下,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真让她得宠,叶大人还不得吃大亏!?
三小姐算是给足了叶姿面子,答应让他们住下,还让手下给她安排了舒适的住处,好吃好喝侍奉着。
吃罢饭,叶姿招来府中下人,让他们带她到寒潭去见楚戈。
哪知下人跪了一地,“大人恕罪!奴婢不能带您过去。”
“为什么?”从进门开始,叶姿早就憋屈的不行,这会儿终于憋不住心中那把火:“再不带路,信不信本官让你们吃板子?”
她要见楚戈,什么时候需要征得另一个女人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