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这微妙的气氛快快消失,“陛下,臣有本奏!”叶姿高声道。
楚戈看了眼斑史郝,后者立刻会意,走下阶梯,伸手从叶姿手中接过奏折,这才避免了叶姿当众出丑。
朝堂上热烈的讨论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最后楚戈翻开叶姿递上的折子,没有表情的面庞终于舒缓。
大臣们松了口气。
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看陛下见着叶大人的折子那一脸的轻松,顿时让紧张的气氛得到缓和。
片刻后只听斑史郝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皇上有旨!~今年后宫的开销乃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少的一年,叶大人功不可没,特赐步辇送回长生殿,赐今夜与陛下共进晚宴!~”
叶姿垂首扶额,共进晚宴……这种事情一定要这么大声念出来么?
再说这后宫的开销,后宫里本来就没有嫔妃,开销比过去低那太正常了,他大肆宣扬她的功劳加以赏赐……不会是看出她腿不好使,故意找个借口让步辇送她吧?
这样既不失她的颜面,又充分展现了他的赏罚分明,还能不废君臣之礼,让她这个女官做得不显太过荒唐。
算他想得周到。
朝堂之事,国家大事他都可以面面俱到,只是为何一碰到男女之事就像个毛头小子呢?这样叶姿不知从何修整。
又不好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和他的缺点,如果直说,照他的脾气八成不会接受。但是如果一直闷着什么也不说,他只会做出更多让她不满的事情来,到时候一旦爆发岂不更加严重?
叶姿是绞尽脑汁,该如何收服这个男人,让他变得体贴懂她的心呢?
下朝之后,楚戈的步辇与叶姿的一同去往长生殿。叶姿只让抬辇的宫人步子慢些,别超过皇上的,然后就没再说话。
长生殿精致耀眼的门帘被拉下,一男一女默不作声的坐在殿中。
叶姿啃着御膳房刚送过来的烤鸡,无视一旁挤眉弄眼博注意的男人,“春景,再来一碗酸梅汤!”
春景张大嘴:“叶大人,您还吃?”瞅了瞅一旁的皇帝陛下,犹豫了一下才吩咐宫人去端。
这上一回朝,真有这么累?看把叶大人饿的。
“叶姿。”
“什么?”
“朕有话要跟你说。”
“陛下请讲。”叶姿故意用这称呼拉开他们的距离,让他感受到她的有意疏远,以达到引起他的情感危机的目的。
看他的样子是放低姿态打算跟她讲和,不过她并不领情,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而且照他的个性,也说不出什么甜蜜蜜的话来。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叶姿也仰头望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了许久。
“叶大人,您的酸梅汤来了。”端着酸梅汤走进大殿的春景丝毫没有注意到气氛的不对,看叶姿胃口大好又爱吃肉喝酸汤,打趣道:“叶大人可有让御医过来瞧瞧,依奴婢看,没准呀,您是怀上了龙嗣呢~”
楚戈偏头正要说话。
“陛下~陛下!~”斑史郝脚步匆匆而来,看了看叶姿,压低声音在楚戈耳边说了句什么。
“我去去就来。”
叶姿瞥了眼神神秘秘的斑史郝,直觉得这家伙有事瞒着她。
楚戈和斑史郝走后不久,叶姿唤来春景问了他们所去的方向,后脚就跟了上去。
御书房
“参见陛下!”陈菲盛装打扮,礼数周全。
“三小姐急着见朕,是为何事?”
陈菲笑道:“陛下走后,陈菲一直惦记着您的伤势,如今见陛下龙体安康,可算是松了口气。”递上一个盒子:“此乃前一阵陛下留在山庄的药材,都是难求的奇药,陈菲担心陛下哪一天需要,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所以就连夜从山庄赶来给您送来。”
“呵呵~原来如此呀!”斑史郝像是松了口气。不枉他在叶大人面前为陛下掩护,不让叶大人知道陈菲入宫,就怕她多想。幸好这女子是来送药,不是来“送人”。
反一想,不对呀!这虽是十二月的天,外头还下着大雪,她仍是一身轻纱露肩的衣裳,这不是送人是送什么?
“三小姐送完了药,那就请回吧,陛下还得去长生殿看叶大人,呵呵,奴才送您~”
“这……陛下,天色已晚,此时回去,若遇上大雪封山,臣女倒是无所谓,就怕赶车的老伯吃不消,万一出个什么事儿,那可如何是好……”陈菲万担忧道,转为笑脸:“不过也没事,臣女自己赶车就是了。”楚楚动人的眼睛从楚戈脸上看似慌张地一扫而过,“臣女告退。”
“等等!”
三人同时朝那声音望去。叶姿站在书房门口,身上披了件厚厚的披风。她看着跪在楚戈面前的女子甜甜一笑:“这大冷的天,三小姐又不远千里挑了个午后过来送药材,陛下怎么好意思让你大半夜的往回赶呢,传出去,还以为陛下怠慢了‘恩人’。”
傻子都能料到这大晚上的,楚戈是不会让她走的,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正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正愁着该如何解决上一次在她面前跌的大跟斗。
楚戈走下龙椅,搂着叶姿的肩膀不悦道,“外头这么冷,怎么过来了?”
叶姿的视线有意无意从斑史郝身上扫过。斑史郝顿觉不妙,哎哟喂,这下完了!本想瞒着叶大人先把这女人解决了,哪知弄巧成拙!
“办事好,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事儿没办好?”叶姿明知故问。
“奴才……奴才……奴才看叶大人最近夜夜侍寝,怕您累坏了!奴才心疼!”在叶姿“赞赏”的注视下见好就收,干笑着躲到龙椅后头去了。
叶姿突然对他亲热起来,一双芊细的手主动圈着他,楚戈心中窃喜,面色一派安然,清了清喉咙道:“既然我们的后宫之主叶大人都发话了,三小姐,你今晚就留在宫中吧。”
陈菲叩头:“谢陛下。”
“三小姐,您应该谢谢叶大人,后宫之事,乃是叶大人说了算~”斑史郝不忘插上一句。
陈菲抬头看了看叶姿,“谢过叶大人。”
叶姿看着陈菲带来的那只盒子,暗叹无坚不摧的三小姐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那分明是绫罗山庄用来存放上等丝绢的礼盒。
看来这三小姐跟影儿已经联起手来了,不晓得这两人交易的筹码是什么。不过她知道,她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仰头望着将她搂着表情愉悦的男人,哎,窥视这张好看脸庞的女人太多……不,喜欢这拥有无上权力的男人的女人太多。是风俗让男人们变得博爱,情感泛滥。面前这个不善表达的男人,会随波逐流么?
若是从前,叶姿大概连想都不会去想这种问题,自打那晚他不顾性命为她挡下带毒的暗器后,她觉得她开始有些了解,心疼他了。
他像是一团需要不断探索的迷雾,她很想看看,当重重迷雾被驱散之后,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俏姐曾说她傻,放着自由不要,在楚戈面前“傻”到几乎没有尊严。但她心里知道,他可以为一个人付出到这种地步,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后来她懂了,爱是不分男女,不分强弱的。没有人可以坐享爱情香甜的成果,想要得到真正的爱,就必须有所付出,敢于承担。
所以她要等,这是她的男人,关乎她婚姻一生幸福的男人。如果他不愿将真实的感情流露,她可以主动去揭秘去寻找蛛丝马迹。
从爱上楚戈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磨难、痛苦、失去,都将是她的必经之路。在感情面前,他就是个学步的孩童,需要引导,需要尝试,而她很欣慰的是看到了他的努力。
从再次回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上一条“驯夫”的不归路。
“你笑什么?”他看着她,对她突然的亲密举止感到疑惑,同时又十分的享受。
“呃……我笑,又有一个女人在给陛下投怀送抱。咳咳,陛下以为如何?”
他皱了皱眉头,不明就里。在战场上,他总能轻易算计到敌人的计谋,算无遗策。但在面前的女人跟前,所有的智慧化为泡影,所有的攻略都派不上用场。
“你是想提醒朕,三小姐有意入宫?还是试探朕对你的心意?还是在吃醋?”他很完善的列举出了所有的可能性。
叶姿松开圈住他腰的手。这厮是有意还是故意的!该笨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笨?故意黑起脸,表现得极为不满,绕手指道:“有些话,陛下不用说得这般直白。”
后头的斑史郝落井下石,嘿嘿,男女之事向来高深莫测,陛下这等政治奇才怎会在意这些细节!叶大人这回该是碰壁了!
“都不是?”他表现得很好学,打破沙锅问到底:“那是何意?”
叶姿嘟嚷:“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楚戈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你先回去歇着。”
叶姿:“……”还以为他这半响是在思考,莫不是又想起什么别的事情来了!
“微臣告退!”叶姿又窘又气,险些跳脚,挥袖愤愤离去。
楚戈高大的身躯这才转过去,皱眉对斑史郝道:“叶大人方才那话中的意思,你可悟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