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姿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楚戈说这几天有重要的事情,不回府住,命令她不许踏出王府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昨日楚戈那句“成败在此一举”,叶姿就已经猜到他要做的是什么。
虽然自己并不爱他,但世态炎凉,一切后果并非都能如人所愿,虽她尚有一技之长,但是如果没有楚戈的庇护,她和娘亲会活得非常凄惨,她不想自讨苦吃也将娘亲牵连。
在叶姿的潜意识里,是不希望楚戈出什么岔子,希望他顺利夺回江山的。
胡思乱想了一下午,经过惊心动魄的思想斗争,终于疲倦睡去。
叶姿过去睡得很沉,但这晚怎么也睡不好,不承认也必须认同,是因为楚戈不在她身边。
她已经习惯他每晚搂着她入眠。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进入浅眠状态,又被屋子里轻微的动静弄醒。
叶姿懒懒地坐起来。
柜子前,花妍正整理着她的衣物。
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意:“花妍,怎么这个时辰收拾衣裳?”
“主子。”花妍的眼神略显慌乱,“奴婢吵醒您了。”
看着她手臂上搭着的那条长裙,“咦,怎么把这套衣裳翻出来了?”这是她过去喜欢的素色,自从入住王府,就被楚戈强迫着穿他喜欢的,已经很久没碰过红以外的颜色。
“哦……”花妍似乎顿了一下,“王爷喜欢主子穿红衣,这些衣裳留下来占地方,奴婢打算拿出去放着。”
花妍很少露出这般紧张的神色,叶姿直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为了让花妍不那么尴尬,故意装成很困的样子,躺下打了个哈欠,闭上一只眼睛俏皮地瞄着她:“真是个贤惠的姑娘,不过这些事情我自己来也行,时候不早,别再折腾啦,先回去歇着吧。”
花妍抱起衣料离开,“嗯。”
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花妍可疑的举止,让叶姿再也睡不着。
这几天,摄政王府看似平静,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让叶姿这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察觉到紧张的氛围。再是平静的表象,也注定平静不了。
次日午后,花妍早早过来向叶姿汇报宫中的情况。
“两边仍在僵持,昏君一怒之下杀死了两名劝他退位保命的大员,国舅手里的兵马正与西北那支军队交锋,看情况,不出两日,帝国的新君便会即位。”
“但愿王爷不折损一兵一卒,顺利夺回皇位。”叶姿说得轻松,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她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在花妍的劝说下,叶姿第一次踏进王府那间荒废已久的佛堂。
听花妍说,那是萧贵妃生前建议楚戈设立的,但他生性桀骜,从不相信神鬼之说,这间佛堂显然是为了取悦母妃而做的摆设。
佛堂里从来没有燃过香火,萧贵妃逝后,楚戈下令此为禁地,没经过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花妍劝她为楚戈祈福,但是府中其他地方不许生火,唯一可以燃香的就是佛堂,叶姿想不通楚戈为什么要把一间废弃的佛堂画作禁地。
有些担心惹出祸事,再三确认:“花妍,咱们偷偷进去,真的没事吗?”
“主子是来祈福请天佑主子马到功成的,王爷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叶姿迟疑片刻,点点头抬脚迈进佛堂。
就在她转身准备唤花妍拿出香火纸钱的时候,佛堂大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发生什么事了?!”叶姿惊了一下。
回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花妍的声音隔着结实的木门传来:“主子,佛堂里有些干粮,是奴婢提前备下的,您且先在这里待上两日,待事情平息之后……”花妍的声音顿了顿,“如果奴婢还活着,任由主子处置!”
叶姿没想到花妍会骗她,满心疑惑:“为什么?”
“声东击西,迷惑敌人,王爷是为了保护主子才出此下策。”
叶姿还是不太明白,急切问道:“什么意思?”
“主子别问原因,您先在此等候,王爷很快就会回来接您。主子,对不住了!”
“等等!”叶姿猛地反应过来,叫住欲走的花妍。
难怪花妍昨晚会捣腾她的衣物,原来是想做她的替身,装成她,然后再故意让昏君的人抓走,以身犯险帮她避过一难。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残暴的昏君。昏君对宫中大刑用得绝不手生,纵然花妍武功再高也难保不会出事。
容不得多想,她不能让花妍为她牺牲。
“花妍,你还没来得及和萧述团聚,不可以去送死!”
萧述待她如亲兄长一般,她不能看到这么爱他的女人为了她而丧命,让他们阴阳两隔。
外头一阵沉默。
叶姿原本只是猜测,从花妍的沉默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萧述的信物在我手上,你把我关起来,万一他有个闪失,拿什么去自救?放我出去,让我亲手将信物交还,好吗?”
男人之间的关系利益她也许不懂,但她知道,楚戈要夺回自己的皇位,就必须调兵遣将。
皇帝虽然残暴昏庸,但他身后的势力和一部分迂腐官吏仍然在意君臣之礼,楚戈这么做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大逆不道之举,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萧述既是西北塞外的贵族,手中必定也有可助楚戈一臂之力的筹码,花妍为楚戈效力,萧述必定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所以——楚戈的成败,也决定了萧述的存亡,花妍的存亡,还有她自己。
“主子,王爷不会让您涉险的。”
“可是我不能坐以待毙!花妍你放我出去,”试图说服:“昏君对我天命帝后的说法深信不疑,我出去了,可以帮你们一把也说不定。”
“主子,别说了。”花妍不为所动,“现如今皇帝处于劣势,必定会设法找到可以牵制王爷的人,而今能让王爷动容的人,唯有主子您。”
叶姿愣了一下。
可是……可是如果皇帝的人真有本事入府,这间佛堂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主子,佛堂正中那座香鼎下有只机关,要是外头稍有动静,万万记住拨动把手。”花妍说完最后一句就离开了。
叶姿摸索了一阵,找到花妍口中的机关,怔怔地看着那只精巧的把手。
也许再过一会儿,它就能救她的命了。
花妍那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徘徊。
能让楚戈动容之人唯有她……唯有她?
“保护夫人!”
一声高呼,紧接着,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叶姿毫不迟疑,用尽全力将机关的手柄拉开。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没动,留言个位数,哼哼,乃们商量好集体霸王?!俺决定,把他们分开!
☆、“包子”的愤怒
潮湿阴暗的地牢之中
“什么!抓错了?”皇帝大怒,拔剑当场刺死了身旁的一名护卫。
从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可见,他显然已经失控。
咬牙恶狠狠道:“一群废物!都给朕滚!朕要亲手杀了这个贱人!”
花妍中毒动弹不得,神色无惧无畏,嗤笑一声:“昏君。”
身上的衣裳被扯碎,她双目依然坚定无惧:“已经沦落到住在这潮湿的地宫中,还敢妄自称帝,也不怕被人笑话。”
说这些话,无疑是想激怒他,好让她死得痛快一点。
皇帝果然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怒火滔天,拔剑就朝她刺去……
花妍昏过去的时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花妍!”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大呼。
萧述和叶姿出现在地宫门口。
叶姿惊呼一声,快步朝血泊中的花妍奔去。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花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死的人应该是我,你怎么这么傻……”
“咳咳~那个,小朋友,麻烦给姑姑让个位置。”
叶姿抹泪错愕仰头:“娇娘?”
娇娘眨巴着一双妖娆的大眼:“嗯哼~乖,叫姑姑。”蹲下去检查了一番花妍身上的伤口:“死不了,抱她起来吧。”
萧述抱起花妍,疾步离去,匆忙中唤道:“小叶子,还不快跟我走。”
凌晨时分,叶姿从王府的地道出去就遇到了萧述的手下。看到她身上那只竹哨立刻领她前去找到了萧述。
将事情始末道与萧述后,两人马不停蹄地开始寻找花妍。
将宫中几个地牢翻了个遍,终于在这里找到她,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回去的马车上,花妍一直在流血,连萧述身上也被染满了鲜红的血迹。
叶姿心急如焚,“娇娘,怎么样,止血药弄好了吗?”
娇娘倒腾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上次在营帐时叶姿见过。
只见她又在花妍受伤的位置捣鼓了好一阵,然后贴上一层从她身上撕下来的纱布。
娇娘长长舒了口气:“这姑娘血气真旺,可算是止住了血。”
回到萧述的住处,花妍被娇娘带进房里清洁伤口,听她的口气,花妍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口太深,需要多做消毒处理,在蛊虫的麻醉下,花妍暂时还醒不过来。
得知花妍没事,叶姿这才松了口气,随意进食了一些东西便又守在门外。
萧述的脸上还是戴着那只面具,除了担心花妍,看叶姿的神情也是万般担忧。
“看你一身的灰尘,回去换身衣裳,早些歇着,花妍是奴你是主子,岂有主子守着奴的道理。”
凌晨见到他的时候,听见他激动地喊她小叶子的时候,叶姿数日的伪装全数脱落,小女人的一面一下子显露出来,扑到他怀里大哭了一场,在亲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真实感情毫无保留。
“萧大哥。”过去玩笑闹腾地称他为大树哥哥,而今身份特殊,为了不让人误会他们的关系,那种亲昵的称呼叶姿不敢再用。
“我早已经将花妍当做成自己的姐姐,何况她心仪的人是你,这也许是命中注定。她会成为我的大嫂,我怎能不担心她。就让我多守一会儿,等她醒来,好吗?”
“哎呦,没看出来呀~”房门被打开,娇娘笑嘻嘻地看着叶姿:“没看出你这小朋友还挺讲义气,除了女扮男装欺骗人家的感情之外~”啧啧叹道:“我怎么发现你跟我家大哥很像呢?不会真是他的女儿吧?”
叶姿一心只有花妍的伤势是否好转,并没有在意娇娘话里奇怪的成分。
上前抓着娇娘的衣袖:“怎么样,花妍她没事了对不对?”
“叫姑姑我就告诉你~”
叶姿顿了一下,“姑姑?”想起楚戈那句有头没尾的话,展颜一笑,爽快地唤了声:“姑姑。”
娇娘掩嘴笑了起来,“瞧你这单纯的小摸样,和萧述一样死心眼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王府混的!~”看了眼屋子里的伤患:“想我塞外一绝手,死人都能给他弄活了,更何况个半死不活的!让她睡到自然醒,再吃几粒药丸子,药到病除,三日之内保她健步如飞!”
是不是……真这么厉害?
叶姿望着年过三十看上去不过十j□j岁模样的娇娘,发自内心道了声:“谢谢。”
娇娘抬手,“别谢我~救她是看在我这侄子首领的份上,人家还指着大侄子多多提携我家男人呢~”
“首领?”叶姿回头望着萧述。
萧大哥就是塞外的首领?
娇娘为什么唤他作侄子?
“好啦好啦,我要回去了,让哈格等久他会使小性子的~”娇娘转身捏了把叶姿的脸,“姑姑走啦,替我问候楚戈,查出你的真实身份立刻告诉我,别藏着掖着,奴家是越看你越像我大哥的女儿,真是个漂亮的女娃!~”
叶姿正想说话,娇娘已经不见了踪迹。
“萧大哥?”试图从萧述口中得到答案。
萧述点点头:“我是塞外阿打骨的首领,娇娘是我亲姑姑。”微笑看着叶姿:“刚才,她只是逗逗你。”
叶姿是不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此事关系到叶姿的出生血统。
帝国很多人在乎国师的那句话,楚戈即将称帝,为了叶姿地位不被动摇,萧述已经毁了不少证据,甚至让叶世仁假性失忆。
萧述不知道楚戈和叶世仁之间的恩怨,只知楚戈毫不避嫌,将叶姿从皇帝身边带走,且在塞外时见他看叶姿的眼神,认定楚戈是真心爱他这个妹妹的。
他不希望别的因素影响到他们,多次阻止楚戈派去查探叶姿真实身份的人,让他们至今一无所获。
他话里有话,叶姿本想追问,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掏出那只竹哨递给他:“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不,你留着。”
“可是萧大哥,这只竹哨对你很重要。”
“听话,留着。楚戈是未来的帝王,身为一族首领,其实就是在刀口子上舔血,在利益与感情之间,大哥不敢保证他会宠你如初,这是大哥唯一可以给你的支援。”身世一旦暴露,“这将会是你维持受宠唯一的筹码。”
维持受宠?
萧大哥一直认为她很受楚戈宠爱么?
叶姿内心苦笑了一遍,为了不让他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
笑了笑收回竹哨,“知道了。谢谢大哥。”
“萧述……萧述……”花妍虚弱的声音传出。
叶姿大喜,花妍终于醒了。
彻夜劳顿,加上没有人发现她手臂上的伤,叶姿失血过多,终于承受不住,在门外晕了过去。
昏厥之前叶姿愣愣地想,常穿红衣也不失为好办法,可以在受伤时免去亲人的担忧。
*
昏君深知这些年滥杀重臣不作为,大势已去,僵持了几日,错抓唯一可以威胁楚戈的人,连最后的筹码也丢了之后才看清事实,终于放弃反抗。
楚戈的军队进入皇宫的时候,昏君仍执迷不悟,正躺在酒池中享受最后一天的醉生梦死。
凌乱淫靡的酒池周围第一次这般安静,没有乐师,没有女人。
昏君像只发疯的畜生,埋头在酒池中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楚戈将手中那把染血的剑扔了进去,和昏君的肩膀距离只差半寸。
“你装了三年的疯,本王让你多活了三年,如今,还要继续么?”
疯狂的癫笑戛然而止。
昏君惊恐地望着岸上的楚戈:“你……你怎么知道朕是装疯的!”
“本王的眼线从朝堂到后宫,你觉得呢?”
“既然知道……既然知道为何要留我一条命?”疯也似的狂笑:“哈哈哈哈,我知道了!因为你怕,不敢杀朕!哈哈哈哈……”
楚戈没有回答,继续道:“你的生母娄太后临死之前,让本王放你一条生路。她喝下鸠酒自杀,吩咐太医记载病死。”
“母后……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逼她的?”他开始失控。
“不,逼死娄太后的人,是你。”楚戈面无表情地看着酒池里的落魄君王,“因为她发现,自己用残忍的手段得到江山,她唯一的儿子却没本事扞卫,常年流连酒色之中,注定会成为废人,不过是想保他一命。”
“母后……母后……你怎么就想不通呢?做皇帝不就图个吃喝玩乐,想杀谁就杀谁,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垂手可得,像你一样机关算尽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王位来得太轻松,他至今执迷不悟,无法理解母亲的含恨而终。
甚至没有考虑过,如果没有娄太后的机关算尽不折手段,他怎能轻松当上皇帝。
他狂妄大笑,爬出酒池,“人生苦短,不快活快活怎么对得起自己,摄政王,你说是不是?对了,你不也为了得到朕貌美的贵妃不折手段,连朕的女人都抢吗?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哈哈哈哈……”
这一次,他是真疯了。
楚戈没有杀他。
娄太后自缢的唯一条件是让他放皇帝一条生路。
*
为保安度余生,昏君退位。
第二天,帝国上下一派喜庆。
人心所向的摄政王将在一个月后举行登基大典,即位称帝。
这件事情传得太快,叶姿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廖军的人马第三天就到了。楚戈命他立刻带叶姿回王府。
还没来得及与萧述道别就被廖军一刻三请带上轿子。
好在她早有准备,留下书信和从小佩戴的手镯,请萧述找到她的母亲,带她到塞外居住。
楚戈一旦登基为帝,她的生活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楚戈需要西北的战马,对萧大哥必定礼让三分,娘亲得到萧大哥的照应,她便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萧述的身份对叶姿来说是一种拯救,她不用再担心母亲会被她牵连受苦。
娘亲常说她喜欢塞外的民风,要不是迫不得已,她如今应该生活在那个地方,此次算是了了她老人家的一个心愿。
娘,女儿不孝,不能伺候身边,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见叶姿突然掉眼泪,廖军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夫人别急,这是西北刚送过来的千里马,马速极快,夫人很快就能和王爷相见啦!”
“不着急。”他已经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她这个所谓的天命帝后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是么。
戒备森严的王府之中灯火通明,一派喜庆之像。
叶姿回房沐浴更衣,被侍女精心打扮之后走向前厅,准备与楚戈一道用膳。
刚要出门就收到萧述的回信。
信上说了两件事情,一是让她放心,他会好好照顾母亲,视作生母。
二是他向楚戈讨了个人情,将伤未痊愈的花妍带走,明日一早就离开盛京。
“夫人,夫人?”
叶姿看着身旁新面孔的丫鬟,“走吧。”
叶姿到大厅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看样子楚戈和侧妃们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
四名侧妃只剩下苏蔓和另一个与叶姿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王怡。听丫鬟说,另外两名侧妃莫名其妙就死了,王爷也没有追查此事。
正巧那两名侧妃的家族为前任皇帝效力,叶姿不得不怀疑这是楚戈刻意而为。
“姐姐来啦?”苏蔓在人前总是礼数周全,见叶姿到了,立刻上前笑脸相迎。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虽然一直不明白楚戈为何怠慢叶姿,但她知道叶姿在这场宫变中对楚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前几日姐姐遇刺,好上天保佑让姐姐安然脱险。”上下打量着叶姿,无可挑剔的妆容精致无比:“可没受伤吧?”
叶姿看了她一眼,“我没事。”转头朝楚戈行了个礼,“参见王爷。”然后默默朝旁边的空位走去。
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阔以看出,伦家绝对剧情流,对吧?
☆、争宠?
廖军打起圆场:“主子顺应天命,一举拿下昏君余党,此次多亏夫人一心向着主子,起了个好兆头呀!”
无人接话。廖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朝侍女们使了个眼色。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厅中只剩下楚戈、叶姿和两名侧妃。
楚戈看着叶姿,示意她坐在他旁边:“过来。”
叶姿缓缓上前,规规矩矩地坐下,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无。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可以影响到他。那张原本闪动着胜利者光芒的俊美面庞,在接触到她冷漠的目光之后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的脸:“何事不悦?”
叶姿不语。
她扪心自问,并非她矫情看不开,要不是她命大躲闪了一下,可能也和花妍一样生死未卜。
那日从佛堂逃离的时候,混乱中被刺暗器击中了手臂,她原本以为只是一道小口子并无大碍,后来萧大哥说暗器上有毒,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成功背后有多少人付出鲜血甚至生命。如今大功告成,他凭什么要求她乐呵呵地与其他女人一同分享?
“哟,姐姐好大的火气。”
“谁是你姐姐?你从哪儿看出我在撒气了?”
叶姿觉得,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必要忍下去了。过去她可笑的以为这个男人有心,会被感动,以为一同经历过生死,他会对她另眼相看会饶恕父亲的过错。
甚至可笑的以为……今晚的庆功宴席只有她和他。
妄想一个尊贵的帝王一心相对,她真是太幼稚了!
叶姿面无表情道:“王爷,妾身体不适,不想吃东西,先回房了。”
“站住。”
冷冷的声音让其他两人也不禁被吓到。
“你这是笃定本王不敢动萧述,终于露出你骄纵的本性,不再忍耐,连本王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么?”
叶姿明明看到他眼中的滔天怒火,却一点也不想讨好他了。
目光也冰冷到极点,扯出个讽刺的笑,“呵,一颗棋子,一个玩物,一件牺牲品,骄从何来?”
手腕被他大力握住,疼得她止不住全身发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想过,激怒本王的后果吗。”
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忍住眼泪,叶姿脸上露出毫不在乎的冷笑:“杀了我?也对,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气愤之余,不假思索便道:“不过我猜王爷不会杀我。为了你的复仇计划,可以牺牲我牺牲花妍牺牲所有人!又怎会因为一点小事,做出这等影响大局的不智之举呢?”
一声巨响,桌子被一股重力劈开,桌上的碗碟掉在地上,大厅一片狼藉。
楚戈挥袖大步离去。
叶姿被废去了侍妾的身份,沦为奴婢。
为此,叶姿又消沉了一阵子。
原因不论品级,而是这前路渺茫,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该何去何从,能何去何从。
犹记当日,她满怀期待地踏进王府,却一夜未能见到他,第二天在大厅,当她看到别的女人坐在他身旁巧笑如嫣的时候,胸中怒意难平。
也许正如他所说,夜夜承欢,使得她骄纵?
府中老管家为人圆滑,并没有因为叶姿被废而有所怠慢,分配给她的是一些端茶送水的轻松活。
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叶姿可以翻阅各类书籍。
无论是孙子兵法还是帝国国法,或是菜谱琴谱,只要是书,她都能读进去。惊人的记忆力接近过目不忘,不到十日,从管事处借来的书她全都看完了。
楚戈特许她继续住在原处,不必和下人挤在一起。
叶姿不明白他的用意,心想反正有地儿住着,便也没多问。
大概正因为这特例,这些日子,苏蔓时常派人跟踪,处处为难她的举动叶姿看在眼里。
女人嘛,一旦爱上一个男人,谁没个小心眼,楚戈夜里没来找她,过几日她就该放心了。
但是当苏蔓的大丫鬟怂恿下人们侮辱她的时候,叶姿才开始反思——她想错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想避开,别人就会适可而止的。嫁入王府,就好比上了贼船,楚戈虽然早有承诺,一旦称帝便放过她,可是他会遵守么?
主动权在他手里,想脱身,似乎由不得她。
一天过去,叶姿回到住处,合上房门,褪去衣衫走进浴桶。
手臂上星形的疤痕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可能,每每稍不注意碰到或是睡觉时不小心压着,都会让她疼得泪眼汪汪。
前几日得空特意到府中御医处询问,可笑的是被拒之门外。
从宫中新调遣来的御医说,他们只为府中主子诊病,见她伤口感染得厉害才开了些普通药材,让她自己煎来口服。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中,和心头的滋味一样酸涩。
房门突然被推开,叶姿花容失色。
双手抱胸厉声道:“什么人?”
还未看清对方,已经被一股大力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结实有力的臂弯,熟悉的心跳声——是他。
被他推向墙角,翻天覆地的吻接连落下。
“放开……唔……”叶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重获自由:“你疯了吗?”高高举起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已经被固在头顶。
接触到她唇瓣的时候,他微蹙眉头,问她为何服药。
叶姿别开脸,一句“与你无关”引来他粗暴地蹂躏。
他疯狂地吻她的身体,压抑多日的欲望在她体内火热爆发。
直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血一点点的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你的手怎么了?”他猛地离开她。随手抓起旁边的衣衫将摇摇欲坠的女人包好。
府中几名御医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回……回王爷,府中上好的金疮药都是留给主子们用的,这是规矩,下官不敢……不敢随意挪用呀!”
楚戈面色阴冷,“她服药多久。”
“一个疗程……共……共七日。”
“七日?”
一声脆响,茶碗被砸得粉碎。
廖军暗自后退了一步。主子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这般震怒,这几人怕是要遭殃了!
“一点小伤服药七日还未痊愈,本王留你们何用?”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御医连连求饶,“回王爷,她……”见叶姿躺在楚戈床上,忙改口:“夫人手臂上的,并非小伤呀王爷!乃是被抹剧毒的暗器所伤,前期没有处理好伤口,以致新痂裂开,难以愈合!”
楚戈转身,冷声下令:“拖出去,斩。”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王爷且慢。”
叶姿撩开幔帐缓缓步出,在楚戈面前跪下:“奴婢请王爷收回成命,绕了他们。”
楚戈眯了眯眼:“理由。”
“身为奴婢,不能用主子的药材,这是侧妃娘娘定下的规矩,御医奉命行事,何罪之有?”
“哦?”楚戈偏头询问廖军,“这是哪位侧妃定下的规矩?”
“回王爷,是苏妃娘娘。”
“苏蔓?”
“正是。”
叶姿原以为这是王府早有的规矩,没想到是苏蔓新定的。很显然是发现了她的手伤,临时吩咐下来的。
幼稚之举。动不动就使小把戏不让她吃饭,纵容下人对她恶言相向也就算了,这般赶尽杀绝,真是太可恶了!
楚戈命御医用最好的药材为叶姿调理手伤。
御医们的命是叶姿救的,况且楚戈亲自下令,自然是拼尽全力。
服下一帖,不消两个时辰,手臂难忍的疼痛已经消失。
叶姿起身告退,被楚戈拦下。
“回来。”
“王爷,时候不早了,府中有规矩,奴婢不能留宿王爷寝殿,否则杖毙。”
楚戈皱起眉头:“又是苏蔓定下的规矩?”
“王爷与爱妾之间的事情,奴婢怎会知晓。”此言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极是酸。
他沉声下令:“本王命你在此过夜。不光今日,以后每晚你都要来,否则不等苏蔓,本王就先将你砍了!”
“你……”叶姿气急,本想豁出性命讨回尊严,忽地心生一计,便不打算和他对着干了。
他可以找她复仇,她为何不能反复仇?
这几日所受的冷眼蜚语,让她深刻地领悟好些过去从未在意过的东西——比如权势,比如名利。
叶姿被动地被生活改变。
“奴婢遵旨。”压下内心的怒火,扯出个诱人的甜笑:“王爷可是要奴婢侍寝?”
刚才因为她的手伤不得不停下来,此时正想得到释放,被她毫不避讳的一句话弄得顿时小腹滚烫。
“你说呢?”他的声音变得暗哑。
正要上前吻她,被她灵巧避开。
“奴婢伺候王爷就寝。”她解自己的腰带,嘴角挂着迷人的浅笑,粉红色的小肚兜被拉开,丰盈一跃而出,双峰之间那道完美的幅线让人热血沸腾。
她爬上宽大柔软的床榻,半跪在呼吸逐渐凌乱的男人面前,低头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双手握住他肿胀的欲~望上下抚~弄,仰头主动送上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看偶放大招!
嗯,连续日更一礼拜,这两天刮台风吹感冒了,明天不更,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更~
☆、臭不要脸的
隐忍多时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这夜,她将自己幻化成妖,努力的迎合,香软的身体,诱人的姿态,带给身上男人无尽的诱~惑。
两具相互吸引的完美身躯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登基在即,楚戈除了回府歇息,大多时间都在宫中处理内外事物。
御医的事件让王府的人知道,叶姿这个“奴婢”是专供王爷使唤的,对他们来说,她才是王府后院的正主。
叶姿为御医求情的事情已经传遍摄政王府,相较苏蔓自封主母的高傲姿态,叶姿要讨喜得人心的多。
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这么多年,在王爷寝殿过夜的女人,只有叶姿一人。
叶姿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记得昨夜楚戈要她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伤口,眸中神色奇异,低头在她结痂的伤口上轻轻吻了一下,突然说:“这是你为本王付出的证据。”
然后异常温柔地进入她的身体,全然不似过去的粗暴,坚硬如铁的欲望每一次撞入,都能激起她体内深处那股柔软的快~意,让她误以为那是个梦。
服下避子汤。叶姿茫然的想,如果她生下楚戈的孩子,他真的会去碰别的女人吗?
她在意吗?
如果不在意,她为什么要避孕不愿生下他的长子?
叶姿知道,她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让他动心。
她提醒自己,必须做到当他对她说“我爱你”的时候,她笑回:“我不爱你。”
这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叶姿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逼疯了,才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后院,现在她是奴婢,本不应该来这里的,正想转身离开,目光不由地被前方成群起舞的彩蝶吸引。
小时候,娘亲最爱给她说彩蝶的故事,说起来总会对着她笑。
叶姿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笑。
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她面色已经恢复红润,夜夜承欢非但不显疲惫不堪,欢爱之后反而越发美貌迷人。大概是楚戈怜惜她身上有伤,对她异常温柔所致。
“呵,我当是哪个奴婢这般大胆,敢闯入王府后花园,原来,是昔日的叶夫人呀。”
如今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也就苏蔓和王怡两人。王府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冤家路窄呐!
叶姿知道,苏蔓准备登上皇贵妃之位,近来开始揽权管这管那,王府女主人的架子摆得十分的端正,威风神气得很。
“大胆奴婢,见了苏妃娘娘,还不行礼?”
叶姿瞥一眼苏蔓身后的大丫鬟,前些日子她没少被她欺负。
看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心肠却是百分之百的歹毒。过去她在叶府和大娘相处十九年都学不会这个,也不知苏蔓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苏蔓也是忍了多时,如今叶姿身份卑微,她终于不用顾忌什么了。
想她过去为了王爷荣登宝座,处处对叶姿这个所谓‘福人’的贱人忍气吞声,她一个小小侍妾竟敢骑到她的头上,任谁也吞不下这口气!
如今不一样了,王爷登基已成定局,她这个所谓的天命帝后女,不过是个暂时的摆设。
王爷迟早对她腻味,单凭王怡那个凭借长得像叶姿才被送过来的蠢女人,还没那本事讨王爷欢心,到时候最大的,还是她这个功臣之女。
想到这些,苏蔓心情大好,突然起了兴致,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勾引王爷的女人。
见叶姿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向她请安的意思,“怎么,到王府这么长时间,还没学会怎么给主子请安?”
叶姿沉默片刻,“王府的主子只有王爷一人。”
苏蔓掩嘴笑了起来,仿佛这是她听到最好笑的一句话。
“呵~我说叶姿,别以为你爬上了王爷的床,就可以目中无人,你一个三等奴婢,王府随便一个看门小厮都与你平辈,谁给你这个胆子越级,只属王爷管制的?”
叶姿垂首,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脸上的真实表情,“侧妃娘娘不装了?”
苏蔓提起裙摆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叶姿跟前,压低声音道:“如今你只是王爷的玩物,本宫还需要在你面前继续装下去么?”
叶姿嗤笑:“如果你没有爱上王爷,应该还能再装个一年半载吧?”
苏蔓顿时语塞。
“王爷还没正式封你为妃,你的称号,不过是大势已去的昏君赐予的,若是我,就继续装下去,直到王爷亲口封号论品为止。可惜娘娘不慎爱上了王爷,继续装,会很苦吧?”
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说完这句话,叶姿心中一点也不觉得舒服。
她怕自己定力不足,会变成另一个苏蔓。
到时便会有其他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和她说同样的话,那就太嘲讽了。
好一会儿,苏蔓才抬头盯着她。
视线集中在她脖子上被吻过的痕迹时,眼中妒火猛生,咬牙切齿道:“本宫算是小瞧你了。”口气阴阳怪气:“像王爷这般优秀的男人,爱上了又如何?你敢说,你从来不曾喜欢王爷?”
“你没必要知道。”叶姿套用楚戈的话。
“真是个下贱的女人,和你那个不守妇道的母亲一样!”
听到这话,叶姿直接被惹毛了,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你敢打人!”
苏蔓身后的大丫鬟惊呼,准备还手的时候被苏蔓制止。
“下去!”苏蔓道,“打得好,待会儿本宫的脸就会肿起来,好让王爷看看,这个奴婢以下犯上,是多么的不守规矩!”用毒辣的眼神看着叶姿:“你说是不是,妹妹。”
妹妹?
叶姿鄙夷地看着她,“侧妃娘娘改口不要太快。我两过去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姐妹。”
苏蔓捂着被打的侧脸,“怎么?吃醋了?你每晚都在替本宫伺候王爷,苦力你做了,名头本宫得了,本宫感谢你都来不及呢,叫一声妹妹你不舒服,难道想做姐姐不成?”
叶姿差一点就憋不住冲上去再给她一耳光,然后自己去找楚戈认罪,要杀要剐随他便,一了百了。
“苏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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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时的~欢爱
成功将叶姿气到,苏蔓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当你是有多厉害多会耍手段,这就恼了?”
行至叶姿身前,“仅仅是你运气好,做了王爷的第一个女人,有生育长子的特权。等你生下王爷的第一个孩子,你来猜猜,王爷会不会再也不碰你一下呢?”
她说的,也正是她担心的。
叶姿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虚,挤出个无所谓的笑:“有功夫为我前路担忧,侧妃娘娘不妨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看什么时候能被王爷召寝,什么时候被扶正。”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楚戈不召她侍寝,这是苏蔓的痛。
被踩中了痛脚,苏蔓这次彻底被激怒。口不择言:“你一个低贱的庶女,要不是运气好被国师选中,连入府的资格都没有!王爷将计就计,借你收服塞外那群听信预言的蛮人,你还真当自己是未来帝后了?”
叶姿不想再和她费口舌,加快步伐往回走,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滚了出来。
苏蔓发泄似的话并没有停止:“你不过是王爷登上大位的一颗棋子,有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在,王爷是不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叶姿,你拿什么和本宫比……”
午后,叶姿早早站在楚戈的寝殿门外等他回来。
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顿住。
“怎么不进去。”楚戈皱眉,似乎很意外她早早出现在这里。
叶姿的视线撞入那对墨瞳之中,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
为何她有种错觉,觉得……他看她时的眼神不再如过去那般带着挣扎与仇视,更像是……饱含愧疚?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叶姿提醒自己,她还有一件必须解决的事情要做。
“王爷,奴婢有话要说。”
面前高大的男人低头,似是在仔细端详她的脸。
下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抬眼,“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