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她,眸色出奇的温柔,“嗯?怎么了。”语调也和往常相差万里,不仅感觉不到冷,还带有一丝暖意。
叶姿垂首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道:“王爷大势已成,恳请王爷放我离开!”
“想好了么。”
他低头看着她,两人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嗯,想好了。我做到了承诺过的事情,王爷也得到了皇位,过去的恩怨该是两清了,不是吗。”
怕他突然反悔,“不久后王爷便是一国之君,莫不是想做出尔反尔之人?”在他复杂眸光的注视下,掩在袖口中的拳头紧握在一起。
虽然极力掩饰,说到底,她还是惧怕这个男人。
他长时间的沉默让她不安起来,用最后一丝勇气,故作坚定的视线与他的相交:“请王爷履行承诺!”
良久,她以为他不会理会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你真要离开本王?”
叶姿点头,压制住身体里没出息的一面,用最后那点勇气继续道:“对,我不想继续做王爷的玩物,我有我的尊严。王爷身边的女人太多,我不屑和她们斗来斗去争你的宠可否?”
他俯身,双唇离她的很近,这张每晚吻得她喘气呼呼的唇贴上来,她无法做到心无杂念,忙扭头看向别处。
“你在威胁本王。”炽热的气息带着无尽的压迫。
叶姿知道,但凡有些权势的男人都有三妻四妾,坊间多数从当家妻妾的数量来判断这家主人的实力。
关乎男人的面子,这已经不是纳妾的问题。
普通百姓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帝王。
她明确指出不喜他的妃子们,楚戈难免误解她的意思,认为她在威胁他废侧妃,让她上位。
他声音低沉:“既然你想离开,好。本王放你走。”
叶姿快速接话,“王爷说话算话?”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早知如此简单,过去又何苦做那么多思想斗争?
他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向床榻。
快速除去她身上的衣衫,低头轻吻她红肿的双眼,擒住她嫣红的小嘴,带着无尽缠绵的吻。
直到这一刻,叶姿从他眸中看到的仍是怀疑。
他不会认为,她这是欲擒故纵,笃定离不开他,很快就会自己跑回来求他要她?
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挑~逗爱~抚下,她很快进入状态。
他把自己埋了进去,习惯性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使得她全身酥麻,娇喘连连。
在床上,他从来不会这么耐心,处处顾及她的感受,刚刚进入时怕弄疼她,动作轻缓得让她意外。
身体与心完全脱节,不再属于她。
二人均是香汗淋漓,寝殿之中陡然升温。
“王爷……”
他的声音低哑,有克制地放缓节奏,“叫我的名字。”
“楚戈……”只有不断呼喊才能将身体一波盖过一波的快~意释放,意乱情迷之间,伴随着他冲撞的节奏,她压着嗓子不停地唤:“楚戈……楚戈……啊……楚戈……”
听到她娇吟唤他,受到鼓舞一般,动作变得更加疯狂。
颤抖酥麻的快~感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全身酸软无力。紧窄的甬道抽搐着,死死包裹住那根侵入它的“劲敌”。
层层嫩肉翻滚,誓要将庞大的东西推挤出去,却适得其反,身体奇妙的反应使得它更为粗长。饱胀填满她敏感的空间,缓缓的抽~出,用力地撞入。
可以感受到他蓄意待发的欲~望,此时的叶姿早已经不堪一击,身体娇软无力得像滩泥,娇喘连连。
这也许是和这个男人的最后一夜,叶姿不再压抑,忠于自己的身体,尽情地接纳他一次又一次的送~入。
“要吗?”
“嗯……”
“告诉我你的需要。”
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循序善诱。
“好重……嗯……不行了……”
“告诉我,你要什么。”
“用力……”她下意识的答,激~情的汗水打湿了额前黑发,“不要停……再用力一些……对……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床上的自己会是这般奔放口无遮拦,像个荡~妇。
“很好。”他喘着粗气,永远看不出情绪的俊朗面庞频临崩塌,“就是这样。”
他轻轻的吻告诉她,他喜欢她在身下辗转呻~吟,变成另外的样子。
暧昧刺激的声音在王府寝殿持续了一夜。
朦胧中,叶姿感到有人亲她的脸,梦呓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起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廖军交给叶姿一个包袱,护送她离开了王府。
重获自由,身体里的血液被换新一般,整个人又鲜活起来。
从宫中的贵妃到王府的侍妾,十九岁的人生这般丰富多彩,真真不虚此行。
离开王府之后,所有压抑的阴暗心理通通散去,她放声大喊,一切的不快随风散去。
远处,一双冷冽的眼眸看着她轻快的笑脸逐渐回暖。
廖军小心翼翼:“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属下不明,王爷为何要将夫人送走?”
“她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卖萌!再也不!再卖萌就罚我写三千字的H!!
☆、奴隶翻身做主人
廖军从未见楚戈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莫说过去将她视为泄恨工具时的反常,如今真相大白,王爷还不掏心掏肺,哪知主子的思维异于常人,在意夫人却要将她放走,让人大惑不解!
*
叶姿不敢去找萧述。
在帝国,嫁出去的女儿如果被赶出去,回到娘家,这对家族来说是一种羞耻,她不能让娘亲自觉蒙羞。
雇了辆马车,让车夫送她到离西北比较近的一个地方。
下了马车,拎着包袱漫无目的的走着。
廖军给她的包里有些碎银子,还有不少银票,叶姿好奇地打开那厚厚的一叠银票,看到上头的数额着实被吓坏了。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千两银子。
说实话,她第一次手握这么多钱,起初居然有点不知所措,后来……
后来心花怒放,兴奋得不可自拔——楚戈这厮,一准是拿错了!
有了这些银子,她可以做任何事,可以买地买屋买铺子,一辈子不愁吃穿。
包里钱太多不安全,叶姿找了间钱庄把银票放了进去,只留三张面额一百的放在身上。
钱庄小二看到叶姿的银票,萧然起敬,立刻通知掌柜的。
掌柜闻言满脸堆笑地出来,好茶好点的招待,递给她一张单子填好。
“麻烦掌柜的了。”叶姿兑了五十两白银带在身上,收起包裹准备走。
突然想起什么,顺便向掌柜打听了一下附近比较繁华的街道,这才离开。
叶姿前脚刚走,掌柜的快步走进防盗间,取出朝廷昨日分送到各大钱庄的信笺,里头有张漂亮女子的画像,还有她的指纹凭证。
掌柜再三确认,完了忙吩咐伙计取来笔墨纸张。
“掌柜的,您这是干啥?”
“这是要发呀!”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刚才那姑娘是位大贵人呀!”上头说了,哪间钱庄先发现她的行踪,钱庄一年免税不说,上报之人还重重有赏!
将信封好,“金宝,把这封密信送去摄政王府!用快马,银子我出!”
叶姿打算买套男装换上,这样行事方便。
走了三条街,除了卖布匹的铺子,在这座小城的街上并没有发现成衣店。
找了几个当地人询问,方知这里就连最大的那家布庄也不做成衣,只提供上好布料。要做衣裳,还得到城东去找裁缝师傅量身定做,多则五日,少则三日才能拿到新衣裳。
叶姿心下一想,也对,盛京乃天子脚下繁华之地,成衣店也不过三家,何况这边界小城。
苦恼之际灵机一动——对呀,她可以开间成衣店!
叶姿找了间当地最大的客栈投宿。
客栈的名字很特别,叫‘俏姐客栈’,里头干净整洁,生意很好。
叶姿点了几个菜试吃,味道都挺好。
结账的时候问道:“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有有有,这位小哥一看就是讲究的人,就住天字二号房吧,床软和,还送早点!”
掌柜的很会做生意,叶姿被他脸上憨厚的笑容感染,呵呵一笑:“成!”
又交了住宿七日的押金,打算先在这里住一阵子。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伯,姓吴,看起来处事圆滑,住了几日叶姿发现他人挺好。
选址开铺的闲暇之余,叶姿都会帮忙招呼客人。
这日掌柜闹肚子,匆匆跑来说要请假一天,话还没说完又冲进茅房,看样子这肚子闹得不轻。
此地西处塞外,东临东周,过关赶路的人非常多,掌柜的一走,老板一下子没辙了,盯着账簿咬着笔头犯难。
叶姿见状绕道老板身后小声问:“吴伯,您不会是……不识字儿吧?”
吴伯回头,露出欣慰之态:“恭喜你,嘿嘿,猜对了!”
叶姿指着自己:“吴伯可信得过我?”
吴伯如释重负,“你会记账?”
客栈打烊的时候,叶姿将账簿交给吴伯,“完成~都是按照掌柜之前的方法和格式记的,吴伯您看看。”想起他不识字,“等明天掌柜的过来再给他审审。”
记账有掌柜的,过去审账什么的都是老板娘在做,前几日老板娘回乡探亲,这时候掌柜的又来不了。
“小兄弟,你算是帮我大忙了,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
为表感谢,吴伯请叶姿吃了一顿。
第二天掌柜的过来,对着账簿细算完,对叶姿赞不绝口,追问她师承何处,都快赶上他了。
叶姿过去在宫中藏宝贝的时候,每天都会用小本子记下数量和兑换成银子的数额,像个第一次领到月钱的财迷,每天数好几次。
到王府的时候没那么多财物给她记录,她只好数楚戈有几套袍子,把他每天所穿衣料、编织针法还有刺绣工艺都记下来,然后唤来府中绣娘询问。
不到三个月,备注下来的工艺流程居然有厚厚的一本。
当然,这些事情她不能透露,只提及娘亲教过她。
“那小兄弟的母亲一定出生名门,受过优质的教育!”
“呵呵~掌柜的过奖了。”
叶姿记得娘亲曾提过,家道中落之前,外祖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娘亲的舅舅是当朝大官,后被同僚陷害,表姐为了家族利益,冒名顶替娘亲进宫。
这位表姑妈后来是否受宠,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娘再未提过,只说当初不该让她入宫,是她的一时心软让她陷入万劫不之地,每每提及这个表姐,娘亲都一脸难过。
掌柜临走时请叶姿继续帮他两天。
“是啊是啊,小兄弟,你就再帮两天,工钱我照付,怎么样?”吴伯也是一脸企盼。
“工钱就算了,以后还有需要吴伯照应的地方呢。”叶姿爽快地答应了。
娘亲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找铺头的事情断然也不能急,心急容易被人忽悠。
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有钱没人也行不通。
叶姿决定帮老板几天,等和他们混熟,请他帮忙没准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小城多是路过的行人,当地人并不多,留宿三日以上的客人更少,一来二回,叶姿在这里也算混了个脸熟。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叶姿发现了城中几条街的消费规律。
北街人少,但那里的物品齐全,铺子的装横也是城中最显眼高雅的,听掌柜的说,到哪里购物的多是镇守边关八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比较有眼光,消费水平也比一般的民众高。
叶姿向掌柜讨人情,想让他帮忙打听是否有旺铺转让。
第二天掌柜的就通知叶姿,北街和东街分别有两间铺子要转,一间胭脂铺,一间布庄。
他和布庄的老板比较熟,说叶姿是他远方侄儿,布庄老板答应七折转让。
另一间胭脂铺相对来说收费较高,因为那是嘉峪县唯一一间大胭脂铺,生意一直很好。
吴伯神秘地告诉她:“可靠消息,那是盛京一位大官外头的女人开的,大官被抄家流放,小妾担心被牵连,派人通知掌柜赶紧把铺子卖掉!”
叶姿沉思片刻,一家布庄,一家胭脂铺,正好她都有兴趣。
双手端起酒杯,笑眯了眼的模样十分可爱:“吴伯,您真是帮我大忙了!小侄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吴伯说话就直了,一脸高深莫测地摆摆手:“嘿嘿,侄女儿还差不多,别以为我年纪大老眼昏花,啥侄儿侄儿,你就一姑娘!”
原来早就被看穿啦……
既然被吴伯发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叶姿厚起脸皮笑着承认:“吴伯慧眼如炬,真真吓坏小侄……女了,呵呵,呵呵~”
“别不好意思,出门在外一闺女不好办事,伯伯知道!”吴伯喝得醉醺醺,开始酒后吐真言。
舌头有点打结:“大伯是见你做事认真,有追求!跟我家……我家媳妇年轻的时候一样!要不是我……我连累她,估计她早就赚了个金钵满盆,大富大贵去了!哪能……哪能跟我待在这血雨腥风的地儿吃苦……”
“原来吴伯也是位性情中人!”
脱离苦海,叶姿也舒坦得很,自斟自饮准备喝他个痛快。
“你是不知道……我家娘子多……”打了个酒嗝:“多美……”
吴伯嘀嘀咕咕又嚷嚷了一阵子,趴在桌上懒得动。
恍然间,叶姿听到开门声,缓缓偏头,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出现在视线。
“老不休,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老娘是为你吃苦!”
叶姿看了看桌上的老伯,又瞅了瞅一脸委屈却满眼幸福的女人。
“您是大伯的……婶婶好!”叶姿忙站起来给女人打招呼。
“什么婶婶,我有那么老吗?”女人挺了挺胸,对叶姿眨眨眼:“叫我俏姐。”
“……俏姐好。”
“阿俏……阿俏你回来啦?……”
俏姐上去揪住吴伯的耳朵,单手叉腰:“趁老娘不在就开始偷懒,好你个吴温化,反了你了!看老娘今晚怎么收拾你!”
*
通过吴伯,叶姿很快与两间铺子的掌柜联系好转购问题。
一番交涉,叶姿才知道俏姐在这里是出了名的人物,精打细算有头脑,给叶姿出谋划策,省了不少银子。
叶姿低价买下了那间胭脂铺,在俏姐的鼓励下把布庄也接了过来。
到票号存好担保字据和房契,叶姿如释重负。
又领了些银子,买了支珠钗带回客栈。
俏姐是个爽快的女人,叶姿送她珠钗立刻笑脸接了过去,戴上珠钗叹了口气,娇媚笑道:“别说,我家老头别的不行,眼光却是实打实的好,就冲你这股知上进的劲头,”摸着珠钗:“还有这懂得贿赂人心的小把戏,呵呵呵呵~还真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我!~”
吴伯讨好地凑上去给俏姐揉肩捶背,“嘿嘿,多谢娘子夸奖!”
俏姐白他一眼:“我这是夸小叶子!”面对叶姿的时候又是一张笑脸:“哎哟真是越看越像,长得跟我年轻时一样,漂亮,大气~”
看着这对恩爱的夫妻,男的忠厚不失圆滑,女的精明大方却心思慎密。
叶姿会心一笑。
还好先遇到的是他们。
十日后
叶姿手里的两间铺子同时开张。
俏姐客栈停业一天,俏姐行事左右逢源,两天之内就帮叶姿将嘉峪县的官爷、还有当地有些权势的人都请来喝酒。
酒桌上,俏姐领着叶姿向当地有些门路的人物敬酒。
“瞧见了吗,那位是咱们嘉峪的副都督,官职六品,虽然不高,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强龙不压地头蛇。”看了看叶姿:“银子准备好了吗?”
叶姿点头:“好了,五十两行么?”
“五十两?你还真是携款潜逃的大家千金!”俏姐用“你傻呀”的眼神儿看着叶姿:“五十两够他一年的俸禄了。给他十两,剩下的时不时送点儿,像这种军爷,你得吊足他胃口,一次给太多当你摇钱树,下回给少了非得让你难堪!”
叶姿算是长知识了,十分受教地点头。
这顿饭美其名曰聚餐,其实是送银子。
经过俏姐的介绍,加上送完的一百两银子,这里的大小官吏见着叶姿皆是一脸温和慈祥,吃人嘴软的当地人也对她异常热情起来。
副都督专门指定了几个护卫在叶姿的铺子外头巡查。
胭脂铺前聚集了许多民众。
副都督爬上高凳致辞。
“你们记住,这位小叶子兄弟,乃是盛京富商家的少爷,为了我大嘉峪的繁荣富强,特意带着财富过来做贡献的!”喝了口茶爬上去继续:“摄政王,也就是咱们帝国即将登基的新皇,新皇曾说过,帝国需要德才兼备的人才,啊,像小叶子兄弟这种德才兼备的年轻人,我们更要大力支持!以后,谁要是敢在叶子兄弟铺头上闹事,就是在我的头上闹事,就是跟我郝有才过不去!”
下凳子。
爬凳子。
叽叽呱呱……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围观群众十分乐意为这个德“财”兼备的有钱小伙鼓掌助兴。
远处,一双幽深漂亮的长眸凝视着她红扑扑的笑脸。
喧嚣的人群中,叶姿感到一道熟悉的视线直射而来,压迫感十足。
左顾右盼寻找两圈,没有见到那双眼睛,叶姿这才松了口气。
拿着楚戈“给错”的银子发家致富,她一定是做贼心虚,不然她好不容易逃离魔抓,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恶魔?
作者有话要说: 森流月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月月的雷,调戏个。
今天这章很肥,爱我的冒泡,不冒泡的就是暗恋我的!不管怎么样,朕是不会卖萌求包养的!
☆、撮合
有俏姐帮忙张罗,叶姿手头两间铺子很快走向正轨。
闲暇时俏姐会和她说过去的事情。
听俏姐说,她年轻时生过一场病,导致这辈子都不能生育孩子。
吴伯乃是一介武夫,斗大的字儿不识,功夫却了得,年少时要是有心考取功名,得个武状元不成问题,因为她的病只能靠塞外一种植物治疗,吴伯为了她放弃了一切,来到这里照顾她,病中她脾气古怪,像变了个人似的,吴伯却对她百依百顺。
皇天不负有心人,俏姐的病终于在十几年前痊愈,发现自己不能生育孩子后劝吴伯纳妾,吴伯坚决反对,为此好些天都没理她。
俏姐说叶姿身上有她年轻时的影子,同样有种被逼迫至绝境的茫然,失意时迷途知返,同样的坚持自己,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帝国,是极少见到的。
膝下无子的俏姐将叶姿视作亲侄女般疼爱,从未过问她手头哪来这么多银子。
和他们一起生活,叶姿看到了真正至死不渝全心全意的真情,也悟出许多道理。
俏姐说,光有自信还不行,想要收到别人的尊重,必须做出一番成果,有足够的本钱,才能扞卫自己的尊严。
这些话萧大哥很早就说过,只是那时有娘亲的怀抱,有口饭吃,生命没有受到威胁,所以她并没深刻的意识到那些话的含义。
叶姿不再消沉,又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十九岁生日这天,她心情愉悦,执笔写好报平安的家书交给伙计,再三嘱咐:“别忘了交代送信人,就说这信是从盛京王府送过去的。”
“老板放心,小的一准办妥!”
叶姿不想母亲担心,信上多说楚戈对她百般宠爱,她在王府一切安好,让娘亲保重身体莫牵挂,得空再修家书告知近况。
除了每天打烊的时候过去查账收银子,叶姿大多时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新的香料和胭脂调色。
外头雷鸣闪电,突然下起大雨。
大概是她太安静一直没有出过门,掌柜伙计不知道里头还有人,油纸伞一把没留下。
叶姿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她怎么这么大意。
俏姐一早就说,让她晚上一定要回客栈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商量。
锁好铺子,叶姿脱下外袍顶在头上就朝街尾冲去。
推开大门喘气呼呼:“俏姐,吴伯,我回来了!”叶姿觉得自个儿的动作特滑稽,顶着湿透了的外袍忍不住扮鬼脸逗俏姐:“俏姐,你看我像不像……”看到端坐桌前的陌生男子,后面一句话被卡在喉咙。
叶姿大窘。
俏姐上去拿走叶姿头上的湿袍,问:“你怎么没带伞?”埋怨:“这孩子,平时斯斯文文,今儿正巧有客就这般失礼,还不快去换身衣裳。”
“公子莫怪,我们家叶子就这个性,估摸是女扮男装惯了,难免染上些男儿的随性,莫怪莫怪!~”
“俏姐哪里话。”
叶姿很快换好衣裙下楼,暗暗瞅了瞅那公子,以眼神询问俏姐:“他是来干嘛的?”
俏姐避开她的视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叶姿绕到俏姐跟前,让她无处可避,紧盯着她的眼睛:“俏姐,你又玩这把戏!”
吴伯见两个女人用眼神做他看不懂的交流,干咳一声,“那个,林公子?”
“小生林羽。”
淋雨?
看这公子瞧她时的羞涩表情,叶姿了然悟了。
这八成是俏姐给她物色的夫婿人选,大半个月时间没少给她找,是如何也阻止不了俏姐对她的热烈关怀。
叶姿用气音打趣道:“嘿,这回又来个喜欢淋雨的?”
林羽看了看叶姿,脸一下子全红了,“小生本无意打扰,不想路经此地下起了大雨……”
“林公子就别不好意思了,俏姐一早都跟我说了,说今儿有贵客,就是公子吧?”
林羽脸红得更厉害,“小生唐突,小生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叶姿指着门外,“雨好像停了,淋雨公子,我送送你吧。”
说完换来俏姐一记眼刀,作势要把林羽拉回去,被叶姿抢先一步,几乎是拖着林羽往门外走。
送走了林羽,叶姿关上大门,觉得是时候告知俏姐她的事情了。
吐舌头扮鬼脸哄好俏姐,叶姿正色道:“其实……俏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俏姐朝吴伯打了个眼色。
吴伯见状心领神会,主动担起守护的责任,站得远远的,两眼戒备以防有人偷听。
叶姿把她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俏姐,本以为她会惊讶的不知如何是好,未料到她只是柔媚一笑。
“可算是招了,要不是俏姐我用这招,怕是严刑逼供你都不会告诉我实话!”
叶姿:“……”姜还是老的辣!
看出叶姿的疑惑,俏姐双手环胸靠在桌前,“你身上带着那么多银票,又出手大方,而且张嘴一口流利的官话,其实我早就猜中你出生不凡。”看着叶姿的脸:“长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我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那帮皇亲国戚!~这才貌,除非你爹宝贝你舍不得,否则早该被送去宫里头了。”
尴尬的同时,叶姿有些内疚,拉着俏姐的手臂摇晃:“不是我不信任你,只不过这种事情实在难以启齿。”半撒娇道:“好俏姐,您不会怪我,不会嫌弃我是个弃妇吧?”
“别一口一个弃妇,在塞外,抢着要你的男人多了去!你还年轻,是那个男人不识货!”俏姐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知道我为啥帮你么?”
叶姿双手托腮:“嗯……俏姐说过,我长得像年轻时候的你?”
“哎哟,自吹谁不会呀!~”俏姐拍拍叶姿的脸蛋:“俏姐我就喜欢你这种既漂亮又独立的姑娘!”
“娘子,你又不正经了!”
楼梯口,吴伯带着醋意的声音飘了过来,引来两个女人相视大笑。
夜深人静之时,俏姐客栈最里间,夫妻两人正窃窃私语,用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讨论着一件大事。
“此话当真?为何我一点也没看出破绽,娘子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切,我能露出破绽吗?那小叶子还不得当我收了摄政王的好处!我这也是为她好,逼她自己个儿说,总好过我先开口来得强。”
男人翻了个身,“那依娘子所见,是帮摄政王,撮合他们一把?”
“摄政王是什么人?他想要哪个女人,还能得不到?登基在即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放下身段和我这个老婆子一番交涉,单凭这点我陈阿俏就打心眼里佩服,是个痴情的爷们!等小叶子解开心结,往后跟着他吃不了苦!”
“嘿嘿,我家娘子才不是老婆子。”
“去你的,说正紧事儿呢!”说着,俏姐开始犯难,“可是嘛,这再怎么说他过去也对小叶子施暴,夺走她的清白。过去将她视作仇人之女,此事虽有隐情,但是他也别想洗白,怎么样才能让小叶子重新接受他呢?!”
“不如……”俏姐灵机一动,冲吴伯眨眨眼:“咱们这么干。”
“哦?”
“咱不告诉小叶子实情,改明儿我去三姨娘哪儿咬耳根子怂恿,顺水推舟,再让小叶子自个儿决定是否随她进京。”
叹了口气:“想怎么做全看她,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咱大不了豁出性命去帮她出头就是了~”
“得!就按娘子说的办!”吴伯两眼放光地看着俏姐,口水差点没流出来:“娘子。”
堂堂帝王,有几个侧妃也不为过,看得出他对小叶子是上心了。
这世上的男人,恐怕也只有她家相公没有三妻四妾了。
俏姐一个媚眼抛过去:“死相,来嘛~”
*
近期,叶姿的胭脂铺生意异常火爆。
原因无他——帝国新君即位,皇恩浩荡,除了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吏,特许镇守边关的部分功臣携家眷入宫参拜。
叶姿自己都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布庄开设成衣项目的方法已经在嘉峪周边地区广为流传,她的名气也很快提升。
短短半个月,叶姿新聘的商队已经开辟出新的丝绸市场,他们将所有西域或周边商人手里的丝绸收入库中,用最短的时间成为帝国绸缎买卖加工的三大商家之一。
叶姿始终想不明白,虽然她手里有些银子,可也不至于消息一传出去就有好几家商队找上门来,主动提出要跟她合作。
好的商队有多难找,只有亲身体验过的商人才知道。
最后她转念一想,俏姐消息灵通,经商手腕让人折服,觉得应该是俏姐的功劳,便没再多虑。
胭脂铺里的伙计忙的翻天覆地。
虽然随夫在这偏远的地方,照理说当地贵妇已经习惯了单调的打扮,但在新君即位之时,这帮官太太这却发挥异常,格外的给力!
各胭脂铺里都挤满了人,叶姿的胭脂铺是嘉峪县最大的一家,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将布庄交给俏姐打理,叶姿这几日全心待在胭脂铺,迎接这大大的一桶金。
“让让、让让……”
“一边去!我是来帮我家夫人买胭脂的,j□j的队,你活腻了吧?”
“先来后到懂不?你家夫人谁呀?我也是奉命来给我们家夫人买胭脂的,嘁,这家贵,看你这寒碜样儿,还是去南街那几间小铺子待着去吧!”
“我家老爷大小也是个正五品,你们家老爷谁呀?”
七嘴八舌的喧嚣声被一扇木门隔绝在外。
细长白皙的漂亮手指拿开胭脂盒上的盖子,指腹轻轻在胭脂上划了一下,慢推慢转,轻轻点缀。
贵妇人们自然不敢任个男人在她们脸上随便倒腾。
叶姿人缘很好,女扮男装的事情在这条街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道破而已。
这是胭脂铺的贵宾试妆间,只有消费达到一定数额的人才能坐在这里享受老板亲自试妆。
帝国可以正大光明出来购置东西的,多是官家的大房太太,或是非常受宠的姨娘。
出手自然不用多说。
叶姿浅浅一笑,开始解说:“这是盛京近几年流行的梅花妆,夫人肤色偏暗,不可多用,只需若隐若现薄薄一层,看上去自然,但别有一番风韵~”将铜镜递给试妆的贵妇人:“夫人可还满意?”
贵妇被镜中自个儿的妆容惊艳到:“不得不说,这叶子胭脂铺的胭脂确实好看。”不像其他铺子,为了多卖几盒,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她脸上堆,“上回让莲儿帮我买了盒胭脂回去,我家老爷见了,以为是关二爷驾到,可被吓坏了!”
“噗——”官太太们忍俊不禁。
叶姿没敢笑出声,憋得满脸通红。
“看来这买胭脂的活儿还得自个儿来!”
七嘴八舌讨论各种乱用胭脂的趣事。
“别说,还真是好看!”
“就让盛京那帮看低人的女人瞧瞧,咱们才不是土包子!”
“呵~也让我家老爷那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瞧瞧,我这大房还没老到没法看的地步!”
“就是就是,我家老爷那些个狐狸精也是,成日霸着老爷,还在本夫人面前装无辜。”
“这话咱自己人说说就是了,可别让那帮贱蹄子听了去告状,让老爷觉得咱妒忌心重不大度!”
“知道啦,这不是没人嘛。”
叽叽呱呱叽叽……
最后,这帮大房太太们同心齐力,把叶姿试用过的那款胭脂抢购一空。
被当成空气的结果还是很让人欣慰的。
叶姿心下又是窃喜又是感叹。
谁说帝国女人低贱,除了妓院赌场,女人才是高消费的人群呀!
外头一阵异动,叶姿道了声失陪,走出试妆间。
胭脂铺门前,两队官兵一字排开,迎面一顶八抬大轿被抬了过来。
轿子落下,从中走出个雍容华贵三十多岁的女人。
比试妆的那群夫人年轻,不过她脸上的粉堆得让叶姿有点难受。
女人挥挥手绢:“都闪开点儿,别吓着人胭脂铺老板了~”转头一脸堆笑地看着叶姿。
这女人叶姿见过,前几天刚来她这里买过胭脂,是嘉峪正二品巡抚大人家的三姨娘。
见了叶姿,三姨娘也不拐弯抹角。
道明来意,说自个儿家的丫鬟全都不好使,描眉点唇的手艺比叶姿差太多,想请叶姿随她一同到盛京,出行两日。
让人递给叶姿一个鼓鼓的荷包:“这是五十两银子,够你胭脂铺两日的收益了吧?”
叶姿一头黑线,犹记上次这位姨娘插队买胭脂的野蛮举止。
带这么多兵来“买”胭脂,她敢说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晋江在升级,网站抽风经常打不开,有的地方是不是不能留言和收藏?数据卡的太难看,日更的动力快没了。。。
不过亲人们放心,环境再艰苦,咱也不会坑!为了真爱,曾经偷偷更完出版社要求停更作品的作者怕毛!(哭一个……
☆、登基大典
把铺子托付给俏姐,叶姿第二天就跟随三姨娘进京。
临走的时候俏姐巴不得她快点去,用八卦的口吻一直催促,看样子她是不知道这位新皇有多恐怖,还企盼他们再擦出点火花。
光想想,叶姿就觉得全身鸡皮。
心下感叹:还好这位姨娘只是去显摆显摆,不是正妻没有入宫的权利。
盛京皇城外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让叶姿没有料到的是,嘉峪县巡抚家的三姨娘备受宠爱,几乎和大太太平起平坐,陪送巡抚大人入宫参拜,居然把她给算上了!
三姨娘临下轿时又是一番精心装扮,两个魁梧的汉子站在她身后漂亮的侍女旁边。
也不知这三姨娘对她做过什么,那侍女一脸无奈,看上去像是在找地洞往里钻。
这个漂亮的侍女正是被逼前来的叶姿。
三姨娘已经丧心病地威胁她,说是随便补个妆,一补就是一个时辰,以致楚戈的圣驾到时她还没来得及离去。
瞅着周围一脸戒备的侍卫,叶姿知道此时是走不了了,只好垂头藏在人堆里。
人潮浪花似地俯跪一地的,齐声山呼“万岁”。
人群中冷峻俊美的帝国皇帝挺立上方,高大的身躯透着不容逼视的威严,让人油然而生巨大的距离感,绝对的不容侵犯,那样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楚戈登基,照理说他应该在大殿上接受朝臣参拜才是,这是家眷停留的地方,她是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让她更为惊诧的是,那双凌厉的眸子在成百上千人中扫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她。
“抬起头来。”
“唉!~”三姨娘忙献媚:“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说的不是你,是……”看着一脸纠结的叶姿,斑史郝笑眯眯的脸上一派亲切,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叶娘娘,皇上叫您呢!~”
叶姿仰头,如今的斑史郝已是楚戈身边的大太监,褪去一身小家子气的太监服,看上去倒有几分装模作样的骇人威信。
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嘴甜不乏忠诚的小太监,见他高升由衷感到高兴。
可他一声“叶娘娘”着实吓坏了她安宁一月的心肝脾肺腿。
叶姿的双腿很没出息地抖了几抖。
完了,楚戈今日登基,他错将她唤成“娘娘”,不晓得这回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她是胭脂铺老板,怎么成了宫里头的娘娘?”三姨娘没心没肺地插了一嘴。
“大胆!竟敢在皇上面前你呀我呀,竟敢质疑叶娘娘的身份!”
“奴家知错,皇上赎罪!”三姨娘恨不得挖掉自个儿的眼睛。
回头暗暗打量一眼叶姿,怪不得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初到嘉峪,就能把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原来是宫里头的娘娘有人撑腰。
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威胁皇上的女人,这下可如何是好!
叶姿埋头不敢看头顶的男人,孰料下一刻,整个人就这么突然被抱了起来。
万人景仰的帝国皇帝,当众将她打横抱起,一直走到红毯尽头。
叶姿整个人都懵了。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像个吓人的噩梦,惊得她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斑史郝见时候差不多了,摊开金灿灿的圣旨,用他高昂尖细的声音朗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女叶姿,乃是国师所预测之帝国福人,有旺夫之天命,为忠将禁军统领叶天昊遗孤!叶姿多次立下大功,此番不畏艰苦,布衣身入边境,携朕所赐三千两白银为我帝国商业造福,功不可没!其蕙质兰心,吃苦耐劳,且温婉贤淑,识得大体,深得朕心,特赐功臣叶天昊独女叶姿为正二品昭仪,掌管后宫,钦此!~”
脚下一片“昭仪娘娘千岁千千岁”震耳欲聋。
叶姿不得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被算计了!
什么携朕所赐三千两白银为我帝国商业造福,原来他早就知道银子的数量……那她还窃喜个土地公呀!
什么禁军统领叶天昊遗孤,她父亲什么时候改名高升变成禁军统领了?
楚戈一路将她抱回寝殿。这一路上叶姿都处于失神状。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叶姿满心疑惑。
“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恨我?”
叶姿望着上方那张无懈可击的俊颜,很想回答“臣妾对你的恨是永恒的”。出于生存原则,只委婉道:“皇上深谋远虑,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臣妾只敢佩服。”
“叶姿。”他突然唤她的名字。
叶姿尽量表现得受宠若惊:“皇上居然记得臣妾的贱名,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他俊眉微蹙,美眸不悦地凝视着她。
“你为何要掩饰自己?”
叶姿愣了一下。
“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在您的面前,臣妾自当严谨卑微,不敢如在民间那般随……”
“朕要的就是那样的你。”几乎是低吼着打断她。
叶姿呐呐道:“皇上今日不同往昔。”完全是陌生的样子。
莫不是发现他们之间并无冤仇,想到过去凌虐侮辱她,如今也有那么一丝的愧意?
已经打好腹语,对待不在意的人,并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她已经释怀活得很好,皇上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如果可以,放她出宫她定会感激不尽之类的话。
正想出声安慰。
“以后不许离开朕,否则,朕会杀了你。”
叶姿半张的嘴惊讶得如何也合不上。
——好一个变态的帝王!
这夜他没有离开,搂着昏昏欲睡的她,用从未有过的耐心将事情始末从头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