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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人心不足

作者:唐梨棠 当前章节: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连着几日的太阳天,将临江皇都烘烤得如一只熟透的番薯,那热气从地表蒸腾而上,着实热得人心慌。这几日,阿七愈发懒待,躲在屋里纳凉,那一卷书专心读去,其他什么也不愿做。可即便她动也不动,却仍是发出好些汗来,最后却是连读书的心思,都被这灼热的天气拂了去。

阿七将手中书卷懒待丢开,一脸厌烦之色。她扯了扯自己宽大的薄丝长袖,心里怨愤这古人的打扮,又罗索又不凉快。她扯了又扯,心中愈发烦闷,干脆将这薄丝外褂整个退了去,露出胳膊和肩膀,随手抓了身边的团扇便快速扇了起来。

彼时碧茹正打发了小厮抬了满满两大盆冰来,刚进屋见了阿七这方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她一边打发小厮在门外停住,一边跑去将纱挂又给阿七罩上,嘴里小声嘀咕着“主子您这是要作甚啊?”。

谁知阿七一个不耐烦,将纱挂拽着丢开,回道:“大热天的,还穿这劳什子作甚,不就是露了膀子么,又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众小厮听了这话,纷纷抻着脖子往屋中窥视。

谁知他们后方却突然有人厉声喝道:“看什么看,你们的眼睛可是不想要了!”

众小厮遭此一喝,再不敢越矩。他们回身抬眼看去,却是翔,不禁一个个都跪了下去,口中反复说着“小的不敢”。

翔冷“哼”一声,厉声令道:“将这两坛冰抬进去放好,若谁敢抬眼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小心你们的眼睛。”

听了此话,小厮们再不敢多抬半分头,多瞧一眼别的,将两坛冰抬进去摆好,鱼贯而出。

阿七在屋内听了翔的话,赶紧将丝挂拾起披上,唤道:“翔大哥,外面热,快进来凉快凉快!”

碧茹将阿七此举收入眼中,瘪嘴微微一笑,便出门去请翔进来。翔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宽、半臂长的锦盒,跨进门来。但他却不往阿七所在的东室去,而是直往西室而去。阿七便边命碧茹上些酸梅汤来,边跟着翔去了西室。

碧茹听了吩咐,刚走到门外,便见一打扮得粉妆玉琢的丫鬟,端了两碗热腾腾的茶来。

碧茹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子并没叫茶,你端了茶来作甚?”

那丫鬟一脸尴尬,怯怯地回道:“翠儿以为翔公子来了,必是要上茶的。”

碧茹将她拉了远去,复又低声说道:“这大热的天,小姐哪里喝得下热茶?你且去盛两碗酸梅汤来,一碗温热,一碗加冰。”

碧茹吩咐罢,便欲转身回房,却见翠儿毫无反应,只得又说道:“可是听明白了?一碗温热,一碗加冰,还不去端了来?”

翠儿依旧踌躇不动,半晌才吱吱呜呜地小声说道:“这茶都拿来了,要不翠儿先去将茶奉上,再去弄酸梅汤。”

翠儿说着便端着两盏茶往阿七房里走,碧茹心中大惊,忙将其拦下,压着声音训斥道:“那屋里可是你去的地方!若说主子不在,你进去做些打扫便罢,如今主子在着,又有翔公子在内,你一个外房丫头进了去,成何体统!平时见你挺伶俐的丫头,今日怎生这般冒失。主子既要酸梅汤,你只消拿了酸梅汤去!哪有你端什么,主子喝什么的理?瞧你这般举止,倒是把自己也当了个主子了!”

翠儿被碧茹这么一训,脸色绯红,心里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垂着眼睛行了一礼,端着茶碗,急步走开。

不一会儿,翠儿复又端了两碗酸梅汤来,到了房门口便娇声报道:“公子、小姐,酸梅汤来了。”

她说罢,也不等碧茹出来接托盘,掀了帘子便欲进房,直和碧茹撞了满怀。碧茹“哎呦”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才站住了。她低头一瞧,两碗酸梅汤都洒在了她身上。她再抬头瞧翠儿,她端着两万打翻的空碗,却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好似没事人一般,扯着脑袋往西室里望。

阿七闻得外面的响动,开口问“怎么了”。碧茹只得回说是不懂事的丫鬟打了汤碗。她怕这翠儿又闹出些什么乱子,忙将她拉出屋外,直拉到阿七院里的小厨房,才松了手。

碧茹边用帕子掸着身前的污渍,边低声训道:“你这小妮子,做事越发毛手毛脚,没个规矩!”

碧茹见身前污渍擦拭不掉,只得又吩咐了另一个丫鬟去送酸梅汤,自己则去换了衣服。待她从自己屋内换好衣服出来时,却见翠儿单手拿着托盘,喜滋滋地从阿七屋里出了来。

碧茹皱着眉头,上前问道:“翠儿,我不是叫兰儿去送酸梅汤么!怎么却是你来的?”

翠儿见了碧茹,先是一阵慌张,复又沉了气息,说道:“兰儿突然肚子痛,要去茅房,便叫我替她来的。”

碧茹自然不信,但又无证可依,只得叫翠儿走了。

她回到阿七屋中伺候,却见阿七手里抱着个玲珑的碧玉雕花枕头,正与翔玩笑道:“这院儿里的姑娘愈发有心了,瞧你那碗里满满的梅子,我这里却一个没有,不管,我只要你那碗。”

阿七说着伸手要去换,却被翔抓住了手腕。

翔说道:“只怕小姐不是想吃梅子,是想吃冰了!”

碧茹见此,便未惊动他二人,自是退去外室候着。

阿七被翔说了中,用鼻子长长地出了口气,甩开翔的手,闷闷说道:“酸梅汤合该冰镇着才爽口,没有冰便算了,却还是温过的,温过的也罢了,却连一个梅子都没有!这大热的天里,让人赌气的事还少么!”

翔听到此处,心中暗笑,想着阿七还是小时的样子,心情烦闷时,为着芝麻大点的小事,都可唠叨这许多。如此想来,不禁宠溺之心大起,直将自己碗中的梅子,一个个小心去了冰碎,盛去阿七碗中。

翔边盛边说:“这几日天气热得非常,实是难忍,但严大夫所嘱却也实是为了小姐的身子考量。再有几副药,这阴寒之症该是就可调理好了的,小姐就再忍几日吧!”

阿七看着翔的动作,又听他这番话,一时竟失了神。

她一手抚弄着腿上的碧玉枕,怔怔地说道:“翔大哥,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此话问出,阿七既知自己失言,忙端起碗,将那酸梅一颗颗送入口中。翔轻轻干咳几声,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走了。

翔走后不久,太后的近身太监贾公公来传太后的话,说是三日后乃太后寿辰,将于坤泰宫摆家宴三日,请俊儿小公子入宫参加。阿七听着贾公公所说“家宴”二字,自然得了太后的意思,只顺意说自己缠绵病榻,怕是不能进宫向太后祝寿,还请太后莫怪她的不敬之罪。

打发走贾公公,阿七心中奇怪,前两年太后大寿,任是家宴国宴,都未曾想起过俊儿,怎生今年特特派人来请?阿七思来想去,只道这是太后做给她看的,看来她在临江宫内待得太久了,连太后她老人家都有些不耐烦了。

近了黄昏,天空忽然雷电大作,“哗啦啦”如瓢泼的大雨下了整整一晚。直到第二日清晨,仍是淋淋下个不停。肆虐了临江皇都近半月的炎热天气,终于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中结束了。

阿七的心情也因着这场大雨,明朗了许多,从起了脸上便一直挂着微笑。直到晌午雨停了,阿七带着云儿和俊儿,迫不及待地来到府中花园,在凉爽而湿润的空气中,嗅着泥土的芬芳,转起圈来。

转着转着,阿七忽然起了唱歌的兴致,随口唱道:“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his lips are like some rosy fair,the finest face and the neatest hands,I love the ground where on he stands. (黑色,是我心上人头发的颜色,他的唇如同玫瑰般润泽,他的面孔美好,双手优雅,我钟情于他停留过的每个地方。)I love my love and well he knows, I love the grass where on he goes, if he on earth no more I did see,my life will quickly fade away.(我那般爱他,他自然知道,我甚至钟情于他经过的每一株青草,如若不能再见到他的身影,我的生命便会转瞬凋零。)I’ll climb up the mountain for to mourn and weep,for satisfied, I’ll never sleep,I’ll write to you in a few little lines, I’ll suffer death then thousand times.(我将在无人的山峰上哀伤哭泣,为此,彻夜不再休息,我为你写下那些隐秘的情话,千百次在死亡的痛苦中挣扎。)The winter is past and the leaves are green,the time is gone that we have seen,but still I long for the day to come,when you and I will be as one.(严冬就这样过去而绿叶复苏,我们共渡的时光早已流逝,而我依然等着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天,我们融为一体。)Black, black, black is the color of my true love’s hair.(黑色,是我心上人头发的颜色。)”

阿七唱罢一首,云儿排起小手,大赞好听。

俊儿背着双手,缓缓说道:“这曲子婉转悠扬,是极美的,就是不知姑母唱的是什么?”

阿七双手附上俊儿的双肩,蹲下身去,说道:“这是姑母在西域居住之时听来的,这歌词是西域外邦传来的外文,你们自然是不知道了。”

正说着,却听碧茹在身后换了声“翔公子”。阿七抬头看去,才见翔踏着鹿皮短靴向这边走来。

阿七起身,张口笑道:“翔大哥来得真巧,我正好有事与你商议。”

阿七朝碧茹使了个颜色,碧茹便带了两个小公子到远处去玩。

阿七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翔说道:“你可听了我刚才所唱之歌?”

翔点了点头,阿七又说:“刚刚俊儿的话却是提醒了我,这外邦之文中原无人知晓,于我们古家却是件大好事。先前我就觉得,单靠甲字部传递消息命令,实在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保密度不高不说,若是消息泄露,查起来也难。若从今以后,我们古家内部传递消息,皆用这外邦文字加密,只叫各部首执习得不同解密之法,这消息岂不是再难泄漏?”

阿七说罢,见翔未有何反应,便知翔对这“加密”、“解密”之事不甚理解,于是便将他拽着蹲下,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描描画画起来。

“你看,这外邦文字由二十六个基本单位组成,外邦数字也皆于我们所用不同。我们便用这二十六个单位与数字组成不同的符号,比如说‘23AE’就是指第二十三页,第一纵第五个字。如此每字一组符号,七八组下来便可组成一句话。若我与其他首执用一模一样的书做参考,那我们便可知道对方所要传达的意思,而其他人不知这符号的规矩,也没有那书,便是想破头也不知其意。如此一来,古家内部的消息传递,岂不是愈加安全了?”

翔点点头,回道:“那需要多准备几对同样的书籍,再教各首执熟背这些外文单位才好,此事可烦卜先生去做。”

阿七摇了摇头,道:“我教了你去,你亲自来办,别人我信不过。”

“好,那所用书籍?”

“《古戏杂谈》共分五部,正好对应着天、中、地、甲、幽冥五部。三个月,翔大哥可能办好?”

“古家五部分散中原各地,若将各部首执同时调往一处习得,倒可能在三月内完成,只是琼霄地字部怕是要再废些时日。”

阿七思虑片刻,点点头说:“若召集各部,还是去凤谷的好,那里本就人杂,多了许多陌生面孔也无碍。至于琼霄地字部,你只放手去办,半年内给我回复即可。”

翔一声应下,阿七忽然想到翔来定是有事要告诉了她,于是便问:“翔大哥可是有事要说?”

翔沉沉地点了点头,回道:“图勒的女儿有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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