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申屠憬打着太子妃为老太后伺疾的名义,将阿七软禁于畅怡园内已有数月。也许是因为这几月来,阿七的表现很令申屠憬满意;也许是因为太后“病”得太久,再继续下去,怕是要惹人生疑;也许是因为秦美人从中作梗,再见不得阿七享住宜岚殿。总之,申屠憬是要放了阿七出宫。
阿七出宫前去给太后请安,正巧遇到朔月郡主进宫报喜。阿七这才知道,朔月郡主已有了一月的身孕。阿七的手被朔月郡主紧紧握着,她看着朔月那喜出望外的脸,心中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朔月郡主有喜,王秋桐自然是头一个知道,头一个不痛快的人。她本就心思扭曲,又跟着赫连皞熙居于朔月郡主的府邸,自然时常觉得寄人篱下。况且自赫连皞熙见了图翎,她就已失宠。这许多年,她不过如往日在王家一般,在府中偏院无聊度日,吃穿虽不愁,却也未见华贵精致,与她心中嫁与王爷后的生活相差甚远。后来,她在府中见过图翎,竟发现区区一名舞姬都比自己穿得体面,自是愈发怨怼。如今她又见朔月郡主有喜,心中自然不快。
王秋桐心中憋闷,便带着随身侍婢叶葛,出门散心。路上叶葛嘴里一直念叨着,叫王秋桐好好想个法子,重获赫连皞熙的恩宠。王秋桐听得烦了,就破口大骂。她正骂着,却见前方来了一个翩翩公子。
此人浓眉纤目,目光如炬,鼻梁高挺。他唇色极淡,上下两唇抿做一线。他头上束着白玉冠,身着极淡的天蓝色锦缎长袍,腰间一条暗蓝色镶宝石腰带,腰带上挂一块羊脂白玉潜龙佩,左右各一只深蓝色绣花香包。他手中一扇折拢的扇子,背着一只手,身后跟着一名身着不俗的小厮。
王秋桐见这人愈来愈近,心中想到,“赫连皞熙无用,不得圣宠就算了,如今竟被没了家产,屈居于施科良之下。早知他一堂堂皇子,连一介太学博士都不如,我何苦费尽心机,放着施科良的正妻不做,非嫁他当个小妾?!如今倒好,王诗雨稳坐琚太子妃之位,成日里绫罗绸缎,珍馐美食,受众人侍奉。可我呢?如今这个局面,我还有何面目见王家之人?看来我得早做打算,万不能跟着二皇子一块儿倒霉!”
王秋桐想着,一双眼睛锁在那公子腰间的潜龙佩上,心中盘算到,“能佩戴雕龙玉佩之人,定是皇族无疑。素来听闻申屠氏男子俊俏,想也不过如这人一般。我且上前打探一番,若他是临江皇族正统血脉,我倒可在他身上多费些心思。到时若做了临江的皇子妃,也算我的造化,逃离了这苦海!”
这般想来,王秋桐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甜甜一声问道:“公子,请问这临江皇都内,最为可口的酒楼在哪?”
那公子听了如此甜的声音,只道是个极品美人,可一抬头,却见了一个打扮得很是年轻的大婶,心中不觉一惊。他出于礼貌,为王秋桐指点一番,便欲离去。
却不想那王秋桐说:“小女子王秋桐,乃琚国王太师嫡女。我与叶葛二人本是来临江游玩,只是人生地不熟的,这几日着实吃了许多苦头。今日若没有公子帮忙,只怕又要被人骗了去。”
那公子听此,忽然心生一计,眯眼笑了起来,抱拳说道:“原来是琚国王家的小姐,失礼失礼!在下晋何,乃临江皇都人氏,若小姐不嫌弃,可随我去品竹轩尝些地道的临江小菜,也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王秋桐自然不会拒绝,一口应下。晋何也不含糊,带着王秋桐到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了许多珍馐美食,都是王秋桐见都未见过的菜式,就连其中许多食材,王秋桐都仅仅是听过而已。身处于装修精致的雅间,品尝着丰盛精致的美食,又面对着一位偏偏佳公子,王秋桐自认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更是愈发确信,出手如此阔绰的晋何,定然是皇亲贵戚无疑。
宴后,晋何直奔太子府,要向申屠允告之此事。王秋桐表面上是回琚王府,实则却在暗中跟踪晋何,想弄清他究竟是何许人。晋何是何许人?被人跟踪,他怎会不知?他故意将王秋桐引到太子府正门,进府时颐指气使,做足了太子的气派。王秋桐见此,心中大喜,只道晋何就是临江太子申屠允。她就此就下定决心,定然要嫁进临江太子府。
正待她返回琚王府,却遇上一个在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她心知入太子府甚难,风险又极大,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见了这个算命摊,她便想算上一算,若为大吉,也可助她安些心神。
谁知卜过一卦,那算命先生却只对她说了两句,那便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定要强求,恐伤性命。”
这结果与王秋桐想要的大相径庭,叫她心生怒气。她拍案而起,大骂算命先生是个骗子,一分卦钱都不给,带着叶葛抬腿便走。
算命先生看着王秋桐与叶葛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叹道:“枉我泄露天机,却解不开这人间痴执。”
太子府书房内,晋何将路遇王秋桐一事禀告于申屠允,并献上一计,保证可将赫连皞熙打入谷底。
只听晋何说道:“王秋桐乃是王家庶女,赫连皞熙的妾室,可她却谎称自己是王家嫡女,还故意隐瞒了身为赫连皞熙妾室之事,只说自己暂住琚王府。她见了太子赐属下的玉佩,便上前自报家门;见了满桌珍馐,眼中便神彩大放。由此可见,此女甚是贪荣慕利。此等女子,怎甘委身于一落魄皇子?再则,离开品竹轩后,她又尾随属下太子府,此举着实诡异。故而晋何大胆猜测,王秋桐该是想要另觅枝头了。”
申屠允听来有理,心下思衬道:“赫连皞熙今日虽落魄不堪,但他毕竟是琚国嫡亲的皇子,迟早有翻身的机会。何况前些日子,阿七还冒天下之大不为,到梨香阁与他私会,可见阿七待他非同一般。卜算子曾说过,‘得神女者得天下’。阿七虽已嫁给了我,可我二人却非真正的夫妻,仅凭一纸婚约,岂能栓得住她?若她属意赫连皞熙,他日必会助他成事,那这天下岂不就落入了他人之手?若王秋桐之事果如晋何所言,只要我略施小计,便可叫她红杏出墙。此等皇家丑闻,定然惹怒琚皇。琚皇即便不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也再难器重了他去。”
此番想来,申屠允自然允了晋何之计,倾权利助他演好临江太子的角色。郎有心妾有意,晋何与王秋桐自然进展神速。未过几日,两人便行了床第之欢。晋何只等王秋桐亲口提出入府之事,便会拿出神女庙的《和离书》,叫王秋桐签了以作证据。而王秋桐之所以迟迟不提入府之事,却是担心晋何拒绝。她想等着怀上了晋何的骨肉,拿到了稳赢的筹码,再提此事。
这一次,王秋桐的期盼没有落空。不过两个多月,王秋桐便有了。她满心欢喜,到太子府去找晋何,正遇上晋何在府前下轿。她刚想上前叫住他,但见太子府府门不叫自开,从里面出来一顶软轿,却是太子侧妃燕沐晴出门上香。王秋桐见晋何让到一旁,躬身请安,嘴上还说了句“侧妃安,恭送侧妃”,惊疑之心大起。
她心中想到,“他竟然叫轿中的女子侧妃,还给她请安......太子府中除了太子的妃子,还有何女子能当得上妃?难不成,难不成,难不成他不是太子?!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的!孩子都有了,他怎么可以不是?!怎么可以!......是了是了,定是皇上的妃子来太子府串门子,故而,故而太子才如此恭顺!”
这般想到,王秋桐如着了魔般,府门刚关,便跑上前去,直叫了守门的小厮问,刚刚进去的可是太子。
守门的小厮曾见晋何带王秋桐来过府上,又早得了上头的吩咐,所以直笑着回道:“王姑娘可是与小的玩笑了,刚进去的不是太子还能是谁?”
王秋桐稍稍安了安心,可心中还是慌得很,于是她又问:“那刚刚坐轿出府的是何人?”
“自然是太子侧妃。”小厮脱口而出,丝毫未觉不妥,还问王秋桐道:“王小姐可要进去?还是要我通报太子?”
王秋桐没有说什么,拖着已近麻木无觉的双腿,一步步往大街闹市走去——她该怎么办?她怀了孩子,这孩子不是赫连皞熙的,也不是临江太子的,她该怎么办?
王秋桐回到琚王府,坐在自己屋里发呆。她脑海里千头万绪,想来想去也没个注意。她一会儿叫了叶葛来,一会儿又将叶葛打发走,却从不对叶葛说什么。她心中十分纠结,想到,“这孩子不能留,不能......可他已经在我肚子里了,我,也许我可以把他生下来。就说,就说他是王爷的孩子,是的,我只要想办法叫王爷来我房里一次......不行!孩子的长相像父亲,晋何与王爷毫不相像,等孩子长大了,一定会穿帮的。我不要和赵氏一样,我不要,我不要如她一般,苟活于世,低贱如猪狗......”
王秋桐想到这里,忽然如见了鬼一般,惊恐的瞪大双眼,一边快速地摇着头,一边泪流满面。她颤抖着身子,叫来叶葛,只叫她去找赵二全,却不对她多说一字。赵二全见了王秋桐,没一会儿便偷偷摸摸地出了门去。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赵二全手里提了几副药,仍旧是偷偷摸摸地从偏门摸了进来。他在王秋桐院儿里将药煎好,捧着药碗进了屋里。王秋桐见了那药碗,只是哭,也不接也不言语。赵二全便问她可是改了主意,王秋桐狠狠摇了摇头,一把接过药碗,仰头便灌了进去。
这一夜,王秋桐痛得满床打滚,却一个大声不敢出,最后竟是生生疼晕了过去。她醒来之时,体内的胎已流了出来。叶葛已为她换了衣服,换了床铺,此时正为她小心翼翼擦着头上的汗。
见她醒了,叶葛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说道:“夫人可算醒了!吓死叶葛了!”
王秋桐半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叶葛,心中想到,“叶葛知道我所有的事,她虽是我的陪嫁丫头,但她心里素来瞧我不上,我好时,她还可本本分分跟着我,可我如今这般模样,她又怎会真心待我?若她生了二心,将我的秘密都说了出去......”
想到这里,王秋桐不禁起了杀心,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做掉叶葛,却不想叶葛忽然面现悲色,说道:“小姐,刚刚大夫来说,说,大夫说小姐用药过猛,怕是以后再没法怀孩子了。”
王秋桐忽然大睁了眼睛,拽了叶葛的手去确认。见叶葛点了点头,王秋桐只觉窒息难忍。经了晋何一事,她再不敢痴心妄想,只愿能再得了赫连皞熙恩宠,得一子傍身,安稳度日。可如今,她再不能生育,若没有子嗣,她便没有依靠,这叫她今后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看向叶葛,握了她的手说:“叶葛,这些年来你服侍得我无微不至,今日又陪我度过难关,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不然,我回禀了王爷,将你纳作填房?”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