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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情之所起

作者:唐梨棠 当前章节:3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临江太子府三门内东北角,是一处有八间房的花园小院儿,乃太子妃居所。院门口的匾额,是申屠允亲笔书的“归凤园”三字。院子一进门,是一片浅水碧池,池上小桥、亭台交错相接。凡有石柱,必覆藤蔓,藤上开花,青、紫、梅红。碧池一角,筑三层半圆蓄水台,清泉顺着巨石台缓缓流下,发出轻柔的水流之声。过了这一大片碧池,但见怪石异草,两边乌瓦红柱回廊。绕过几座假山,才见八间青瓦红墙白窗房。

正东一间两层小楼,上书“凤栖楼”三字,也是申屠允亲笔。此楼乃阿七寝楼。一楼设桌椅数张,摆各色古玩。东边隔出一个角房,由鹅卵石砌出一个椭圆形,足可容纳两人有余的浴池,池外置大小衣架,半人高银华镜生铁镀金妆台。一楼西侧的屋子是用膳之处,里面摆着一张圆桌,两把圆背木椅。东、北、西三面窗下设联通的精雕木榻,榻上厚垫、软枕、矮桌一应俱全。

顺着一楼厅室正后方屏风后的红漆木楼梯,上到二楼,一碧玉坐地大香炉映入眼帘。大香炉后,是一扇双开木门并左右两扇圆窗,推开木门,一雕花围栏狭长阳台。二楼左右两室,红漆木门虚掩,上面挂着透明水晶帘。如阿七在古府的屋子一般,东为寝,西为居。凤栖楼东侧,一占地稍小的屋子,上书“溢香居”,乃是阿七的书房。凤栖楼另一侧的矮房,是碧茹的闺阁。再往西去,分别是其他下人的居所、下人的浴房、小厨房、点心房和库房。

归凤园乃申屠允请近百名能工巧匠悉心建来,琉璃瓦、南木梁、汉白玉桥柱、金砖地面,着实是这太子府中最为精美之处,由此可见申屠允的用心。然而,任这归凤园再如何精美,在阿七眼中也不过是另一座牢笼。

阿七身处凤栖楼二层西室,盘腿坐于榻上。她前方一张方形矮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她手握一只极细的狼毫笔,时而凝眉细想,时而在纸上写着什么。这时碧茹端了一盘糕点来。

碧茹一边将糕点放到矮桌上,一边笑着说道:“主子,这是翔公子送来的芋头糯米糕,都城有名的糕点铺子‘卷云斋’新出的甜糕。里面好像加了什么,什么克林姆,说是从东边塔木纳传来的食材。翔公子说了,这克林姆奶香浓郁,入口即化,配上糯米糕是再好不过的了。若主子喜欢,翔公子再买了来。”

阿七听此一说,忙放下笔,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就随手捻起一个软绵绵的糯米糕放入口中。她一口咬下去,果然甜香满口,软糯非常,遂盛赞此糕。

碧茹见此,垂头抿嘴笑了笑,打趣道:“果然还是翔公子最知道小姐的心思!他对小姐的这份儿心啊,碧茹见了都免不得眼红呢!”

阿七知她玩笑,不免笑着白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这嘴愈发没个管教了!可别忘了,你主子我现在可是太子妃,太子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

碧茹笑着为阿七送上漱口水,说道:“若有外人在,碧茹自然不会乱说。可这私下里,碧茹却不得不感叹翔公子对主子的心思。这太子嘛......自然也是好的,单看这园子便知道了,但他对主子的心思却不单纯。碧茹也算阅人无数,别的不说,但说这‘真心’与‘假意’,碧茹还是有些把握的。太子对主子好,是因为主子现为有用之身,若有一天主子对他无用了,他定然弃了主子而去。可翔公子却不会,无论小姐是好是坏,他都不离不弃。”

阿七听了不禁嗤笑,打趣道:“你阅人无数是不假,可这‘无论是好是坏,他都不离不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说起来,你跟在我身边的日子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啊......难不成......是你这小妮子看上了翔大哥不成?”

碧茹听了,佯装生气,敛了笑意,道:“碧茹句句为了主子,主子倒好!竟这般打趣于我!碧茹且说句实话,若翔公子对我有他对主子万分之一的情意,那碧茹今日也不会说这般话了!早用尽手段,将他拐了家去,哪里还等得到主子这般后知后觉的人物下手?!”

阿七摆出食指,朝碧茹轻轻一指,嗔怪道:“又瞎说!什么情意不情意的,即便有情,那也是兄妹之情,我素来只当他是哥哥一般,他自然也当我是妹子!”

“主子这话可差了,莫说他不是主子的哥哥,即便是亲哥哥,也没见着哪个对妹子这般好的。主子怕暑热,皇上也不过赐了个寒玉枕头,可翔公子呢?碧玉的枕头、席子、精麻的毯子,想得样样周到。府中无冰,他便亲自到其他府上去求。主子生病那几个月,翔公子早、晚日日来问,却从不惊动主子。他若在外得了什么好的,定然都送来主子屋里。最难得的是,主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心里是最清楚的。比起那起子胡乱送了金银、补药来的人,不知是强了多少!这份情意,是多少女子盼都盼不来的,主子心里该有数才是。”

阿七越听,面儿上越严肃,她心里也不禁思衬起翔这个人来。说实话,她在翔身上找到的,多是古云翔的影子。之前她以为翔就是她的六哥哥,理所当然的当着他的小妹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好。后来她从秋菊嘴里得知了古云翔的死讯,再无法那般理所当然、心安理得,所以她对翔多了许多感激之情。她甚至还曾经为她无法偿还翔的付出,而忧心忡忡。然而,与翔在一起的感觉是那般舒服,舒服到她宁愿一直忧心下去。

一直以来,阿七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对翔的感情,解读为兄妹之情。她对自己说,翔是上天赐于她的兄长,来弥补她家破人亡之痛。可如今被碧茹这么一说,她的心却砰砰直跳。好似这“兄妹之情”,并没她认为的那么单纯。阿七的脑子很乱,她并不知道自己对翔究竟是何种感觉,这与过去的她非常不同。

阿七与慕容瀚凌(仲孙阜)在一起的时候,她很清楚,她对慕容瀚凌的同情与好奇要远远大过喜欢。他们都有着不堪回首的伤痛,渴望温暖却又害怕受伤,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是一类人。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能深刻的体会到慕容瀚凌的伤痛,她才曾经坚信,他二人可互相温暖。可是她却忘了,两个内心冰凉的人,又哪里有能力给对方温暖?他二人都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稍有响动,便如惊弓之鸟。故而,这段关系脆弱如薄冰,稍有不慎,连颗冰碴儿都不剩。

而赫连逐武(踵图)于阿七来说,却是不幸中的万幸。既然她无法做主自己的婚事,那嫁给赫连逐武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或是一个她全无好感的人要好得多,自少花田初遇已叫她动心。但阿七毕竟并不爱他,她对赫连逐武不过是很有好感,顶多是有些喜欢罢了,可这喜欢还不足以叫她放下防备,敞开心胸包容他无意的伤害。

至于赫连皞熙,阿七一直是讨厌他的,直到他挺身相救,她才忽然动了情,一下子卸下了心防。女人都是喜欢英雄的,阿七也是女人,自然并不例外。对于阿七来说,赫连皞熙的舍命保护还有另一番意义,那便是“以命相救,该是爱得深刻”。面对一个爱她至深的男子,她又怎能无动于衷,依旧躲在自己的蜗牛壳里,将真心深埋?但是,英雄永远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何况这个“英雄”不过是为她伤了胳膊,并没有以性命相救。可幸的是,经过了梨香阁一事,阿七是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就此对赫连皞熙再不做何幻想。

可现在,阿七却想不明白自己对翔是何感觉。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翔是她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而这种程度的信任,她从未给过任何人。想到这里,阿七不禁微微一笑,在心中自嘲到,“阿七啊阿七,你真是个呆子,因为碧茹几句话就胡思乱想了起来。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而且,就算你想明白了又能如何?你现在可是太子妃啊!”

想到这里,阿七忽听楼外有丫鬟禀报,说琚国使施科良派人送了信来,碧茹忙下楼去取。阿七隐约觉着此事该是和玉儿有关,待她展信读去,果真如她所猜,却是玉儿已进了临江地界,不日便会到达都城。阿七遂叫碧茹传话与翔,叫他准备出城去接玉儿,先安排她在东郊的庄子住下。

五日后黄昏,下人来报,说玉儿已到了庄子上。阿七见玉儿心切,得了消息便赶去古家庄,却是没来得及通知翔。到了庄子上已是后半夜了,玉儿没想到阿七会连夜赶来,早睡下了。阿七怕扰了她休息,便决定在庄子上住上一宿。她听下人说翔公子屋里的灯还亮着,便叫人去弄些宵夜来,想与翔共用。碧茹只道阿七想与翔私下独处,便借口一路奔波,身体疲乏,回房歇息去了。阿七一人端着宵夜,远远望着翔房中暖融融的灯光,不自觉笑了起来,只觉心里小鹿乱撞。

她,竟然有些紧张。

阿七深呼了几口气,一步步向翔的房间走去。可她刚到门口,还未待叩门,便见房中熄了灯。阿七有些失落,垂丧着头,又端着宵夜往回走。还未走几步,她却听屋里传来了“恩爱”之声。阿七只觉心脏偷停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两只脚如缚了千金镣铐,再挪动不了一下。

阿七缓缓扭过身,望着那黑漆漆的窗户,脑中空空如也。她哪里知道,早已有人先她一步送去宵夜。而那人,不但比她先了一步,还比她有手段、有勇气、有魄力,送菜送酒还送人。遇到此等美事,只怕是个男人都难以拒绝。

阿七彷如魔症一般,转身来到房门前,一手擎着托盘,一手握拳作势要叩门,可她这手却迟迟叩不下去。

第二日清晨,鸡还未叫,房内便传出一声冷冰冰的“出去”。不一会儿,便见一披头散发的丫鬟,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开门出来。那丫鬟被房门前早已冷掉的饭菜绊了一下,差点栽倒。她回头一瞧,却见面无血色仰头望着她的阿七,正抱着双膝靠着墙根坐在地上。

那丫头吓得大叫一声,还以为见了鬼。待她看真切了,才叫了声“小姐”。阿七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忽朝一侧栽了去,失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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