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在古家庄外的“豪言壮语”,很快便传进了申屠憬的耳朵。何士伟自然抓住了这个机会,在申屠憬面前将阿七的“野心”与“势力”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而实际上,阿七说的“诛其三族”,着实犯了申屠憬的忌讳。放眼整个临江,除了他申屠憬,还有谁能“诛三族”?阿七情急时冒出的一句话,在申屠憬看来,却是暴露了她要谋朝篡位的野心。
不过阿七的话,着实让申屠憬冷静了下来。他突然觉得捉拿翔的圣旨是那般冲动错误。古家在中原的势力盘根错节,可是他轻易能动的?拿来了翔,势必要对阿七动手。神女在中原举足轻重,可是他轻易能动的?此事牵连甚广,事关太子。临江已有了一个废太子,再来一个,国民将如何想他?太子又岂是他轻易能动的?
可现在后悔却是没用的,他拿人的圣旨已经下了,为了维护皇权,人必须要拿来。阿七要保人,他就只有对阿七动手,一旦动了太子妃,太子自然也必死无疑,琚国那边也要想办法搪塞,若无可避免,临、琚两国只好再次开战。想到这里,申屠憬忽然召了高顺来,叫他去古家庄“请”阿七入宫。一旦阿七入了宫,他便会亲自劝她交出翔,若阿七不从,那他便将阿七扣为人质,先一步步铲除神女在临江的势力再说。
官兵围困古家庄,太子禁足于太子府,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卜算子耳中。卜算子自然立马动身,往古家庄去。可庄子早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到了庄外,却进不去。还好阿七早让人挖了直通古家庄主堂的地道,卜算子这才得以进了庄去。
卜算子刚到,高顺就带了申屠憬的口谕来。可高顺带来的不只是皇帝的口谕,还有皇帝的秘密。
高顺首执拂尘与阿七、翔、卜算子围坐于古家庄厅堂,碧茹和玉儿在门外伺候。
只听高顺说道:“主子可知六年前,皇上为何偏偏看中了您?”
听高顺这么一问,阿七也甚感奇怪。六年前阿七虽是婷婷玉立的少女,但论姿色,论才情,大大不如宫中女眷,却为何申屠憬偏偏看上了她?
阿七摇摇头,但听高顺说道:“主子入宫当日,身着琚国朝服,那样子像极了皇上少年时的未婚妻——安窈郡主。据说,安窈郡主受封为琚国太子妃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么身行头。”
阿七听后恍然大悟,原来静元皇后就是临江的安窈郡主。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疯傻后的静元皇后时的情景:静元皇后手里捻一枝丽格海棠,身着粉色丝挂纱裙,嘴里唱着临江民谣,还把“清凉天,天晴朗”唱成了“清凉殿,天清凉”。阿七又想起那日在璃含宫谢贵妃说的“清凉殿里住着皇上喜欢的女人”的话,还有畅怡园角房里挂的海棠美人图,阿七惶然大悟。原来,她这个“瑶儿”却是“窈儿”的替身。
阿七忽然抬头看向高顺,问道: “高公公,宜岚殿原来可是叫清凉殿?”
“正是!因为圣祖皇帝早有遗训,为免外戚专权,同朝太后、皇后不得出于同族,所以每朝太后都会选个娘家的侄女养在宫中,作为太子妃的人选。太皇太后出于何氏,何安窈打小儿就跟在她身边在宫里长大。太皇太后有意撮合她与皇上,便叫他二人自幼同吃同住,直到皇上长到九岁,才分开教养。那之前,两人就住在清凉殿,皇上后来才移住到东宫。”
阿七听此,心中生疑,问道:“既然他二人这般相好,为何安窈郡主却成了琚国的皇后?”
高顺喝了口茶,回道:“这个嘛,老奴用了二十余载的时间,也没查出个究竟,只大致知道,安窈郡主嫁去琚国,好像是皇上首肯的,而且皇上亲自送嫁。不过安窈郡主刚嫁了去,在琚国为质的皇上就得以归国,可见,左不过是为了江山。”
阿七听后,直看向卜算子,问道:“先生怎么想?”
“事已至此,小姐不如随高公公进宫赌上一把,说不定可以绝处逢生!”
卜算子刚说完,翔忽然起身,怒叱道:“主子进宫,多半有去无回,卜算子!你这出得什么主意!”
卜算子摇了摇头,心中叹到,“哎,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卜算子抱拳向阿七与翔一揖,道:“翔公子,小姐,且听某把话说完。如刚才高公公所说,皇上这几年一直将小姐当成是安窈郡主的替身,想必也早已将对安窈郡主的感情转移到了小姐身上。这感情有多深,是怜惜是喜爱,还是对儿时玩伴的思念,某不敢妄断,但这感情中却定然有愧疚之情。小姐若能抓住这一点,还有度过这一关的可能。”
翔冷“哼”一声,怒道:“将主子的性命押在申屠憬的愧疚之上,这堵住未免也太大了些!他申屠憬若真重情大过江山,岂能将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送给他人为妻!”
“这正是某要说的第二点,”卜算子又揖了揖,道:“皇上派了高公公来,却未下御旨,只叫高公公传了话,‘请’小姐入宫。这就是说,皇上在顾及古家的势力,担心神女的影响力。照此看来,皇上也不想把事闹大。只是捉拿翔公子的御旨已下,碍着皇权,皇上也需要个台阶下。”
阿七拄着昏沉沉的脑袋,声音虚弱地说道:“卜先生的意思是,叫我带翔进宫?就这么把他交出去?”
卜算子微微一笑,回道:“翔公子素来蒙面,小姐只要随便交个人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高顺却说:“老奴却听说有个叫翠儿的,见过公子。”
卜算子凝眉,转头问翔翠儿是谁。翔不言语,复又坐下。
阿七闭了闭眼,又往翔那边飘了一眼,开口道:“这法子行不通。”
高顺起身,摆了摆拂尘,躬身作揖道:“时候不早了,皇上命老奴酉时之前回宫复命,主子是否随老奴进宫,还请早做决断。”
阿七闭了双眼,心里开始盘算起,与申屠憬刀兵相见有多大胜算。
谁知这时,忽听翔说:“这法子行得通!”
他说罢,拉起阿七进到内室,对阿七说道:“小姐只需说出实情,定当化险为夷!”
“什么实情?”
翔说着摘下面具,说道:“我是你六哥,古云翔。”
岁月静好,现世却不安稳。
畅怡园里的丽格海棠,依如往年盛艳绽放。阿七也如往年赏花时的心情一般沉重。她又穿上了琚国朝服,再一次用双手捧起了大朵的海棠花,却直觉身子发沉,眼皮发重。
阿七强支着身子,看着手里的花,对她身边的翔轻轻说道:“若此番,申屠憬想彻底铲除古家,若他早已起了杀心,若我们再出不了宫......”
“不会的,”翔抱着双臂,坚定说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阿七扭头瞧他,望着他脸上闪过寒光的面具,凄楚一笑,有些喘息地说道:“不,我是想说,即便我们今日命丧于此,我也不怕......因为有你在。”
阿七说罢,余光瞧见申屠憬的御驾正往这边来,便忽然轻轻柔柔地唱起歌来。
“清凉殿,天清凉,红嫁衣,上新妆,美嫁娘,盼郎来,郎骑白马,妾坐轿......”
申屠憬来到近前,听到这首熟悉的民谣,又见阿七立于盛开的丽格海棠中,好似回到了九岁那年的春日。那时也是在这个地方,一个身着莹黄色纱挂,粉红色抹胸长裙的小姑娘,手里捧着朵大大的丽格海棠,嘴里也如这般唱着临江民谣。
“不是‘清凉殿,天清凉’,你唱错了!”——九岁的申屠憬这般说道。
“我乐意我乐意,你管我!我就是要把‘清凉殿’唱进去!而且‘天清凉’也没错呀!今儿多凉快啊!”——小女孩嘟着小嘴,这般辩驳。
九岁的申屠憬听了这辩驳,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也陪着小女孩唱起了“清凉殿,天清凉”。
回想至此,申屠憬不禁动情,生生叫了声“窈儿”。
阿七听了这一声,缓缓回过头去,见了申屠憬,忧伤带泪。
她嘤嘤一声,开口说道:“圣上,当初把窈儿送与他人的是圣上您啊,如今圣上怎么就听了那起子谣言,全然否定了窈儿对您的真情呢?”
申屠憬的心好似被人揉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他见阿七缓缓向他走来,不禁伸出双手。
阿七也伸出手去,握住申屠憬的手,说:“窈儿家破人亡,唯有圣上对窈儿好,窈儿又怎会背叛圣上呢?那起子小人想拆散我与圣上,圣上可万不要被人蒙蔽啊!翔他哪里是什么奸夫,他是我亲哥哥啊!”
申屠憬听此,才看向翔。
翔跪地请安,将面上的面具摘下,对申屠憬说道:“臣,古云翔,参见圣上。”
“这是怎么回事?朕以为你早已葬身火海。”
申屠憬眯起眼睛,一径质问起翔,疑心竞起。
阿七抱住申屠憬的胳膊,柔声说道:“窈儿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起火时,六哥哥保着爹爹逃了出来,之后怕仇人追杀,爹爹便命六哥哥戴上面具,化名为‘翔’,跟在我身边保护。这事,窈儿本想早些跟皇上说的,只是正赶上芊芊公主出嫁西域,若这时叫人知道芊芊公主的夫君竟还活着,恐叫圣上为难,所以窈儿才隐瞒至今。可谁成想,不知从哪出了一帮小人,竟然污蔑窈儿与自己的亲哥哥......”
阿七说着便呜咽了起来,申屠憬看在眼里,虽不由得心生怜爱,却仍是半信半疑,遂传了翠儿来指认。翠儿来了,见翔已被拿住,不由生喜,当场认定,这就是神女卫首执不错。
申屠憬问她可确定,翠儿点头如捣蒜。申屠憬大怒,大骂翠儿信口胡说,犯了欺君之罪,当即下令砍了翠儿的脑袋。申屠憬又传那小太监,可那太监早已“畏罪自尽”。阿七既然与翔并无奸情,那之前何士伟的诸多指控都已落空。申屠憬也乐得这般了事。碍着芊芊公主再嫁之事,申屠憬对外宣称,翔乃阿七的五哥哥,这场风波就此平息。但对于阿七来说,这却不算完。她是本性善良,但她并不好欺负。凡事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人毁她一栗,她也必夺人三斗。
此事之后,阿七启动了临江天字部,在朝堂上全力对付何士伟。未过一个月,何士伟便被撤职查办。阿七又启动了幽冥部,交给了她们第一个暗杀任务,三日后,离郸王便“失足落水”,命丧王府。失去皇子的鱼贵妃,受不了丧子之痛,当场便疯了,而鱼家就此失势。三个月后,鱼太保将自己的嫡女鱼玉娆送去太子府为侧妃,自此,鱼家顺利进入太子帐下。卜算子用数月时间游说何少保,想请他加入古家阵营,可何少保好似因为何士伟一事对古家多有忌讳。最后,却是提出联姻定盟,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阿七的哥哥——翔。
这对于早已对翔起了不同寻常情愫的阿七来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且看她将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嗯,爱上自己亲哥哥,这个够重口味。
下节预告:阿七认为翔不是她的亲哥哥,却无法阻止翔与鱼玉娆见面。图翎与赫连皞熙夜游荷花池,终于打破两人禁忌,可图翎却毅然决然回到琚国住进太子府。赫连皞熙想追回图翎,他能否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