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回身尴尬地笑笑,对罗英英说道:“抱歉,罗姑娘,我们只有这些银两了,要不你看看若只要两床棉被、一根铁针并几团棉线可还够?”
罗英英歪了歪嘴,又将阿七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充满了不屑,她又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寻思了一会儿子才说道:“我们这地方虽离琼霄不远,可铁针也不多见,就这么点儿银子,顶多给你一床棉被,一根铜针了!”
阿七听了忙说:“铜针也好,铜针也好的!”
罗英英收了银子,又回身去忙活,对阿七说道:“五日吧,五日后我将东西给你们送来。”
阿七笑着应了下来,又听翔说要再去山里打些猎物回来,便走出几步去送他。那罗英英见阿七走远了些,瘪着嘴嘟囔了句:“还真是城里的大小姐,张口银针闭口铁针的,我们山里人不过也就用用竹针、木针。花这么些银两,弄个铜针来,真是不会过日子!”
阿七送了翔回来,便又进了厨房,一边看罗英英如何做饭,一边拿了前几日自己在附近林子里采来的野菜野果蘑菇什么的,想请罗英英看看,能做个什么汤水,炒个青菜什么的。
罗英英见了,却不耐烦了起来,道:“我说你还真是个千金大小姐,倒是把我当下人使唤了!我不过想来讨口水饭,怎就成了你家的煮饭婆子!”
阿七赶忙道歉,陪不是,解释道:“罗姑娘误会了,我只是不知道这野菜野果该怎么做,所以想请教请教姑娘罢了,姑娘别多心,你若不愿,我们只将这些放一边罢!”
罗英英见阿七这般有礼,面儿上过不去,有些别扭地改口说道:“算了算了,我既然想讨你家一口饭,那便多帮帮你吧!”
罗英英说着一把从阿七手中拽过盛着野菜野果的簸箕,随手拨了拨,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挖的这些没几样能吃的!单就这青梅还可蒸饭时放几个进去,也可添些味道。”
“那要怎么做?”,阿七赶紧问道。
“自然是去了核,切成小丁撒在米里一起蒸啊!梅子饭你没吃过啊!怎么连这都要问?!”
阿七尴尬的笑笑,愈发觉得自己无用,再不好意思向罗英英问厨房里的东西,只得留心了去看。
她与罗英英用过午饭,罗英英却不急着走,反倒提起先前被阿七洗坏的衣服,随身拿了根竹针出来,要看看阿七的手艺。阿七哪里有什么手艺?可她想着若此时不补,便得等到五日后才能补好翔的衣服,便只得借了罗英英的竹针,从碎步里撤出几根线,缝补起来。
罗英英看了一会儿,大失所望地说道:“你这针脚怎么这么粗!说书先生都说城里的小姐个个绣工了得!她们绣的鸟会飞,鱼会游,鸭子还会嘎嘎叫,怎么你就补个口子,还补得这么难看?!”
阿七停了手里的针线,垂头一声叹息,又笑着去看罗英英,柔声道:“实不相满,我家本也算不得什么大户,请不起能绣出飞鸟游鱼的师傅,只请了一个先生,教我认认字便罢了。”
“哦~”罗英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阿七的话深信不疑,说道:“这就是你爹爹的不是了,一个女孩子家,认不认识字有什么用?要紧的还是得看会不会过日子!就拿我们大罗村说吧,村里会医病的闺女数第一,我姐姐就嫁给了有三亩地两头牛的富户。会织布好绣活的数第二,前年村里绣活最好的姑娘嫁给了我们村一等一的猎手!再往下,就得数会洗衣做饭带孩子的了,这样的姑娘嫁了人,时不时还能帮着别人家干干活带带孩子什么的,赚点铜钱,贴补贴补家用。我长到这么大,可还没听过讨媳妇,要先看女儿家识得多少字的呢!”
罗英英说着,又开始上下打量起阿七,心中想到,“这戚晓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样子招人了点,皮肤嫩了点儿,可这些又不能当饭吃。不会做饭,不会绣活,连能吃的野菜野果都不识得,怎还会有男人为了她不惜犯上拐带良家妇女的罪过?真是奇了!”
阿七感觉到罗英英的目光,虽不知她心中想些什么,但总觉得出来,罗英英话里话外没什么善意。阿七心里虽然觉得不舒服,可也犯不着与罗英英计较,于是便只低头缝补,再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但听翔在屋外语气欢快地喊道:“七七!你看哥哥今日打到了什么!”
阿七听到翔的声音,心中烦闷一扫而光,放下手中针线,就往屋外去。阿七出了门,但见翔左手提个棕红色的狐狸,右手拎个银毛兔子,正对她开心的笑着。午后的日光洒在翔的脸上,愈发凸显出翔的帅气阳光。
“这火狐皮做了护心,最是保暖,还有银兔皮,给你做个护领,等过几日,哥哥再打只银毛兔子,给你做个暖手筒,冬日便不冷了!”
阿七站在原地,看着翔痴痴地笑,好似这世上只剩她二人,凝眸相望。她好想扑到翔的怀里,好好的向他撒个娇,问问明白,他怎可这般俊朗。
谁知,后她而出的罗英英却忽然开口道:“大哥好箭法,这两箭正中脑心,全然不会破坏了皮毛地完整。”
罗英英突兀地插在翔与阿七之间,丝毫未觉自己已成了上万瓦的电灯泡,还是自顾自地说道:“若拿这两张皮去卖,倒可得几两银子,再用这银子采买些棉衣,足以过冬不说,还有余的。”
罗英英说罢自信地笑着抬头去瞧翔,自以为能得到翔的赞赏。
谁知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客气地问了句,“姑娘还在啊?”
阿七见此忍俊不禁,一边去接过翔手中的猎物,一边对罗英英客气道:“罗姑娘若不弃,就留下来一同用晚饭吧!”
阿七本以为罗英英会婉拒,谁知那罗英英却一直呆愣愣地看着翔的脸,显然是痴了。阿七与翔对视一眼,又叫了声“罗姑娘”,罗英英才反应过来,口中连连说着“不弃不弃”。于是,罗英英直留到晚饭后才走。她又借故天黑路险,非要翔送她回家才甘心。罗英英心里怀着什么心思,阿七心知肚明,只是她相信翔,故而犯不着戳破,只叫翔送她一次又如何?毕竟她与翔自幼相伴,又经过生死大难,两人感情坚实,哪里是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可以插进来的?她与翔的感情不需要严防死堵,不需要上演“侦缉追踪”的戏码,这点自信阿七还是有的。
斜阳夕照,山路昏明。这一路上,罗英英把自己的身世说得明白,更是讲了许多自己会过日子的事例。可翔只是“嗯”、“啊”答应着,从不多说什么。
最后,罗英英终是忍不住,说道:“戚晓姑娘真是好福气,织布、刺绣、洗衣、做饭、采集样样不会,却有大哥这么个好猎手照顾!就凭大哥这样貌技艺,若在我们大罗村,定是姑娘们争着要嫁的如意郎君!”
罗英英刚说完,翔便抱拳一揖,道:“前面的火光,该就是大罗村了吧?还剩进村的一段路,应该没什么危险了,罗姑娘,在下就此别过。”
罗英英见翔要走,心下生急,脱口便出:“大哥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翔背对着罗英英,沉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罗姑娘还想说什么?”
罗英英被这么一问,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她不过是不想翔这么快就走罢了。翔等了一会儿,见罗英英也不说话,便又起步往前走。罗英英一门心思,只想留住翔,情急之时,便往地上一坐,“哎呦”了一声。
翔听此忙回身察看,但见罗英英“摔”在地上,遂上前看她伤的如何。
罗英英借着余辉,看着翔为她看“受伤”脚腕的认真脸庞,忽觉心痛。她身为村里巫医的女儿,不但会医术,会织布绣花,厨艺也好,还很会过日子,村里多少单身汉想娶她,可她都看不上眼。如今好容易遇到个配得上她的好男儿,可这“天赐”的人物却不是她的郎君。
这般想着,罗英英彷如着了魔般,忽然对翔说道:“大哥,她根本配不上你!”
翔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看过罗英英的脚腕,说道:“你的脚没事,快回去吧!”
“大哥!”
翔起身望了望不远处的灯火,说道:“不然我喊了人来,让你爹爹看看你可真是崴了脚?”
听此一说,罗英英再不敢造次。
她怏怏起身,嘴里嘟囔道:“我还不是为了大哥好,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懂得过日子,将来吃苦受累的还不是大哥?她就是配不上大哥么!”
翔看了罗英英一会儿,面无表情,末了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回身走了。
他说:“你错了,是我配不上她。”
翔回到茅屋时,天已大黑,阿七站在门口,提一盏油灯等着他回来。不过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却温暖了翔的心房。是夜,山里下起了大雨,刚刚建好的茅屋,开始淋淋拉拉地漏下雨来。山中早晚,本就寒冷,何况又下了雨。翔只有抱着阿七,坐在床板上唯一没有漏雨的一角,两人裹着一张薄薄的粗面儿被子取暖。
“翔哥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你看啊,我不会生火,不会洗衣,不会缝缝补补,平日里又爱犯懒,贪嘴不说,还总连累你为我受伤。你说,你到底喜欢七七什么呢?人们嫁娶,为得不过是过日子,左不过‘吃穿’二字。婚姻本是为了传宗接代,若再能通过婚嫁将日子过得容易舒服些,那便是额外的好处了。可七七即没法给哥哥传宗接代,亦没法给哥哥带来额外的好处。”
阿七抿着嘴,看着不远处木桌上油灯黯淡的火光,不禁想起了白日里罗英英的脸色——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怎么连这都要问!”“可还没听过讨媳妇,要先看女儿家识得多少字的呢!”
翔知道阿七这几日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今日又被罗英英刺激了一番,故而安慰道:“别人娶妻,是为了过日子,可我却是为了与你相守今生。山里人不知礼仪进退,说话难免直白些,犯不着因为他们几句话忧心。我喜欢的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贪嘴,向往安逸,不会做这不会做那,这都是我喜欢的七七。就好像聪明 、勇敢、果决、正直、爱憎分明、充满保护欲、偶尔还会犯犯小糊涂,也是我喜欢的七七。我喜欢你,喜欢全部的你,喜欢这样独一无二的你。”
翔说着收紧了环着阿七的双臂,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七七,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一丝甜意从阿七心中蔓延开来,她幸福得弯了嘴角,快乐得弯了眼睛。
但在这爱意愈来愈浓烈的同时,阿七心中的恐惧也慢慢加深。她脑海中翻来覆去闪过秋菊的声音,那声音说着:“......打那时起他便暗暗发誓,这一生定护小姐周全,决不叫小姐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若那日我没有那般胆小,只一径躲在一旁看着,而是早早的冲了出去,是不是六少爷心中,想一生一世护着的人就是我了......”
阿七笑意渐消,秋菊的话忧愁了她的双眼。
“翔哥哥,”她问道:“若我不是七七呢?你可还会爱我?”
阿七问完这句,只觉心脏跳空了一下。
翔十二岁那年,冲出去“保护”他的人是货真价实的小七七,可她呢?不过是占据了七七身体的可怜灵魂。若翔知道这些,可还会一如既往地爱她?这未知的答案,将阿七陷入深深的恐惧,好似她正空悬于深渊之上,随时会因为翔的一句话从云端坠落地狱。
“你可还会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哈哈,翔的魅力无法挡啊~~~~~
不过,照这个写法,又要写超啊!!!!!!!!!
哎,无奈,只能看看后面能不能删掉啥子东西了,唐梨棠表示压力很大,不想再写第六卷了~!
下节预告:详见上一章的“下节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