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我堂堂临江高等女官的身子,岂是你一升斗小民一句话说验就能验的,这朝堂之上,皇宫之内可还有没有体统了!”太皇太后说着便命人将那富者拖下去,可那富者不甘就此送命,竟嚷嚷着说不只他一人认得碧茹就是碧儿,还有那穷人也识得。
太皇太后沉沉地哼了一哼,道:“好!哀家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她指着那个穷人,说道:“你就给哀家,也给皇上、皇后、诸位大臣好好说说,这碧茹姑娘你可认识!”
那穷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又抬眼瞧了瞧跪在他前面的碧茹,慢悠悠的小声说道:“小,小的穷,穷,没钱逛窑子,就有一年碰上个窑姐急着钱用,小的、小的就、就花了十文钱,那那啥了。可可那窑姐和前面这个官,女大官不是一人。”
卜算子知时机已到,上前问那穷人道:“你即不识得女官碧茹,何故要上殿指认?”
穷人紧怕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只得将事情都推到宋大人头上,道:“小、小的开始也不知道女大官不是,不是那窑姐,是这位大人说让小的指认那个窑姐,还给小的几个钱花花,小的这才稀里糊涂地来了。”
芊芊公主忽然指着宋大臣,大声道:“买通证人,陷害皇后贴身女官,你受何人指示,意欲何为!”
阿七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未发一言。她知道,关于碧茹的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碧茹的身世安全了。有太皇太后证明碧茹的过去,将来也不会再有人敢提。即便所有人都清楚太皇太后在撒谎,可又有谁敢揭穿这个谎言,谁又有能力揭穿这个谎言?没有,太皇太后说的话就是事实,不是也必须是。
在碧茹这场事件中,各人都有了各人的结果,可阿七私闯朝堂一事却还未了结,燕太保仍旧执意要阿七许下不再私闯朝堂的诺言。
太皇太后愈发不耐烦,从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说道:“罢了罢了,哀家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皇后入朝听政么!这前朝又不是什么稀罕地方,哀家的宝贝孙媳妇来这儿听听你们说话怎么了?!哀家来得,皇后就来不得?!这是什么道理!燕太保,哀家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再德高望重也是臣下,皇后却是这临江正经的主子。若非大错,连皇上都不得随意处置皇后,你一个臣子跟着操什么心!你若再糊涂下去,还是早早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才是要紧了!”
燕太保被太皇太后一番教训,只得闭了嘴。阿七知道,她已拿到了太皇太后的特许,今后可以随意入朝听政了。朝堂的大门一旦向她打开,那她议政参政之时便也不远了。
太皇太后转眼见仍被捆着跪在地上的三名校尉,忽然踱起步来,缓缓说道:“哀家知道,你们这班大臣欺软怕硬,见皇上皇后年轻,就难为他们。不就是丢了个青涧关么!早晚咱们能打回来!揪着三个小小校尉不放算怎么回事?!”
芊芊公主见此,遂说道:“太皇太后说得是,芊芊虽不懂兵事,但却听说青涧关守军统有八万,极是易守难攻之地,便是少了三千人马,也有七万余兵马守关,怎生这般容易就败给了琼霄六万之军?这却是叫人想不通的地方,难不成......咱们军中出了叛徒?”
太皇太后听罢点了点头,说道:“瞧瞧,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个公主都想得明白,你们这帮子朝臣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不去好好查查青涧关失守的真正原由,却在这里揪着三个校尉不放!你们真是好能耐啊!”
“太皇太后,”申屠允躬了身子,道:“此番是为惩处他三人违反军令,私自调动人马之罪。”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况且他三人无错反有功。”太皇太后用枴杖敲了下地,继续说道:“司徒云儿是什么人!那是皇后的义弟,从小跟在皇后身边长大,那是何等情分!若真叫司徒云儿落到琼霄皇帝的手里,再拿他威胁了皇后,我临江当如何自处!”
“这......”
“这功皇上不赏也就罢了,总不能再治他三人的罪吧!”
太皇太后一发话,申屠允便顺水推舟放了人。众人散去,申屠允单留了阿七说话。他二人相视无言,各怀着各的心思。
半晌,申屠允才道:“恭喜皇后,不但保下了人,自今日起还可入朝听政了。”
阿七笑着微微下了个不是很规矩的宫礼,回道:“恭喜皇上,不但杀了那三位老臣的威风,自今日起还多了个对付三老议政的帮手。”
申屠允对阿七微微一笑,习惯性地对阿七说道:“既然皇后愿意帮朕,那就一直留在朕身边帮朕可好?只要你改了主意,愿意在朕身边呆上一世,朕给你议政之权,将来临江你我二人共理。”
阿七分不清申屠允这是发自肺腑还是假意试探,这许多年来她已习惯了对他人之言半信半疑,她也已习惯了诸多猜忌。故而她只是笑笑,简单地施了个礼便离去了。
阿七从大殿出来,见碧茹并没有像先前那般等在外面,便知碧茹是受不了今日的冲击,需要独处消化一番。而阿七也一样,她也累了。在殿中这几个时辰,彷如过了几个世纪。进殿前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许多事情她始料不及,也来不及准备,她知道,她今日不过是险胜。若芊芊公主没有及时请太皇太后来,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她虽然早与申屠允达成共识,但阿七心里清楚,申屠允绝不会鲜明的表明立场,冒着得罪那班老臣的风险助她一臂之力,他对阿七最大的帮助不过是不难为她罢了。
芊芊公主能请动太皇太后却是在阿七意料之外,她不明白为何那个一直深居简出,向来与她无过多来往的太皇太后会在朝堂上为她说话。她自认自己没有这个魔力,远嫁多年的芊芊公主自然也没有这个魔力。想到这里,阿七忽觉她需往坤泰宫去一趟才稳妥。
话说早朝散了之后,谢太保并未出宫回府,而是随太皇太后回了坤泰宫 。
坤明殿内,太皇太后谴开了伺候的人,又叫自己的贴身女官到门外守着,才低低地对谢太保责备道:“糊涂!大哥你太糊涂!今日早朝,皇后明摆着是在试我们三大世家的立场,可大哥你却当场请退,若皇后有心动我谢家,只需一句话就可让你告老还乡!这些年我们谢家本就不温不火,要是连大哥你也退下来,以后在朝上,还有谁为我谢氏一族主持说话!”
谢太保佝偻着身子,与太皇太后同坐在榻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哎,正是因为我们谢家一直不温不火,老臣才不敢随意表态,走错一步,可是满盘皆输啊!皇上登基后虽看似庸庸碌碌,但还是促成了临、琚两国发兵琼霄的大事,朝中方方面面也算权衡妥当;何家归顺古家,但也未逃过退出核心权利圈的命运;燕家出了个皇帝发妻,燕贵妃虽未登上皇后宝座,但却实掌着统管后宫之权,有这么个贵妃撑着,燕家不红也难;鱼家也仗着宫里的贵妃,想要与燕家在朝上一争高低;皇后近几年虽然在中原闹腾的很欢,可她再得民心,再有势力,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便是后宫之权她也大半交给了燕贵妃。先前她五哥手里还有些兵权,可现在......”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女流之辈如何?若非哀家一直在幕后谋划,先皇怎能登上皇位?我谢家又怎能在这变幻莫测的朝堂上屹立至今?你以为皇后不管后宫之事,燕家的女儿就独大了?哀家告诉你,皇后在后宫的势力不可小觑,便是燕沐晴这个皇帝发妻,皇后想要她消失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皇后都能让离郸王在自己府中‘失足落水’,如今的皇帝还不及先皇,皇后又怎会将一个后宫妃子放在眼中?”
“是,是,太皇太后说的是,是老臣糊涂了。若说当今临江,还得看太皇太后您一人的,就说今日朝上,您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连皇上都不敢反驳!皇后就是再有势力,也是不能与您相提并论啊!”
“哎!”太皇太后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哀家在后宫熬了一辈子,熬到这把年纪说话有些份量也是应该的。只是都到这把年纪了,连先皇都去了,哀家还能活多久呢?这么些年,哀家也活够了,只是谢家前程渺茫,让哀家难闭了眼啊!你呀你,总是小瞧皇后,这叫哀家愈发放心不下!仔细想想,哀家在皇后这么大的时候,还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能让夫君多瞧上一眼,满脑子里啊都是郎情妾意那点儿事儿。可你瞧瞧皇后现在在想什么做什么?她可有把皇帝放在心里?”
太皇太后哼哼一笑,摇着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别说放在心里了,连眼里都没有!莫说是皇帝,就是先皇在时她也不过是假意应承,从没上过心。自古情爱最是消磨女儿心,可皇后却将这情爱两字看得通透。呵!哀家用了三十多载才看破的事,皇后小小年纪就已领悟,你说说,咱们可能小看了她?皇后本就是个好苗子,又没有情爱的束缚,成就一番稳固基业并不难,只是现在的她太看重‘能力’二字,倒是忽略了‘情爱’两字用于操控帝王的功用。若她肯拿出对先皇一成的心思来对皇帝,今日又何须哀家出马?他燕太保又怎敢如此嚣张?”
“燕家与鱼家得势,依仗的不过是宫里本家的贵妃。要不......”谢太保迟疑着说道:“宁馨也到了出格的年纪,要不我们将她送进宫吧!”
太皇太后听罢立马瞪起眼睛,斥责道:“后宫出过那么一个感情用事的谢贵妃就够了!不需要再送个谢贵妃进来!何况你没见着皇帝瞧皇后的眼神?就冲着他对皇后的那股劲,你就是送十个谢贵妃进来也没用!倒白白糟蹋了我们谢家的好闺女!老哥哥,哀家今日就清楚的告诉你,若哪天哀家不在了,能继承哀家衣钵守护谢家之人唯有朔月。她是哀家一手j□j出来的,错不了!”
谢太保凝重了眉头,欲言又止,道:“这......朔月毕竟已嫁入外帮,琚国的王妃如何......”
“老哥哥啊,眼光放远些吧!今天临、琚联手攻打琼霄,明日就有可能琚、琼合力犯我临江。天下之事,分分合合,说不定用不了几载,这皇位又换了人坐,这临江再不姓申屠,这天下再没有临江这个国家......”
“太皇太后!严重了!”
“大哥!中原已进乱世,这乱世之中有何不能发生?单说上次中原大乱,多少世家贵族遭灭族之祸啊!”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这皇位可以不姓申屠,中原可以没有临江,但绝不会没有琚国。我谢家一族乱中求生,也只能靠朔月了。”
谢太保显然不是很相信太皇太后的话,面色凝重地问道:“太皇太后可是过于抬爱朔月了?”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回道:“大哥你不用这副表情,哀家是老了,但还没老糊涂!哀家今日把话放在这儿,结果如何咱们且等上几载再看。只是老哥哥你可万莫薄待了朔月,白白丢了这么个能护家的好女儿。”
太皇太后刚说完这话,便听人在外禀道:“太皇太后,皇后来请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