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带领随侍的队伍回到临后,阿七被劫去琼霄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琚国和临江。琚皇听闻后并无何反应,只是推迟了与琼霄使节的会面。而申屠允却是放了心,在这之前他最担心的事是阿七平安到达琚国,从此放弃临江。曾有一度,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感情蒙蔽了,竟然真的相信阿七的计划,在整个中原都剑拔弩张之刻,放阿七出境。可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阿七,相信她是为了临江,相信她还会回来。照现在的情形看,至少这计划的前半部分,阿七并没有撒谎。
接到扈带来的消息后,翔立马召集人马往琼霄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想通了,而且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犹豫。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有阿七的地方,他都会立马赶去,因为那是他的七七,而他是她的翔。
此时远在琼霄的阿七却并不知翔已想通,还时不时的因翔困扰着。
“七七,七七......”
恍惚中听到仲孙阜的叫声,阿七才怔怔地转头去瞧。
仲孙阜在花园里牵着阿七的手,在她身侧不快地瞧着她,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最近一直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难道还在想申屠允?”
阿七满脑子里都是翔,却是看了仲孙阜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随即露出一个挑衅似的微笑道:“对啊!他可是七七的夫君,而且对七七很好,吶!”她说着举起自己的手腕,露出一对紫色镯子,道:“这两对手镯千金难买,是申屠允派人寻遍南海诸岛才得来的一块巴掌大的舒俱来石,又请了临江最好的玉石师傅......”
阿七的话还未说完,仲孙阜就将她腕上一对舒俱来石粗暴地取了下来,丢在鹅卵石地面上,摔得粉碎。他一把抓住阿七的手腕,语气平稳却充满了威胁意味地说道:“你听好了,从今以后朕才是你的夫君,你的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朕一人。申屠允能给你的,朕会给你,申屠允不能给你的,朕也会给你!”
阿七看着仲孙阜忽然笑了出来,她偏着头好笑地说道:“我们第一次接吻好似也是这样呢!在花园里,你莫名其妙地发火,然后强吻了我。”
阿七说完,踮起脚尖在仲孙阜的脸颊上映上一吻,又对他笑道:“现在我们扯平了!”
仲孙阜着实被阿七的举动镇住了,他的火气被突然打断,又突然间消散不见。这种全新的状况竟让他不知如何应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阿七的手腕,欲将她拥入怀中。可阿七却娇嗔着将他推开,转身去状似别扭地说道:“我要见漓思贵妃!”
“什么?”
阿七回过身,眯着眼睛道:“皇帝陛下,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都会给我的么!那我现在就要见漓思贵妃!”
仲孙阜听了阿七的要求,也不禁别扭了起来,“见她干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阿七也皱起了眉头,不快的说道:“申屠允不愿为了我解散后宫,现在我并不要你解散后宫,只是想见见你传说中的宠妃,看看她是不是穿了我专属的玫红色长裙,看看她是不是从头到脚处处金贵,难道这也不行么?!仲孙阜,你说你会给我申屠允不能给的,不会是在骗我吧!”
仲孙阜听了阿七的话不禁笑了起来,原来阿七是在吃醋。阿七因为他在吃醋这件事居然能让他这么幸福。仲孙阜上前去抱住阿七,在她耳边低语道:“她可是你送的,怎么你连自己送的礼物的醋也吃啊?打从你来了,这宫里就再没有女人敢穿玫红色的长裙了,这是你专属的颜色。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宠妃,只会有宠后,就是你,朕的妻。”
仲孙阜说着在阿七额头上映上一吻,却被阿七狠狠推开。阿七听到“礼物”两字,直想起当初她也不过是仲孙阜送给黛国太子的礼物,未及多想就推开了他。
仲孙阜怔愣地望着阿七,不一会儿但见阿七嘟起小嘴,说道:“当初你也是这么说,最后还不是把我......总之,我不信你!”
仲孙阜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奈而歉疚地问道:“那朕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呢?”
阿七眯起眼睛想了想,道:“那就禁足吧!把她像嫣媚儿那般关起来,不不!这样不好,还是把她送去庙里吧!”
“七七!”
“你不答应?”阿七瞪起眼睛,憋着嘴,一副若不答应就再不理他的架势。
“好好,等我们大婚之后,朕就把你不喜欢的人都送到庙里!”
阿七咧开嘴笑了起来,抬手环抱住仲孙阜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你真好。”
不过三个字,仲孙阜已开心得难以言语。可依偎在他怀里的阿七却凌厉了双眼,她已经取得了仲孙阜在感情上的信任,下一步就是要见嫣媚儿了。阿七思量一番,忽然抬头对仲孙阜说道:“我要见嫣媚儿,我要亲口告诉她我们大婚的消息!”
提起嫣媚儿,仲孙阜却不置可否。阿七知道,比起漓思贵妃,嫣媚儿在仲孙阜心里的位置更重。故而阿七没有再逼迫他,而是落寞地说道:“若不是她,你我二人怎会到了今日才论及大婚?我又怎会成了别人的妻?若不是皇上文韬武略,在中原军政上反客为主,只怕阿七现在还如那离弦之箭,不覆灭琼霄誓不罢休。七七怨了你这么多年,恨了你这么多年,与你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阿七气不过,定要亲口告诉了她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亲眼看着她绝望痛苦!这样才能稍稍弥补我这些年心里的苦和痛,还有......”
阿七说着将头埋进仲孙阜的胸膛,道:“还有我对你的思念。”
仲孙阜听过阿七这番话,又见她的神色,心疼难耐,再不忍拒绝,终是点了点头。
凤冠置顶,黛眉细画,华丽凤袍罩身,红艳如火。
阿七要把仲孙阜的宠妃漓思贵妃送到庙里的事,早已在琼霄宫传得沸沸扬扬。今日阿七又在大婚与册封典礼前穿上皇后的喜服,又一次在宫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好似这位中原神女的出现,就是为了在琼霄宫里高调张扬,一次又一次地向宫里的女人们宣示着自己的主权,昭示着她不可撼动的高贵地位。
阿七高扬着下颌,端挺着脊背,傲视一切地往烟夕阁去,不时听见一路上宫女太监的赞叹之声。
“......听说凤冠上有三百五十六颗珍珠,每个都有食指盖那么大!”
“那算什么!你没看见凤袍上的蓝宝石么,那么大个的!凤袍上足有十八颗!还有其他大小各色宝石,可是数都数不过来!据说啊,都是从西域加急运来的!”
“啧啧!皇上对她真是太好了!当年钰皇后册封时的礼服都不及她的千分之一!”
“你懂什么!钰皇后不过是琚国一个庶出的公主,可这位却是中原神女!民间盛传,得神女者得天下,你没听说过啊!皇上有了她,不但能平息战乱,还可让四海来降,自然要把最好最贵重的东西都给她了!”
阿七将这些闲言碎语屏蔽在外,一门心思只想着马上要与嫣媚儿的会面。
烟夕阁这边,嫣媚儿的贴身丫鬟翠竹匆匆从门外进来,在歪在榻上眯眼小憩的嫣媚儿耳边,轻声说道:“主子,她来了。”
嫣媚儿缓缓睁开双眼,拿起手边的团扇,习惯性地轻扇起来。
“主子,翠竹给您打扮打扮吧!”
嫣媚儿起身,摆了摆手,淡声道:“‘女为悦己者容’,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打扮给谁看呢?给她古阿七看么?她不配!”
翠竹见自家主子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痛,又劝道:“听说古阿七可是穿了凤袍来的,她明摆着是来炫耀显摆的,咱们总不能让她遂愿了吧!主子您天生丽质,若打扮起来,这整个琼霄哪有人比您美的!任是她古阿七批了凤凰毛来,也是比不上的!”
“呵!”嫣媚儿冷笑道:“你真以为她是来炫耀那身凤袍的?”
翠竹有些吃惊的顿了顿,快速思索一番,问道:“那她来做什么?总不会就是想和主子聊聊天吧?主子当年把她逼到绝地,她怎会不恨主子!难不成,难不成她是来......”
嫣媚儿缓缓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平静而笃定地说道:“她还不敢动我,我博尔斯家族在西域盘根错节,辅佐过多少西域王。我嫣媚儿作为家族选定的辅王之手,在西域到底有多少分量,皇上不会不知,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更不会在软禁我之后仍让我享受着贵族般的生活。”
“那......”
“她是来炫耀示威的,她是来告诉我,琼霄马上就要毁在她手中了,我那么想为皇上保住的琼霄。”
嫣媚儿说完这话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阿七就推门进来了。见到披头散发,未上妆容,只着一件半旧单衣的嫣媚儿,阿七忽然觉得岁月弄人。当年的嫣媚儿是何等明艳,精致的发髻,得体的穿着,优雅的举止,总是带着些许轻笑的眼睛。可今日阿七眼前之人,却再没有一点儿当年那个嫣媚儿的影子。
阿七见此,不由得同情起嫣媚儿,脱口就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嫣媚儿冷冷一笑,一步步逼近阿七,用寒冷的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收起你的同情心!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这句话也不该由你来说!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阿七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提高了嗓音道:“同情你?!”她将整个房间扫视一遍,半打开双臂,神情稍显怪异地说道:“中原上乘的青杆儿,西域醇香的美酒,琚国雪山的雪狐皮,临江精致的白瓷瓶,琼霄上等的锦缎蚕丝被......放眼整个中原,能享用这等奢华生活的女子,数也数得过来。这般看来,你自然是不需要同情的!”
嫣媚儿依旧冷冷地瞧着阿七,冷冰冰地回了句,“你知道就好!”。
阿七也换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高声说道:“可你却失去了最想要的东西!求而不得之苦,你可也享受得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阿七忽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她摆了摆手,继而吩咐屋里的下人道:“都下去吧,本宫还有好些体己话儿,要单独和阁主说呢!”
嫣媚儿被阿七抓住了痛处,一时无言,待屋里只剩她二人后,她才又开口说道:“几载不见,你却是越发伶牙俐齿了!你摆了这么大阵仗,不会就是来提醒我我失去了什么吧!”
阿七见下人都不在了,赶紧找个椅子坐了下去,抬起手臂开始揉自己的后脖颈。她边揉边说:“这身行头也太重了,比我当年册封临江皇后时的行头重了不止一倍!”
嫣媚儿先是觉得这话刺耳,可见了阿七的形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本能地感觉到,阿七的到来也许与她先前所想有很大不同。
嫣媚儿探究地看着阿七,试探地问道:“既然这么不舒服,你又为何偏偏穿它来见我?”
阿七抬眼看了嫣媚儿一眼,笑道:“不这样,我怎能即见了你,又不引起仲孙阜的怀疑?”
嫣媚儿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阿七一番,才转身坐到榻上,拾起团扇又习惯性地摇了起来。“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为何要见我?”嫣媚儿一眼不眨地看着阿七说道。
阿七用双手扶着自己头顶的凤冠,微微一笑,道:“我来给阁主指条明路。”
嫣媚儿“呵呵”一阵冷笑,轻蔑地瞧了阿七一眼,道:“是你有事来求我吧!”
阿七放下一只手,整了整凤袍的折痕,淡笑着说道:“阁主果然是冰雪聪明,不过’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为阁主提灯照路,阁主行得顺畅了,我也跟着沾光不是?就像阁主说的,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但我阿七也绝不是阁主的敌人,尤其是现在。而阿七希望,我们能成为为共同目标努力的有力联盟。”
“共同目标?”嫣媚儿不屑一顾地往榻上一歪,懒怠地说道:“你我二人怎会有共同目标,你阿七永远都是我的敌人,至少是我的情敌,打从......”
嫣媚儿吞了吞口水,终是不愿把那句话说出来,所幸转口说道:“总之,这是上天注定的。”
阿七收敛了神色,又换了一只手去扶头上的凤冠,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该好好想想,若仲孙阜真对我有情,他怎会忍心把我送去黛宫,又怎会要置我于死地。”
嫣媚儿忽然用团扇挡住口鼻,“咯咯”笑了起来,她在嘲笑阿七的无知。
“古阿七,要你死的不是皇上,是我,一直都是我。你还有利用价值,你死了,对皇上没有好处!现在你还觉得我们不是敌人么?”
阿七面儿上闪过一丝冷笑,她开口道:“那又如何?若他没有下那个决定,若他不在你我之间游移不定,若他没有那么贪心,你还会那么想要我死么?这就是我们的不同,你还爱他,所以不论他做出什么你都会原谅,与此同时,你会将一切怪罪到他身边女人的头上,无论那女人是谁。而我,对他已没有了爱,所以我可以冷静地思考,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这也是我一直想让你明白的,我们不是敌人,我不爱他,也没有那么恨他,恨到想让他去死,我只不过想让他尝尝’得而复失’的痛苦罢了。”
嫣媚儿渐渐收起笑容,多了几分认真,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想让我背叛皇上,帮你灭了琼霄?”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