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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鱼氏谋反

作者:唐梨棠 当前章节:51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夜,燕语堂后院儿。

一株垂柳,几枝梨花,淡淡幽香,却无人赏。

申屠允背着一只手立在院儿内的梨树前,一边缓缓拨弄着树上的梨花,一边放空了眼神沉思着。月光洒在他明黄色的龙纹便服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申屠允本就肤色极白,如今被月光映着,却是白得发寒了。

燕沐晴手持一件明黄色虎皮镶兔毛斗篷,从屋里走来。她上着红妆,着一身藕荷色薄锦挂长裙,绾着斜垂单髻,发上插着几根金银宝石簪子,虽算不上十分漂亮,但却气质极佳。

燕沐晴来到申屠允身后,边将手中的斗篷披在他身上,边轻声说道:“皇上,明日非去不可么?”

“朕有话和她说。”申屠允淡淡地说道。

“那请她到鲛泰殿去说不行么?”燕沐晴显然担心得有些急了,语速稍快但还是极其轻柔地说道:“不然,就在御花园,哪里都好,只要不在畅怡园就行。”

申屠允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丝无奈地说道:“朕想听实话。”

“可若真出了什么事,臣妾怎么办?小皇子和小公主怎么办?”

燕沐晴说着,眼里已渗出些许泪花。

申屠允转向燕沐晴,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用大拇指去拭她的泪,沉声安慰道:“你要相信,朕会为你和我们的孩子做最好的安排。”

漫漫长夜,临江宫不眠。

坤泰宫这边,太皇太后的贴身女官谢婉菊已将床榻铺好,服侍着太皇太后躺下。

她为太皇太后掖好被子,终是忍不住说道:“今儿个是十四,明儿个可就是十五了。”

太皇太后没有搭话,而是闭上了眼睛,转而问道:“国府都督鱼永裕和卫都将军燕冠锖可有什么动静?”

“还没有什么动静。”

太皇太后长“嗯”一声,转身朝里躺去。“看来燕贵妃和鱼贵妃两人还不知情,”太皇太后这般想到,“只要燕、鱼两家没有动静,临江就乱不了。”

谢婉菊以为太皇太后再不会有什么吩咐了,便放下帐幔,准备熄灯离去。可却不想,太皇太后又开口吩咐道:“叫小东子机警着点儿,他手下的三百太监要随时待命,若畅宜园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是死也要给我保住皇后。”

谢婉菊心中疑惑,迟疑着问道:“不是保住皇上么?”

“皇上主政,对谢家没什么好坏,可皇后掌权却对我谢家大利,若皇上和皇后都去了,不论是燕贵妃的孩子继位,还是鱼贵妃的孩子继位,我们谢家都再无出头之日。临江与我谢家的未来如何,且看明天一日了。去吧!”

谢婉菊答了声“是”,便熄灯离去。可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鬼鬼祟祟地从鱼贵妃寝宫跑了出来,直往北门去。到了北门,他将一样东西交给个侍卫,又偷偷返回。那侍卫接了东西,忙快马加鞭往国府督办衙门去。

翌日晨,畅怡园。

阿七身着拖地流光锦凤袍,一路往朝凰殿去。她这几日就觉园中气氛不对,这一路来又见许多面生的神女卫,心里就暗觉不好。故而她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偏头对身后的碧茹吩咐了几句。碧茹转身离去,阿七也不再往朝凰殿走,而是径直去了花园。阿七在花园的亭子里坐着喝了一会儿子茶,见萧朗带着一队从远处走过,便叫身边的宫女叫他近前说话。

阿七将萧朗叫到石桌边,口中问着他对宫中的生活可还习惯,手上却粘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个“囚”字。萧朗虽不甚明阿七的意思,但见了主子反常的举动,也立马机警了起来,状似随意地与阿七说起宫中的生活。阿七一边看着萧朗说话,一边从袖袋里掏出田黄玉牌把玩起来。待萧朗说完了,阿七又将田黄塞回袖袋,说道:“习惯了就好,本宫和皇上的安危可都系在你们这些侍卫统领的身上了,你们可要时刻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阿七说罢,起身整了整裙摆,道:“好了,下去吧,本宫也该去朝凰殿等皇上下朝了。”

来到朝凰殿,碧茹早已候在那里,她紧了几步上前,在阿七耳边说道:“都安排好了。”

见阿七点点头,碧茹又低声问道:“要不要让扈首执多调些神女卫来。”

阿七摇了摇头,畅怡园禁宫侍卫的调换必然要经过扈的手,在这个时候她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何况她并不知今日是否真有阴谋,若有,这矛头是指向谁的?她?亦或是申屠允?或者是为了挑起她与申屠允之间的猜忌?对于阿七来说,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幕后主使可能是朝中大臣,可能是申屠允,自然也可能是琚国。而她在知道这一切来龙去脉之前,只能在尽量确保自身安危的情况下,按兵不动,静静地等待着真相浮出水面。

辰时三刻,申屠允的龙驾进了畅怡园,园内不同寻常的气氛,愈发确定了宫廷侍卫统领的猜想。申屠允沉着地往朝凰殿去,毫无畏惧。他到殿门前时,阿七早已带了宫女太监迎了出来。时隔多日,再见盛装打扮的阿七,申屠允不由得微微笑了。两人携手进入内堂,双双坐在早已摆满酒菜的桌旁,却是许久无言。

最后,还是申屠允首先打破了宁静:“朕听说皇后生了重病。”

阿七点点头,轻松地说:“是生了很重的病,差点死掉。”

申屠允听阿七若无其事地说自己差点死掉,不由得拧紧了眉头。他拿起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去掩饰他对阿七查点病逝的惊慌与恐惧。

“不要吃!”阿七快速轻声说罢,便挥了挥手,叫碧茹把屋里的下人都带出去。待房里紧余阿七与申屠允两人时,阿七才又说道:“菜里可能有毒。”

申屠允夹菜的动作一滞,抬眼看了看阿七,重复道:“有毒......可能有毒?”

阿七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如果我猜得没错,酒里应该也是有毒的。”

阿七严肃地看着申屠允,可申屠允却放下筷子,好笑地看着她,道:“是我们被人盯上了?不是皇后盯上了朕么?”

“皇上是什么意思?”

看到阿七困惑的神色,申屠允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道:“如果朕想得没错,现在整个朝凰殿已被神女卫包围了吧!皇后的神女卫首执,估计此刻正手持长剑,随时准备冲进来抹了朕的脖子。”

看着阿七愈发困惑的脸,申屠允忽然觉得,有可能这一切都与阿七无关,但他还是板着脸说道:“打从半个月前,畅怡园内就开始了小规模的侍卫调动,若不是皇后授意,又会是谁?”

“皇上的意思是,阿七今日要弑君?”阿七努力屡清思路,微微偏了头问道:“阿七有何理由要这么做?”

“皇后不是认为朕才是谋杀古云翔的幕后真凶么?”

“不,”阿七笃定地说道:“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看到阿七笃定的眼神,听到她坚定的话语,申屠允终于可以确定,阿七对这场弑君的阴谋全然不知,他的心中忽然添了一分喜悦。但这份喜悦还未来得及牵动他的表情,申屠允便听阿七问道:“是你么?”

看到申屠允有些僵硬的表情,阿七解释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但你没有动机。你明明已经答应要放我们走了,没有理由再用这种方式留人。最重要的是,你很清楚,如果我知道你做下了这种事,一定会疯狂报复。你太爱惜你的皇位,你的临江,你不会为了留下我,而拿这些去冒险。但是,为了确定,我还是想亲口听你说,到底是不是你。”

申屠允显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右手手指轻轻握住酒杯,一圈一圈缓慢地转着。

“这么说,如果是我,你会为了报仇,毁了临江?”申屠允沉声说着,双眼紧紧锁住阿七。

“不,我不回再牵连无辜。我会先毁了你最珍视的东西,然后再杀了你。”

申屠允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起来,他最珍视的东西,阿七会毁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他盯着阿七看了许久,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阿七,你可知朕最珍视的是......”申屠允停顿了许久,忽而改口说道:“若不是朕呢?若你误杀了朕,那又该怎么办?”

阿七被申屠允这么一问,半晌没有吱声。她不明白,申屠允为何要问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申屠允继续追问:“你会后悔么?”

“若不是你做的,我不会杀你。”

“好,好!”申屠允连说着好,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酒杯,忽然拿起,整杯送入口中。

阿七来不及多想,一边大叫着“太医”,一边跑去扶住申屠允。

鲜血像一股小喷泉,不断从申屠允口中涌出来。申屠允抓住阿七的后脖颈,尽力让自己的嘴近阿七的耳朵,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朕,幕后,主使,就是朕,朕,朕,珍视的,不可以,不可以毁掉。阿七,对......对不起......”

阿七拼命叫着太医,可从门外冲进来的,却是持着长剑的扈。阿七声嘶力竭地要他传太医来,但扈却单膝跪地,对阿七坚定地说,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和古家。阿七无法,只得一直呼唤着申屠允的名字,奢望他能坚持下去。可最后,只有申屠允那句不甚清晰的“对不起”,一直萦绕在阿七耳边。

申屠允去了,他想对阿七说的,不能对阿七说的,也都随他去了——“对不起,阿七,是我在发现申屠禾荷对你怀有怨恨时,没有阻止;对不起,阿七,是我告诉她你就要与最爱之人双宿双飞,让她知道了可以让你痛苦的方法;对不起,阿七,是我明知有人要利用她除掉古云翔,却仍是袖手旁观;对不起,阿七,我并不是幕后主谋,但我必须是;对不起,阿七,我用我的死亡编织了一个谎言,但愿你永远不会发现;对不起,阿七,我最珍视的其实是你。”

阿七大喘着气,瞪着眼睛看着怀里的申屠允,整个脑子都空了。所有事情发生得都太快,她还来不及把它们一件一件串连起来。她强迫着自己的脑子快速运转,努力屡清这之间的联系,可还是一无所获。申屠允的死,在阿七看来并不是认罪自杀,而像是想要隐瞒什么。可这世间有什么事,却是能让一代帝王用死去隐藏的呢?

阿七全神贯注地思索着,忽听身后碧茹叫了声“主子”。阿七这才想起,扈已带人将朝凰殿包围了。她将申屠允轻轻放下,起身怒目看向扈,将田黄玉牌拿在手中展示给众人,大声说道:“田黄未出,执令翠菱;田黄一出,莫敢不从。全体古家武士听令!拿下忤逆叛主之人,扈!”

殿内一片安静,无人领命行事,阿七唯一的心腹碧茹也被“神女卫”押着,动弹不得。

“主子,”扈仍旧单腿跪着,垂着头道:“属下知道主子手中田黄的厉害,所以早已将神女卫中的古家武士全部撤换掉。主子就不必费心了,等属下亲眼看见主子成为临江的主政之人,属下自会丢剑弃甲,向主子负荆请罪。”

阿七冷冷地看着扈,冷静地说道:“你以为这田黄令是说给你们这帮人听的么?”

阿七话音未落,便听殿外一阵乱哄哄的打杀声,不一会儿便见萧朗带人杀了进来。扈没有抵抗,勒令所有“神女卫”放下武器后,他也丢了手中的剑,双腿跪在地上,垂丧着头,等候阿七发落。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阿七问扈。

扈摇了摇头,未发一言。

“畅怡园内宫总领侍卫,神女卫首执,扈,擅自调动内宫侍卫,以下犯上,投毒弑君,罪无可赦,即日起撤职抄家,打入天牢。”

阿七说罢,萧朗便令人将扈押下去。这时却忽见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殿来,道:“国府都督领着五百差人进了皇宫东门,此时正往后宫来,说是奉旨进宫护驾!”

阿七听罢厉声道:“胡言乱语!他奉的是什么旨!”

那侍卫回道:“是鱼都督出示了皇上的御用印章,北门的侍卫才放了行。鱼贵妃宫内的百十来名太监,也都操起了棍棒,恐是要对皇后不利。”

阿七快速思索一番,又问道:“卫都守军可有动静?”

“臣不知。”

碧茹听了,急着说道:“不知还不去探!难道指着主子亲自去么!”

那侍卫答了声“是”,便赶紧出了门去。原本本是要被押解出去的扈,见此忽然大声说道:“主子,请让扈戴罪立功!扈可立马召集五十神女卫,操弓弩占据畅怡园塔楼高点。”

萧朗也立马单膝跪地请战,道:“臣可召集三百侍卫,定保畅怡园无恙!”

阿七瞧了扈半晌,终是点头应了他的请求,而萧朗也接着领命出去了,只留了十来名侍卫在朝凰殿外守卫,屋中仅剩阿七与碧茹。

阿七快速对碧茹说道:“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要记好,首先找两个信得过的宫女去把高顺和云儿找来,你亲自去找俊儿,把这块翡翠玉牌交给他,让他立马去卫都军军营,唤醒天子部部员,把将军燕冠锖控制起来。见过俊儿后,你立马往坤泰宫去请太皇太后。记住了么?”

碧茹点头应了,也立马出门去。阿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只身来到殿外,朝空中连放了三颗不同颜色的信天箭。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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