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府邸,后院儿。
阿七与古夫人同坐于靠窗的榻上,静静地喝着茶。
阿七正眼瞧着古夫人,见她两鬓已花白,不由得别过眼去,道:“娘亲瞒得阿七好苦啊!”
古夫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也好,也该是叫你知道的时候了。”
古夫人正说着,忽有侍卫进来禀告道:“禀太后,这对男女刚才想从后门逃走,被臣等抓获。如何处置,还请太后示下。”
一丝惊慌从古夫人面儿上闪过,阿七将此看在眼中,直觉古夫人还有更大的秘密在瞒着她。阿七去瞧那对男女,顿觉眼熟,遂叫他们抬起头来。
“大哥......莺儿!”阿七见此,全傻了眼,她一直以为她大哥夺家产未遂,带莺儿逃去了琚国,却不想,他二人竟与古夫人一直躲在临江。
短暂的震惊过后,阿七不禁慢慢思索起来。她细细去瞧大哥古承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过了好一会儿,阿七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从小就不是很亲近这个大哥,怎么瞧怎么觉得这大哥奇怪,原来这古承钱确是没有一个地方长得像她爹爹古万德。而阿七现在看去,却觉得他有五分像一个人,一个被冻在冰棺里的死人。
阿七了然于胸,扭头向古夫人忽然问道:“爹爹知道么?”
“知道什么?”
“大哥不是他的亲生骨肉。”阿七冷静地说着,直盯着古夫人的眼睛。
古夫人状似不懂阿七的意思,道:“七七,你说什么疯话,你大哥不是你爹爹的亲生骨肉,还能是谁的亲生骨肉!”
“仲孙翊,不是么?他是你与第一任夫君仲孙翊的孩子,不是么!”
“阿七......”古夫人有些震惊地看着阿七,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七愤然起身,眼里充满了怒气与带着浓浓忧伤的恨意。她在房里走了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古夫人,道:“古承钱,只怕这’钱’字并不是金钱的钱吧!而是韬钤的’钤’,或者乾坤的’乾’,娘亲您真是煞费苦心!”
古夫人别过头去,淡淡说道:“你说的什么,娘亲一点都听不懂。”
见古夫人还在装糊涂,阿七心中怒火更胜,她无法抑制地大声道:“古府的火是你放的!六哥哥也是你杀的,不是么!”
“娘亲没想杀他!”古夫人忽然转头看向阿七,眼里点点泪花,“他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我亲手养大的!我怎忍心杀他!”
阿七冷笑,道:“你为金蝉脱壳,不惜要了五哥哥和古府上下二百余口的性命,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那不同!”古夫人有些激动地说:“古府里死的那些不过都是些下人!你五哥不过是个替身,从小在庙里长大,算不得什么!可翔儿......娘亲可是将他当成半个儿啊!况且,娘亲当初杀你五哥,也是为了保住翔儿的性命啊!是,娘亲是叫高顺偷了你的黄金弓弩给申屠禾荷,是让高顺暗中帮着她去找你们,可娘亲万万没想到,她竟在箭头上投了毒药!七七,那黄金弓弩是你和翔儿一起做出来的,一个从未碰过兵器的女子,拿着它到底能否要人性命,你是清楚的!若娘亲真想要他性命,何苦费这般周折!”
阿七缓缓眯起眼睛,降低了声音,困惑地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申屠禾荷的孩子,不能活下来。”古夫人淡淡说道。
阿七苦笑起来,她无奈地摇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古夫人,说道:“申屠禾荷的孩子生不下来!她流了太多次胎,那孩子注定生不下来!”
“你怎知她绝对生不下来!”古夫人面露狠色,道:“她之前生不下来是因为身在琼霄,赫连铭钰不会让她生下来。可现在不同了,赫连铭钰已经不在了,而且她这一胎已过了三个月了!若没有翔的事发生,照着你的性子,你一定会找最好的太医,拿最好的药给她保胎。万一,万一她生下来了,怎么办!娘亲不能冒险!”
说到这里,阿七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玉儿呢?你连一个还没生下来的庶子都不放过,自然也不能放过仲孙阜的嫡亲血脉。我不在乎那孩子是否还活着,但是你要告诉我,玉儿呢?!”
见古夫人又别过头去,阿七心里“咯噔”一声。她跑去掐住高顺的脖子,逼他说出玉儿的下落,但听高顺哑着嗓子说道:“整辆马车都翻下了悬崖,玉儿和小王子应该都死了。”
这一句,如同晴天霹雳,打得阿七眼前昏黑一片,她踉跄退后几步。碧茹见此,忙上前扶住,低声安慰着阿七。再抬起头时,阿七已泪流满面。
“玉儿,”阿七泪眼婆娑地看着古夫人,激动得颤抖着身子,道:“那可是玉儿啊!我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她救过我,替我挡过灾祸,因为我吃了不少苦!你怎么能连玉儿,连玉儿也杀了!”
阿七声嘶力竭地责问古夫人,古夫人见了阿七这个样子,也不由得眼泪直流。
阿七微微闭了闭眼睛,沉声说道:“说来说去,”她忽然指向古承钱,喊道:“你还不是为了他!”
阿七紧步上前,抓起古承钱的衣领,那古承钱便害怕地哆嗦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小声说着,“妹,妹妹,妹妹妹妹......你你你,冷静,冷,冷静点,这这这,这些,这些事都不是大哥干的”。
阿七轻蔑地瞧了他一眼,转头大声对古夫人喊道:“为了他,这个废物,胆小鬼,值得么!娘亲你难道真的指望这个废物能登上皇位,一统天下么?!他哪里配!”
古夫人见阿七抓了古承钱的衣领,再也坐不住,赶紧拭了拭泪,下了地,有些紧张地说道:“是,你大哥现在是没什么皇者的样子,但那是因为他手中无权。他的生父是一代霸主,他可是皇室正统血脉,只要你肯辅佐她登上帝位,他必然能做好一个好皇帝的。”
阿七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古夫人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七七,你听娘亲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站得再高也顶多是个皇后啊太后什么的,这天下永远也不可能随你的姓。女子终究无法服众,但你要是扶植你大哥上位就不同了,你大哥虽然姓仲孙,但毕竟是在古家长大的,他登基后定不会薄待古家,更不会薄待你呀!你一个女孩子家,何苦那么累呢?在中原折腾这些年,你也该歇歇了。只要你扶植你大哥登上皇位,你下半生就可无后顾之忧的清闲度日了!七七,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住在山水......”
“娘亲,”阿七冷冷地打断古夫人,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你和别人的孩子,你毁了我们一家,杀了五哥、六哥,还把我推入火坑。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从没觉得对不起爹爹么?爹爹一直对你那么好......”
古夫人忽然板起脸来,道:“古万德不过是个买卖人,能娶了我这个贵族夫人,已属高攀!何况,我给他生了四个孩子,让他古家子孙的身体里也流淌上了贵族的血液。我自从嫁给他便全心全意的侍候他,若非有我在,他怎能将古家的生意做遍中原,又如何能与憬皇周旋这么多年?我为他做得已经够多的了,自认并不欠他什么。”
“好,好!”阿七苦笑着说道:“你不欠爹爹什么,那我呢?您对七七也毫无愧疚么?”
古夫人微微睁大了双眼,她显然有些错愕,不懂阿七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是我的女儿,女儿生下来就是应该孝顺娘亲,帮助娘亲完成心愿的,这是你的命,而这命是我给你的,七七,你不说感激我,怎还会觉得娘亲该对你心怀愧疚?!看来我是白白生养你了!”
听古夫人这么一说,阿七好似终于明白了爹爹隐瞒真相,直至去逝时都不愿说出的良苦用心。古万德早已知晓,古夫人的偏执成狂,他再改变不了什么,又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到伤害,所以他只能独自承受一切,希望女儿能一直单纯的活着,永远不要发现真相。
古夫人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见阿七的脸色愈发难看,忙改口说道:“七七,你是娘亲最疼的孩子,打小儿你想吃什么娘亲都变着法的给你做,你若生个病有个灾儿的,娘亲可是比谁都心疼。你刚问娘亲对你有无愧疚,可是真真伤了娘亲的心!”
古夫人说罢,见阿七还不说话,只是一径由碧茹扶着立在原地看着她默默流泪,又反问道:“你好好想想,娘亲若不疼你,怎会将古家士全部交到你手中?”
“这田黄令牌真的是你自愿给我的吗?”阿七抓着碧茹小臂的手,越收越紧,她哭哑了嗓子,道:“难道不是爹爹万般无奈,从你那里偷来给我的么?”
见古夫人没有反驳,阿七抽泣着继续说道:“若爹爹没有这么做,恐怕你早巴不得把我送进宫里做太子妃了吧?!生为你的女儿,就是要为了你与大哥的皇帝梦,牺牲的,不是么?”
“若娘亲真如你想的那般,又怎会安排翔儿去保护你,又怎会联系慕容瀚凌接你去西域,又何苦写上那样一封信给他,保了你的性命!”古夫人辩解到。
“因为你的小女儿成为了神女,拥有了可以将你的大儿子推上帝王宝座的可能,不是么?”阿七说着脱离了碧茹的搀扶,一径朝古夫人逼近,道:“你烧了古家,不就是为了让我燃起仇恨么!我恨的是临江也好,琼霄也罢,只要天下大乱,古家就可借此壮大,你便朝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不是么?娘亲,你很聪明,也很了解我,但有一件,你却算错了!”
古夫人拧起黛眉,不禁开口问是什么。
只见阿七回身朝古承钱缓缓走去,边走边说:“七七长大了,这些年经了太多的生死算计,已然不再是之前的七七了。”
阿七说着瞧了古承钱半晌,忽然抽出他身边侍卫的剑,一剑刺入古承钱胸口。
“不......!”古夫人向前伸着双手,痛哭着扑向倒下的古承钱。
阿七将手中粘了血的剑随手丢掉,蔑视着抱着古承钱痛哭的古夫人,语气生寒地说道“他这条烂命,根本低不了那么多血债,不过看在娘亲您的面儿上,我留他一具全尸。”
阿七说罢,再未回过一次头,毅然而然走出房门。
古夫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古承钱哀怮痛哭,她嘴里喃喃说着,“乾儿......我的乾儿,乾儿啊......娘亲对不起你!娘亲答应过你父王的,将来有一天定要让你一统中原,指点江山。”
那一年是乱世三十一年的秋末,仲孙翊刚刚得知了夫人司徒蕙怀孕的消息。他们站在山顶,俯视黛国的秋色美景。
“如果你生的是男孩儿,我们就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皇者,将来一统江山之人,定是我仲孙翊与司徒蕙儿的后代。”
司徒蕙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满了希望。那一年,那一日,司徒蕙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那是乱世三十一年秋末的一日清晨。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尾声(上):情不可轻谈
临江进入了雨季,天空一直阴霾着,雨势时大时小,大的时候那滂沱之势,好似要将瓦片全部砸碎;小的时候那绵绵细丝,却是要比情话还要缠绵。
阿七站在大殿门口,抬眼望着那变幻莫测的乌云,伸出手去接雨。古夫人被送去了凤谷,阿七让她在女儿峰上为古万德和古云翔守墓。她不去想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也不去回想过去,更不会为之后悔。因为她知道,她就是她,哪怕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而事情还会像今日一样。
她望着远处,穿过漓漓拉拉的细雨,见一小太监正小跑着往这边来。待那小太监到了近前,阿七收回伸出去的手,拿过碧茹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问了句“什么事?”
“回太后的话,皇太妃燕氏求见,此时正候在园子东门。”
阿七没有理会,转身进入殿中,碧茹便上前问那小太监,道:“燕皇太妃可说了是什么事?”
“皇太妃说,她有东西要交给皇后,好像是先皇遗物。”
碧茹见此便转头去看阿七的意思,见阿七点了点头,碧茹便吩咐着小太监请燕沐晴进来。
过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燕沐晴由一名太监撑着伞,来到殿外。她一身极素白衣,头上出了几根固定发丝的白银簪子,就再没有了别的发饰。显然,她还在为申屠允戴孝。
通传后,燕沐晴进到内殿,向阿七行过礼,就与阿七隔了一张矮桌同坐于左手边的榻上。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极小极精致的漆木盒,放到矮桌上,推到阿七面前说道:“先皇生前吩咐过,如果有一天太后突然带着大批侍卫出宫去,那这盒子就该送到太后手中了。”
阿七垂眼瞧了那盒子一眼,却不拿起来,而是朝碧茹使了个眼神。碧茹遂上前拿起盒子打开,检查了一番,才送到阿七手中。阿七从里面拿出一张明黄色的布纸,展开看去,但见上面是申屠允的笔迹,写着:“七七,当你收到这个盒子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真相。对不起,我用死亡编织的谎言还是没能保护了你。不要为我遗憾,也不要为我悲伤。这是我第一次去追求除了皇位以外的东西,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去保护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是你教会了我‘舍’与‘得’,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情’。还记得么?那年在瑶姬河畔,我给你讲神女瑶姬的故事,你问我‘何为爱情’,我想我现在知道了。七七,不要为我不值,也不要因此而心思沉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我从未后悔爱过你,但若有来世,我会选择过另一种人生。”
阿七读完已是泪眼婆娑,她从盒子里取出另一个小一些的墨色木盒,打开看来确是散着花香的乌子黛。阿七再无法,泪如泉涌。
旁边的燕沐晴见此,一时动情,也不禁滴出泪来,说道:“今日太后为先皇动情,先皇泉下有知,自然也是欢喜的!”
阿七听此,眼泪愈发止不住。她一边用手帕拭泪,一边问燕沐晴:“你不恨哀家么?若非哀家,先皇哪里会去那么早。”
燕沐晴拭干泪,微微一笑,道:“皇后可听过’爱屋及乌’?臣妾虽不是先皇最爱,也可能并不是这世间最爱先皇之人,但却自恃为皇上的知己。这些年臣妾跟在先皇身边,见惯了他为您忧心为您喜。您遭人谋害那年,先皇叫人去搜罗了好些补品,可终是碍着憬皇,没能送到您府上。那段时间他总板着个脸,整日愁眉不展。后来您与先皇大婚,大婚前日,他推掉所有公事,带着皇子公主在院子里捉迷藏,笑得酣畅淋漓。那是臣妾第一次见他那么高兴。这些年来,先皇的喜怒哀乐几乎全然系于太后您的身上。您每一次置身险境,皇上都会跟着瘦上一圈,您每一次化险为夷,臣妾都跟着松一口气。皇上爱您如此之深,想必便是死于......也是幸福的。臣妾又哪里能恨您呢?”
阿七听罢,不由得去握住燕沐晴的手,她为申屠允感到高兴,有这么一位知书达理的善良女子一直陪伴着他,到生命的最后。
“太后,臣妾在这宫里最后的差事也做完了,烦请太后赏臣妾去皇觉寺出家。”
阿七听此微微吃惊,可她想了想,却点头道:“也好,你走了,燕家也该消停了,皇上也就安全了。你放心,将来不论燕家闹成什么样子,哀家都定保皇上性命。”
燕沐晴起身跪去,垂着头道:“臣妾相信,太后会给皇上最好的安排。”
临江潜皇二年葭月(十一月)初二,古嘉俊迎娶谢宁馨。同月初五,皇太妃燕氏皇觉寺出家。同月二十五,黄太皇太后谢氏病危,传朔月郡主进宫侍疾。
朔月郡主双眼含泪,双手握着谢氏的手,听她虚弱地说道:“现天下二分,实难久矣。不需几年,中原必战乱再起。可这天下不管怎么乱,最后是姓申屠还是赫连,谢家都要在中原占有一席之地。我们谢家出来的女儿,身上都带着保护家族的使命。过去,这是皇奶奶的使命,可皇奶奶要不行了,所以,这使命,现就交到你手上了。记住,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要把谢家的利益放在首位,只有谢家稳固了,你和你的孩子才是安全的。除了家族,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寄希望于任何人,哪怕是你的夫君。”
朔月郡主挂着两行泪,不禁问道:“皇奶奶说的容易,朔月不过是个王妃,如何能担起保护整个家族的责任?”
谢氏喘了几口气,才有强支撑着说道:“你的夫君可是琚国第二顺位的嫡皇子,只要他能登上琚国皇位,得到古家的支持,我们谢家就不会脱离核心权力圈,不会轻易被淹没在乱世的红潮中。”
朔月郡主拧起了眉头,道:“古家?古阿七?”
听到阿七的名字,谢氏忽然反握住朔月郡主的手,嘱咐道:“不要成为她的敌人。朔月,你虽然有些跋扈,但心不狠,你斗不过她。所以对古家,你只能拉拢,不能为敌。古阿七对复仇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她是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将敌人撕碎的疯子。我们谢家,斗不起。”
朔月郡主听罢,点了点头,道了句“知道了”。
但谢氏好似还不放心,又撑着说道:“宁馨嫁进了古家,你们要多多走动,皇奶奶有朔月继承衣钵,朔月也要找个稳妥的人,像皇奶奶培养朔月一样的培养。只有谢家昌盛,谢家的女儿才安全,我们才安全......”
谢氏说着缓缓闭上双眼,从此再没有睁开。
临江潜皇二年葭月(十一月)二十六,皇太皇太后病逝,享年九十一岁。
数月后,琚皇染疾,这位一直想要一统天下的帝王,只怕自己时日无多,再无法看到琚国称霸中原,迫不及待地向临江宣战。眼看琚国大兵压境,阿七不想战祸再起,遂打算与琚国联姻。联姻之事未定,但闻琚皇病危。朔月郡主谨记谢氏临终时的吩咐,决定将赫连暤熙推上皇位。她给太子侧妃图翎休书一封,请她在太子面前进言,准许赫连皞熙回国探望病危的琚皇。
赫连皞熙回国前来找过阿七一趟,他问阿七,若没有赫连逐武,她可会支持自己争夺皇位。
阿七听了这话,心里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忙义正言辞地说道:“赫连逐武一直都在。”
赫连暤熙知道了阿七的态度,笑着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是啊,一直都在。”,好似他不过玩笑一句。
赫连暤熙回到琚国没几个月,就传来琚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不过五日,琚国便抓住了行刺赫连逐武的幕后真凶——琚国五皇子,淑贵妃的儿子。五皇子供认不讳,他为给生母报仇,才会行刺太子。赫连逐武去后没多久,又传来琚皇驾崩的消息。故而,赫连暤熙成了琚国名正言顺的新皇帝。
临江潜皇三年露月(十月)初二,琚皇赫连昀翮驾崩,二皇子赫连皞熙继位。
三个月后,琚国派使者前来商谈两国联姻之事,申明若要联姻,只得临江太后嫁给琚国新皇,不然琚国必定开战。阿七知道,赫连暤熙这是看准了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战火再次席卷中原,所以才开出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以此来正其出师之名。
卜算子极力劝说阿七答应琚国的条件,道是“天下之势分分合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若要避免战火,唯有太后与琚皇联姻,才可达到中原合一的目的。若非如此,便是太后在世时可保战火不起,可百年之后却仍是混乱再起。”
阿七想到,当年是翔牺牲了自己,才换来的天下太平,不得不做了让步,答应了联姻。
临江潜皇四年桂月(八月)初九,琚皇与临江太后在凤谷祭神台举行大婚。同日,临江潜皇退位,封临江相王,食邑为临江都城及其周边三郡。自此中原一统,天皇天后共同执政,平起平坐,始称古刘,年号建新。
阿七与赫连皞熙大婚当夜,阿七自行摘掉盖头,到偏房安歇。赫连皞熙更是连洞房都没有进,直接跑去图翎那里。而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阿七耳中。同时传到阿七耳中的还有一事,却是图翎与五皇子赫连文昌有染,赫连逐武乃她二人合谋害死的。听到此事,阿七又想起赫连昀翮病得突然,直觉是否赫连文昌有心篡位,进而对赫连昀翮下了毒,阿七遂吩咐地字部去调查赫连昀翮的死因。
第二日,赫连皞熙下了早朝便来找阿七,与她说,他要将赫连逐武的家室都收入后宫,这样才好善待皇兄的家眷,阿七顿时火了。
“你是为了善待先太子的家眷,还是为了名正言顺的享有图翎?!”阿七对赫连暤熙怒目而视。先前图翎就曾在赫连暤熙与赫连逐武间造成过不小的矛盾,现在阿七又知道了图翎与五皇子合谋害死赫连逐武的事,越发不喜欢图翎这个女子。
谁知,赫连暤熙此番来却不是与阿七商量此事,而是已打定了主意,定要将图翎收入后宫才可。他立着眼眉,大声对阿七说道:“是,朕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和她在一起!她本就是朕的女人,朕凭什么不能将她收入后宫!”
阿七也瞪起双眼,寸步不让,道:“就凭她是先太子的侧妃,就凭她是杀害赫连逐武的凶手!”
“朕不在乎!”赫连暤熙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阿七下半句说的是“她是杀害赫连逐武的凶手”,他这才顿了顿,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阿七盯着赫连暤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图翎与赫连文昌合谋杀死的先太子!”
阿七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赫连暤熙,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本宫的人在赫连文昌的别院搜出来的,是图翎写给他的信。里面情真意切,都是你的图翎写给赫连文昌的情话!最后一句,她希望赫连文昌早点下手除掉先太子,才好带着她双宿双飞!”
赫连暤熙拿着信,却不拆开,而是盯着那信看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正视阿七,说道:“这信是假的。”
“你说什么?”阿七显然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说这信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再留着无用。”他说着,边看着阿七边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一挥手,碎片在阿七面前飞散开来。
阿七怔怔地看着赫连暤熙,惊讶于他的反应。
看着赫连暤熙冷静的转身离去,阿七好似在下断语般,沉声说道:“你比不上赫连逐武,连一星半点都比不上他。”
“那又如何?”赫连暤熙听后立住,也不回头,而是自负地说道:“他已经死了,而朕才是这中原霸主。”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尾声(中):无辜的祸水
风和日丽,阿七坐在凤撵上往御花园行去。
“主子,”跟在身边的碧茹忽然开口问道:“图翎的住处找到了?就在冷宫附近的翠庭轩。您看,我们是否趁皇上早朝,先往那儿走一遭?”
阿七眯着眼睛望着前方,没有正面回答碧茹的问题,而是说道:“一个人的生长背景决定了他对人世的认知,皇上从小长在太子府,琚国又三十多年没有皇后,所以皇上对于皇后这两个字的认识是很无知的。他以为他限制了我上朝的次数,就能把我困在后宫无法作为。可见,他全然不知皇后在这后宫有多大权利,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初联姻时,婚书上‘平起平坐’那四个字到底是何意思。到了今日,他还在做着那个一统山河的霸主梦,以为他的皇权是至高无上的。”
阿七说着懒怠地打了个哈气,又继续说道:“本宫今日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后’,什么叫‘平起平坐’。”
阿七说着吩咐碧茹让凤撵掉头,往翠庭轩去。阿七到时,图翎正在跳舞,并不为表演,也不是在练舞,而是开心地舞蹈着。见了阿七,图翎虽收了舞势,却不行礼,只是垂着头立在一旁。
阿七冷眼看着她,也不对她说什么,却是吩咐碧茹道:“来人啊,先太子侧妃图翎,私通赫连文昌,谋害夫君,罪无可赦,赐白绫一条。”
图翎听罢,着实慌了神,叫着喊着要见皇上。阿七微微皱了皱眉,便上去两个太监将图翎抓住,按着她跪在地上。如此一来,图翎更是大声喊叫起来。
阿七不耐烦地撇了撇头,沉声说道:“你若再叫一声,本宫就叫人挖出你的膝盖骨,叫你从今以后再不能跳舞。”
图翎听罢,害怕的瞪大了双眼,但却是一声也不敢再出。
“现在本宫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否则,本宫就从你身上挖一样东西下来。”阿七说罢,坐进宫女搬来的椅子。她见图翎点了点头,才又开口道:“为什么要杀先太子?”
图翎脸上满是惊慌,眼中不觉就渗出泪来,“臣妾没有,真的没有......”图翎委屈地说道。
阿七没功夫与她耗下去,开门见山道: “若非你在先太子微服私访时,泄漏了他的行踪,五皇子怎能得手!”
阿七此话一出,图翎瞬间止了泪。她沉默些许,忽然说道:“是为了报仇。臣妾并非阿爹图将军的亲生女,而是当年惨遭灭族的李氏血脉。当年李丞相的嫡女德妃,因涉嫌谋害静元皇后而被先太子迫害,臣妾的父亲得知了风声,在灭族大祸降临前将有了身孕的阿娘托付给图将军,臣妾才活了下来。来琚都前,阿爹将这些告诉了臣妾,所以臣妾一直司机寻找机会,要为李氏满族报仇。”
阿七轻蔑地看着图翎,却是一个字都不信,“图小姐,本宫虽算不上十分了解你,但对你这一路的所作所为也是有些耳闻的。如你这般任性妄为的小姐,做事全凭一时兴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全不理会他人。你连将你养大成人,对你宠爱有佳的阿爹都可以全然不顾,又怎会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家族冒险报仇?再不说实话,本宫只好动刑了。”
图翎见此,沉默些许,忽然提高了声音说道:“赫连逐武他该死!他侮辱我!他侮辱了作为女人的我!”
阿七挑起眉,默默听图翎说道:“他将我纳进府,却从不碰我!为了让他把我当成个女人,我做遍了卑贱羞耻的事......”
阿七冷冷地微微够了够嘴角,在心中想到,“如你这般女人,竟还有羞耻心。”
“可他就是不碰我!府里的姬妾都先后有了身孕,但只我没有。府里的下人都背地里叫我是不会生蛋的母鸡。这也就罢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看中了我屋里的丫头!她不过是个给我端洗脚水的贱婢!可就连她都得了太子的恩宠,只有我!整个府里只有我,他不碰!此等侮辱,我怎能忍!”图翎说着,所有愤恨委屈都化作泪水,从她的大眼睛里涌出来。
看着这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阿七却无一丝怜悯。她知道赫连逐武为什么不碰她,因为知道,所以她愈发敬重这个已然逝去的男子。
“所以,”阿七淡淡说道:“你就利用了赫连文昌。”
图翎哭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利用他,我是真心的,至少那个时候我是喜欢他的。是他让我重新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我喜欢和他在一起。”
听到这里,阿七忽然有些困惑,她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又与皇上在一起了?”
听此一问,图翎神色古怪,那表情好似在说“这还用问么?”。虽然图翎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好怕自己不回话,阿七就要从她身上挖些什么下来,故而只好又解释说道:“五皇子行刺的事败露了,我跟着他还有什么希望?况且,我还是更喜欢皇上的。”
得了图翎最后一句话,阿七再未犹豫,她起身,说了句“动手吧”,一名宫女便拿着白绫向图翎走去。
“等等,等等!”图翎大声喊叫着,“你问的我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杀我!又不是我杀了先太子!我是无辜的!”
阿七没有理会她的叫喊,她已不想再与这个女子多呆一刻。
当阿七走出翠庭轩的时候,分明听到图翎大笑着喊道:“我知道,你嫉妒我!你们都嫉妒我!你们嫉妒我的美貌,嫉妒我的舞姿,嫉妒男人都喜欢我!所以你才非要杀......”
后面的话,阿七再也没听到,图翎也再没机会说出来。阿七坐在凤撵上,不由得叹道:“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没有灵魂地蠢物。”
“主子,”碧茹问道:“我们往哪儿去?”
“御花园。”
行至御花园,阿七下撵慢慢踱步散心。走了一会儿,但见对面王秋桐一行人正往这边走。王秋桐因为育有一子,早已被封为淑妃,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颐指气使的。
她见了阿七,忙上前来请安,阿七本不甚在意,但见她头上插了个镶了个东珠的簪子,才多巧了一眼。
王秋桐过去后,阿七不禁对碧茹说道: “那东珠簪子倒别致,这么大的东珠,本宫也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本宫十二岁生辰那日,娘亲给我束头的簪子上就镶了个那么大的,第二次是在黛国,黛国皇帝的帽子上有个那么大的,第三次就是......”
说道这里,阿七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忙叫碧茹将王秋桐叫回来。
王秋桐折返回来,向阿七行礼,阿七却不勉励,而是径直从她头上摘下那枚簪子,细细察看起来。
但见簪子的银座上刻了个“古”字,阿七瞬间了然,这枚簪子就是她十二岁生辰被劫匪夺取的那支。
“哪里来的?”阿七沉声问。
王秋桐转了转眼珠,垂头道:“皇上赏的,好些年了,臣妾一直很珍惜,所以最近才拿出来戴。”
“皇上?”阿七想了想,对王秋桐说道:“这簪子本宫喜欢,改日叫碧茹往你宫中送些翡翠的首饰,这簪子,本宫就先拿走了。”
从御花园回来,地字部的人便来禀,说是可以确定先皇是被人毒杀。可离奇之处却在于,先皇所中之毒与翔所中毒箭上的毒竟是同一种。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赫连暤熙就浮出了水面。
阿七细细地回想她去求赫连暤熙要邪医时的情境,忽然恍然大悟,道:“当时连胡太医都只说,有邪医的帮助可缩短制解药的时间,但赫连暤熙却那般笃定邪医定能治好翔,若非这毒就是他给申屠禾荷的,他怎会这么肯定!”
碧茹听罢,不禁问道:“那先皇赫连昀翮也是皇上......?”
阿七眯起双眼,冷“哼”道:“何止先皇,现在看来,连先太子的死,他都脱不了干系。可惜,竟早早处置了图翎。”
赫连皞熙得知图翎被处死的消息,大怒。他去找阿七理论,却只得了阿七一句, “皇上政务繁忙,这后宫之事您还是不要操心的好。”
赫连暤熙怒极,脱口便吼道:“你这个德行败坏的蛇蝎女人!朕要废了你!”
阿七看着平静地看着大发雷霆的赫连暤熙,淡淡地说道:“废了臣妾?您试试看。只是试试,也是好的,起码能让您弄明白真实的状况。”
阿七说着欲转身离去,临走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才说:“啊!对了,本宫自从大婚,就一直没有上朝。现在后宫事物已告一段落,从明日开始,臣妾可是要上朝议政了。”
赫连暤熙看着阿七离去的背影,却是一句也说不出。
数日后,赫连皞熙来到朔月郡主宫中,在她面前将阿七大骂一通,最后愤怒地道:“朝堂上她事事都要插一脚,后宫之事又全得听她的,朕这中原霸主,怎么当得这么窝囊!”
此事很快传入阿七耳中。
阿七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奏折,拿起一只盛着石榴汁的淡蓝色琉璃杯,饮了一小口,才缓缓向碧茹问道:“那燕贵妃(原朔月郡主)是怎么说的?”
碧茹立在书案前,在身前握着手,恭敬回道:“燕贵妃说皇后也是为了这天下社稷操心,想帮皇上分忧。她还说,若是皇上真收了先太子的家眷,怕是要引来老臣们的不满,对皇权无益,皇后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
阿七听后满意地点点头,道:“能为谢家养出此等女儿,谢太后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阿七说着又饮了一口石榴汁,忽然转了话题说道:“云儿也大了,该娶妻了。谢家可还有年龄相当的女儿,可匹配我们云儿的?”
“谢太傅的嫡亲小孙女儿,谢安雅年方十四,还待字闺中,据说人品学问俱是好的,只是云儿公子提起婚事就发脾气。”
阿七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都已二十出头了,还这么孩子气。本宫也不是说非要他娶皇亲贵戚的女儿,但凡他能寻个自己喜欢的,只要家势不是太差,本宫都可为他做主。哎!看来雏鸟一直被保护在羽翼下,是总也长不大的......吩咐下去,就说本宫要去凤谷为国祈福,叫古家的人机警点儿,把皇上垂涎先太子家眷的事散得越广越好。”
阿七突然间抛开朝堂政务,隐居凤谷神女宫,引得臣民众多猜测。加上先太子家眷之事,众人纷纷猜测是皇上不满皇后,将其逼出皇宫。卜算子得知此事,心中大喜,连连道,“主子终于想通了”。
两年后,凤谷女儿峰,神女宫。
众老臣跪于正殿前方的石台上,请皇后后宫主政已有三日了。老臣的人数也从二十多人减少到现在的一半,可阿七至今仍不理会。
云儿来到神女宫,见了跪在石台上的老臣们,犹疑些许,终是什么都没说,进了殿去。
“姐姐就打算这么在神女宫呆下去了?”云儿见了阿七随意地行了个礼,开口就说道:“从此丢下朝中要事不管,随了那个昏庸皇帝去折腾?”
“神女宫的日子日日悠闲,姐姐没事种种花,逗逗狗,与西宁夫人(愿芊芊公主)闲话家常,日子确是过得比先前舒心。”阿七说着向云儿伸出手去,道:“你许久不来,来了也不说和姐姐说说知心话,张口闭口朝政之事,可见是大了,和姐姐不亲了。”
云儿面露委屈,抓住阿七伸来的手,忙解释道:“云儿就是关心姐姐才这般说的。姐姐将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他,可他却不知感恩。姐姐在这儿呆了两年,逢年过节,他可曾有送过东西来?没有东西就罢了,倒是连句话都没有!”
阿七拉着云儿坐在身边,一边慈祥地去理他的鬓发,一边笑道:“逢年过节,你、俊儿,还有芊芊公主都陪着我过,我这儿又不缺什么,倒要他的东西、他的话做什么?”
云儿依旧愤愤不平地说道:“要我说,这天下就该是姐姐的,姐姐这般忍让于他,云儿看不过!要云儿说,只要千人火铳军围了皇宫,逼那昏君退位,请姐姐回宫主持大局,才是顺应民心天意之举!”
作者有话要说: 未改。
☆、尾声(下):神女的结果
阿七包容地笑笑,道:“可是那样子,中原会乱的。你知道姐姐曾说过,只要姐姐还在这世上一日,再不叫中原陷入战乱。”
云儿皱了眉头,接过宫女端来的茶,一口喝光,道:“今日不比两年前,姐姐可知皇上要对北边的百耶族用兵了!他哪里是当皇上的料!天下才安稳了几年啊!南海七十二岛岛主和塔木纳首领本就对他掌权中原不快,他现在竟连百耶族也得罪了!中原刚刚一统,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他倒好,不论臣子们如何劝谏,非要一意孤行!”
阿七接过宫女送来的糕点,送到云儿面前,依旧温声道:“赫连暤熙自幼习读兵书,学的都是行军打仗的学问,一时半会儿还不通治国之道,也是正常的。何况这江山并不是他亲手打来的,他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皇位坐得自不安稳。他想对外用兵,也是想证明自己有一统天下的能力,将这皇位坐得更安稳些。”
云儿走后,阿七渐渐觉得,也许是到了时候了,便宣卜算子来见。阿七问卜算子对当今中原局势的想法,卜算子说,“天数无常,有变”,又问阿七是如何考量的。阿七却是转口说道:“先生如何想的便放开了手去做,你只消记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儿。”
两人达成了一致,卜算子自是回京都谋划布置。几日后,阿七在凤谷公告天下,将司徒云认作胞弟,赐副姓“古”,名作司徒古云。
然,未过一个月,忽传来云儿入宫行刺未遂的消息。赫连暤熙本想处置了云儿,幸亏燕贵妃劝着,才暂时保住了云儿的性命。阿七忙吩咐多方准备,她自己也马上动身回宫。
阿七一行,快马加鞭走了能有半个多月,终于到达皇宫西门。守宫的侍卫见被皇后回宫,忙去准备凤撵。阿七心中着急,哪里等得?直令马车进宫。待马车行至内宫一处,仅能有一辆马车或轿撵通过的窄巷,却与一位美人的肩舆相遇,各持不下。
那美人的贴身宫女,不知马车内坐着皇后,自恃自家的主子正得宠,上前骂道: “大胆奴才,竟把马车赶进了内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还不快让开!”
车里的碧茹听了,掀帘厉声说道:“不开眼的奴才,敢拦皇后凤驾!还不快快让开道路!”
肩舆上的美人听了,不禁不以为然地掩面笑道:“皇后人在凤谷为国祈福,若要回宫也定是前呼后拥,如今连个凤撵都没有,你也敢妄自冒充皇后的凤驾!来人啊,把这贱婢拿下!”
这美人的话刚刚出口,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太监便上前欲抓了车夫和碧茹。可还未待他们近前,就从窄巷两边冲来许多侍卫,将那美人和她的工人全部拿下。
不过一瞬的功夫,一名蒙面侍卫跪在马车前,禀道:“属下内宫中字部首执救驾来迟,还望主子赎罪,不知主子想如何处置这犯上之人。”
阿七已心急如焚,快速说道:“把通道让开,让本宫的马车过去,这些人随你处置!”
这侍卫听了,瞬间傻了眼,可任是他万般无奈,也只得照阿七的吩咐,先清开了前方的道路,让马车过去。
到了泰安宫,阿七直奔后殿,全然不顾宫前说要去通报一声的太监。
阿七闯进内殿,见赫连暤熙正在看中原地图,开口便说道:“皇上,云儿还是个孩子,念在他初犯,就请皇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赫连暤熙抬头瞧了阿七一眼,向屋外准备冲进来的侍卫抬手示意无事。
他冷着脸,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放在身前缓缓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沉声训道:“孩子?他都二十出头了,还算是什么孩子!朕十五岁时,就已出门办差,以性命相搏了!”
阿七面儿无波澜,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镶着一颗大东珠的银簪,道: “您十五岁办的差事,可是这个?”
赫连暤熙见到阿七手里的东珠银簪,不禁错愕。这枚他不知何时遗失的簪子,为何又回到了阿七手中?
“皇上若还认得这根簪子,便该记得阿七十二岁生辰被劫之事。若非当年您办的差事,恐怕阿七也不会走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阿七说着上前几步,将簪子举到赫连暤熙面前,道:“这是您欠阿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