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轻声说了句“起吧”,那人便起身问道:“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阿七心想,“想这黛宫守卫森严,这人却来的如此之快,如入无人之地,必然对这宫里情况十分熟悉,且人早已在宫中。”
于是她便直接问道:“这宫中还有多少古家的人?”
黯前身微倾,抱拳道:“回主子,黛宫中除属下外,共有地字部部属三十五人,其中太监八人,侍卫九人,宫女十三人,太子美人三人,太子侧妃一人,嬷嬷一人。”
“可否安排我出宫?”
“主子下令自当赴汤蹈火,只是......要有万全的计策才好,且出宫后还需有宫外人接应。”
阿七听他这样说来,半是紧张半是喜悦,忙问:“宫外可还有古家人?”
“属下可以联系到古家中字部西黛的手执,只是若要调动中字部,还需主子给个信物。”
之后阿七又问了些信息,才知,从她住的东宫偏院儿到皇城东门,一共有两个主要岗哨要过,一个是东宫的大门守卫,一个是皇宫的大门守卫。这两处,一过亥时便不准人随意出入了。出了皇城东门,车行半个时辰可到黛都东门,这里也同样是亥时起便不再放行,除非有皇家钦赐的令牌。
距黛都东门十里,有一山名曰“万崇”。此山多泉眼,其水质清甜,又可生肌去腐,故民间又称“仙泉山”。
阿七细细寻思一番,不多时,她已计上心来。
只听她得意的说道:“本小姐要大大方方的坐车出宫。”
几日后的一天,戌时三刻,一太子侧妃携了九位美人来给太子献舞,一时间从东宫正殿传来的管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阿七坐于回廊,一边听着正殿传来的乐声,一边盯着天边的余晖。
亥时一刻即到,她便唤来随侍,随手在她面前将手中的粉尘一撒,那侍女便昏了去。此时躲在一旁的宫女走了出来,那宫女向阿七揖了揖,便服侍阿七与那随侍换了衣服。阿七和那宫女合力将她的随侍抬到床上,盖上被子,便出了偏殿,来到正殿一侧候着。
眼看着到了亥时,只听远远的传来“走水了”的呼喊声,接着便有侍卫冲进正殿禀告说良妃寝殿走了水。太子忙带着几个侍卫宫女去了。
良妃是司徒瑾的母妃,他定是要去看看的。且良妃的寝殿离东宫相对较远,太子此次赶去,一来一回起码要一个时辰。
那侧妃便忙去正殿后的三所正宫院,将此事禀告给三位太子正妃。三位正妃便一同赶去给良妃问安,阿七就跟在她们的后面,扮作侍女出了东宫大门。
走到一处假山,阿七便躲了去。假山后早有一名宫女拿衣候着,阿七又换了一件质地华丽的白服,便向一处僻静的殿宇走去,那里早有一辆马车、八名侍卫、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候着。这一行人马便大大方方的朝皇城东门驶去,一路上遇到了不下八次巡逻的队伍,竟无一人拦车。
到了宫门口,马车一停,那太监便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大胆!良妃宫里无故燃起大火,太子殿下顾及皇城安危,特请神女去‘仙泉山’求雨降福,还不快让开!”
却有一个侍卫说:“没有令牌断不能放。”
另一个便凑到那侍卫耳边说,“这神女我们可是惹不起的,况且神女出宫也是有正事。”
那侍卫却大声说道,“不是要得罪神女,只是若是没有令牌却放了行,只怕明早奴才的脑袋就没了。”
两方争执了半天,阿七只好冷着脸推开车门,将手里的玉牌拿出来,大喝道:“好个给脸不要脸的奴才,看好了本神女手中的令牌!难不成我堂堂神女,未来黛国的太子皇妃竟然还会骗你不成!再不放行,等坏了大事,看你的脑袋还能不能留过今晚!”
阿七刚亮出玉牌,便有一侍卫跪下了,其他人也未敢细瞧,也慌忙随着跪了。之前那个说话的,本是要上前细看的,结果看大家都跪了,又瞧见那宫中几处殿宇都火光冲天,加之刚刚又被阿七的气势所慑,只当这准太子皇妃,若无太子之令自是不会无故出宫的,所以便也跪了。
于是这一行人架势十足的出了皇城。
到了皇都东门,又是那太监喊话,这次却绝口不提“神女”二字,只说是奉命出城办事的。阿七端坐车内,此时却是有些紧张了。这一路出宫,她虽无完全的把握,但j□j分也是有了的。只因这一路皆有自己人照应。可这皇都东门,却全无她古家之人。如此,想出城,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阿七听见车外有兵士索要出城令牌,深吸了几口气,便将车门开了条缝,只伸出手去亮出玉牌。一个拿着长枪的小兵,见此便要近前来看个仔细,却被阿七的侍卫拦了下来。
阿七见此,忙将手收了回来。
只听那太监说:“大胆,此乃皇家车架,未经传唤,你怎敢上前!”
那小兵于是赶紧立住,揖了一揖,恭敬的回道:“公公见谅,小的也是职责所在,若要出城,这令牌是必得验一验的。”
那太监又说:“咱家劝你说话小心点,还验一验,验什么?难道皇家还能欺瞒于你不成!”
他说着便在脑旁高握双拳,眼睛往天上瞟了一眼,便吊着眼睛去瞧那小兵。
这小兵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有一人在城墙上喊道:“怎么回事?”
那小兵叫了声“副都统”,便向上喊话,将事情说了一遍。那副都统只骂了那小兵一句便让放行。正当一众兵士忙着开城门的时候,却有一人带着一小队步兵骑马而来。
只听他大喊一声,“慢着”。
接着,众将士齐声叫道:“都统!”
阿七的心便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那副都统急忙跑了下来,施了军礼便对都统解释道:“这队人马是宫中出来的,有急事出城。”
那都统只问令牌可验过了,副都统还未张口,刚刚那个小兵便抢着说道:“禀都统,这位公公不让验。”
那都统瞥了小兵一眼,对他说了句“目无军纪,越级代言,明日自领三十军棍”,便翻身下马走向阿七的马车。
还未等侍卫将他拦下,他已止了步子,恭敬的抱拳说道:“在下黛都都统,崔坚,不敢阻了贵人出城要事,只是届时黛宫失火,都城守卫自当愈加从严,故恕崔坚不敬,敢请贵人出示令牌让在下一验。”
一瞬间,时间好似被禁锢了,四周落针可闻,阿七唯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见马车里的人毫无反应,那姓崔的都统就一直保持着胸前抱拳的姿势,恭敬的等着。
阿七心里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她便开始在心中盘算,凭着一己之力,挟持这都统的机会有多大。这本就是痴人说梦,可照眼下的情况看来,出不了城,她早晚被司徒瑾抓回去。到时她这神女自是不会怎样,可这些助她逃脱的人却难免一死。
如此想来,阿七决定硬着头皮试上一试。
她将怀中的匕首掏出,去了刀鞘,倒插入自己左手袖内,然后贴近车门对外面的太监耳语了几句。
只听那太监尖声说道:“我家主子乃尊贵之躯,怎可随意示面于众人,崔都统若是要验,还得车内一请。”
于是那崔都统便进了阿七的车驾。
阿七只见一身高足有八尺的男子,披着铠甲蹬上车来。他浓眉浩目,鼻梁宽挺,嘴唇微薄,时而抿做一线。看样子二十有八,英气十足,却又不乏稳重内敛之感。
崔坚进了车架,却只见一个小女孩,不禁有些诧异。但没过几秒,他便施了个单膝跪地的军礼,回身将车门关好。毕竟“天子驾八,太子驾六”,如今能乘五匹马拉的华车之人,定是受得起他跪拜的。
阿七见了他,便更是紧张,双手竟微微的抖了起来。她尽量稳住声音说了句免礼,便将那田黄的玉牌逃出来,交给崔坚看,只等着他近前接了玉牌,趁机偷袭。阿七确是慌极了,以至于她都忘了,人家崔坚穿得是铠甲啊,她手中的匕首再如何是神兵利器,就凭她的力气那也是刺不进去的啊!
再则,这崔坚身为黛都都统,即便不是身经百战,也是有些经历的人。况且,三十还未出头,便已位列都统,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阿七的那点小举动,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于是当阿七手举玉牌,吸引崔坚前来的时候,他只半跪在车门边,愣是和她隔着两臂的距离不动。待到阿七稍有松懈,他便迅速向前,快速一掠,将阿七手中的玉牌抢了过去。
此时,阿七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她的两臂,那只是人家崔坚的一臂半啊!她觉得太远,人家还觉得很近嘞!
阿七悲催的认命了,她那本就注定失败的偷袭计划,正式宣告破产。
那崔坚翻来覆去的将玉牌看了几遍,又看看阿七,不禁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低声问道:“这玉牌,副都统可曾见过?”
阿七摇了摇头,那崔坚便忽然大声说道:“田黄向来是御用之物,不轻易赐人,贵人即携了此物,定是有要紧皇差在身,在下不敢耽搁,告辞!”
崔坚说罢,便将那田黄玉牌还与阿七,下了车,亲自关好车门,立马下令放行。
于是,阿七便稀里糊涂地坐着马车出了城。城外三里地,早有黯带了一队人马等在那儿,这些人依旧蒙面,旁边还停了一辆不惹眼的马车。
黯见阿七下了车来,便半跪见礼道:“黯,协领古家中字部西黛手执,扈,及其部属二十人见过主子。”
黯的话音刚落,早有另一个蒙面人跪下拜见,道:“属下古家中字部西黛手执,扈,见过主子。”
阿七随手一抬,示意他们起身,但扈却不站起来,而是继续抱拳说:“恕扈大胆,为保万全,还望主子一示田黄。”
阿七见他如此,便将田黄拿出交与他,意思是让他验个明白。扈看了看玉牌,便说:“‘田黄一出,莫敢不从’扈,拜谢主子示玉!”
说着又拿出那块印着田黄印的方布,双手捧给阿七。阿七收了方布,回了句“无妨,自是应该小心才对”,便将他扶起。
她又转头问黯:“一切可都妥当?”
黯便回说,一切妥当,就是宫中还有额外几处宫殿也起了火,几处宫殿又都不挨着,想是天干物燥偶然发火,碰巧赶在了一起。对于阿七来说,这也算是好事一件,毕竟今夜皇宫已大乱,明早守卫必然松懈,这帮跟她出来的人也更容易再混入宫内。
她又想起刚才出城的一幕,不禁心里得意道,“我古阿七今日还真是鸿运当头呢!”
这样想来,她心情大好,语气也畅快了起来。
她吩咐了黯几句,又夸赞了大家一番,便叫黯带着地字部的人马先走了。
黯走后,阿七便吩咐扈,道:“你随身跟着我,留五人暗中保护,再遣两人到瑶姬城的乌子山山顶找一位叫玉儿的姑娘,找到了便带她到凤谷城去找我。另派两人先行至凤谷城打探消息。其他人都留在黛都给我制造谣言。”
吩咐完,阿七便上了马车,由黯赶着,一路朝凤谷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很唠叨:
貌似崔坚的出现,是本文到目前为止改动最大的地方。
有些神似踵图呢~(捂脸......)
什么? 你问踵图是谁? 新来的吧?
好吧,这个型男得下下章才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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