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阿七见刘和熙一直称病不起,心下便自责起来。
她再三询问玉儿关于刘和熙身体的事,到最后玉儿只得无奈的说:“小姐若真是这么关心刘公子,当初怎么不说手下留情?既然都那样了,现在又何必如此放心不下?小姐倒不如自己去看看,这心啊,才能真正放进肚子里去!”
阿七回了她几句,便想,去看看也无妨。但又觉着这样直接去,难免再叫他嘴上得了便宜,于是便特意做了几道外焦里黑的菜,端去那刘和熙房里。
刘和熙见阿七端着这般模样的菜食来,心下苦笑,只说:“七小姐,你花样还真多。”
阿七见他还有心调侃,便断定这病十有□是装的,于是便笑呵呵的又斗起法来,只道:“怎么?你不敢吃?”
“不敢。”
“哟~今天怎么没了往日的神气?”
阿七心下奇怪,这人哪有变得这样快的?
“我再神气,也不敢吃那有毒的东西。”
刘和熙说着,便向那几盘菜努了努嘴。
阿七皱起眉头,想到,“不就是烧焦了么,何必说得好像是我故意要谋害他一般?算了,我之前那般对他已经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他既然不似往日那般张狂无礼,且饶了他也好。”
于是阿七也不再提那菜食,只说了几句,“看起来挺壮实,却原来是个徒有虚表的”便欲离开。
刘和熙却忽然叫她过来。阿七自是不愿的,但瞧他只是半躺在床上也不动,只怕是他身上真的不舒服,便走到床边,想看看他是否真的病了。却不想那刘和熙忽的拽起阿七的胳膊,她便踉跄着跌进了他怀里。
刘和熙不着痕迹的快速皱了下眉,便迅速的换上了张笑脸,以只有他二人可听到的声音,在阿七耳边呢喃道:“你说的,咱们要杠上一辈子,可别忘了......”
阿七自是推开他大骂,刘和熙也不生气,还讨打的向阿七要那青色的古玉。阿七自是不给,说那是她和踵图大哥的信物。刘和熙又死皮赖脸的说:“只要七小姐将那古玉给了我,那便是我们三个人的信物了,岂不好?”
阿七气结,只说:“你怎可与踵图大哥相提并论!这古玉乃踵图大哥的家传之宝,有了它,踵图大哥才会带着我的命回来,我怎能将它给了你这么个无赖!”
说罢,她也不听刘和熙要说什么,径自向门口走去。
刘和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想到,“原来是这样......”
想罢,只听他大声喊道:“你不给我也罢,只是我还是有你的信物的,这一辈子之约可别轻易忘了!”
阿七走后,便有一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刘和熙向那几盘菜的方向递了个眼色,那黑衣人便掏出一根银针将菜食挨个试过。他掏出一块锦帛,拭去银针表面的焦碎渣滓,不一会儿,银针就变得漆黑。
黑衣人立马跪下说:“请公子吩咐!”
刘和熙微微咳了几声,脸色惨白,额头微渗着汗,说道:“要置我于死地的另有其人,她只不过是大意......被人利用了,咳咳......”
“公子!”
那黑衣连忙过去扶住刘和熙,说道:“虽然那箭头已经取了出来,可若不早些医治,只怕......”
“都准备好了么?”
刘和熙又是一阵咳,与刚才阿七在时的神色全然不同。
“是!”
“嗯......此地已不可久留,通知下去,今夜子时行动,要格外小心,不要惊动了古家骑。”
那黑衣人领了命,便悄然离去了。刘和熙将自己的衣襟撩起,腹部左侧有一拳头大的刀伤,已经化了脓。稠腻的黄绿色血水,不时的往外冒。他“哼哼”的冷笑,嘟囔着:“还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第二日,玉儿匆匆来报,说刘和熙人不见了。阿七大惊,怎么好端端个人竟然会人间蒸发了。当日下午,姚文宇忽来辞行,说是他上午到城中驿站,得了家书一封,要他速回。说是这姚家之难已得其父的世家好友相助,那祖传的宝贝再无需拿去竞卖了。
于是这一日之内,两人尽去。阿七只觉这女儿峰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第三日,下山采办的人回来说,山脚下又多了几具尸体,都身着黑衣且蒙面,大多数人的袖口内里都绣有天山红日祥云图,右臂上也纹有豹头,看样子应是琚国的死士。阿七听后大惊,心想,“踵图大哥都已走了一月之多,怎么这女儿峰中还有琚国死士?”
她越想越不安,只得带着翔和二十来名古家骑下山查看。阿七见那些尸首却如采办的人所言,只是那右臂上的豹纹颜色不如她和扈那日见的鲜艳,自然更比不上踵图身上的纹身。阿七只道是与踵图之事无关之人的作为,且这打斗发生在山脚,应该也和她无关。便又放下心来。
半月后,阿七接到扈的飞鸽传书,说是得了踵图的消息。据说有人在琚国的梧桐镇,见到了踵图一般长相之人,那人随着一只队伍策马向东南去了。
阿七接到消息后,终于放了心,想到,“大哥那般人物,天下怎还会有第二个?那人定是踵图无疑,既然可以骑马,那便说明他伤已大好,再加上身边有人跟着,自是安全了许多。”于是仍是回了信儿,让扈继续寻着。
转眼间,便到了竞宝大会这日。许是阿七期待了太久,以至于她头天晚上竟一夜未合眼。她一方面是想看看这一年一度的竞宝大会到底是何般光景,另一方面是她迫不及待要找到那个慕公子。
她在这女儿峰虽然过的还算逍遥自在,但她总不能在这儿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吧?找人假扮她分散司徒瑾的注意力也好,把司徒瑾的眼线都解决了也好,总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那司徒瑾狡猾的很,自今都未昭告天下取消婚事,可见这司徒瑾还是要抓她回去的。
她只要想起司徒瑾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心里便凉飕飕的,不禁害怕起来。所以这个阿七对这个慕公子又是期待又是敬仰,想娘亲既然说此人能帮她逃离司徒瑾的五指山,他便定然是个厉害之人。于是她这一夜又是兴奋,又是喜悦,又稍微有些紧张,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却仍睡意全无。
眼看着纸窗上微微发白,阿七便干脆翻身起来,自行梳洗穿衣。玉儿在一旁仍旧睡的香甜,不时翻个身,吧唧吧唧嘴,想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阿七看着她在床上七横八竖的样子,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她想着时候尚早,不如一个人去山顶散步,来了这女儿峰三个多月,她愣是连峰顶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于是她也未惊动何人,只身踏着晨露往山顶蹬去。待到阿七登上山顶时,朝阳已全然过了地平线。
正当阿七气喘吁吁的,毫无形象的扶着身旁的一棵大树,埋怨着自己没事找罪受的时候,她无意间一瞥,竟瞬间呆住了。阿七眨眨眼睛,又闭着眼努力的摇摇头,再正眼看去,不禁喃声道:“不是真的吧......”
这女儿峰峰顶长年被雾气缭绕,而这太阳初生的时候又正是这雾气最浓重之时,此刻从女儿峰看去,那日头竟如一团巨大的圆形红色皮草挂于东方一般。且那阳光透过雾气射来,光线几经折射,散落在坠着露珠的绿叶上,整个山顶便璀璨得好似仙境般。
如此便也罢了,偏偏这如仙境的景色中竟立了一个身着银白色束身长袍,外披轻纱罩衣的挺拔男子,他手拿摺扇,却也不摇。微风扫过,那衣袍便随风柔柔摆动,雾气时深时浅,竟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男子的纱衣,还是云雾。远远望去,好似一仙人腾云驾雾而来。
“阿七啊阿七,你怎有这般福气?连这谪仙一般的人物都被你遇见了。只是这人怎生叫人如此伤怀?好似那笼罩着他的仙雾竟都带着淡淡的哀伤。”
阿七正嘟囔着,却见那人好似听到了什么响动般,向她这边望来。
见了她,那人便将折扇一合,向她走来。
阿七却是看呆了,大张着嘴巴,一脸呆滞,差点没流出口水。直到那人到了眼前,也未有所觉,只是心下疑惑是否在哪里见过这个如谪仙一般的人物。
那人扯着一边的唇角,淡淡的笑了。
只见他将手中的摺扇在阿七面前甩开,一把金闪闪的粉末便洒了阿七满面。一阵香气袭来,她不禁多吸了两口。接着便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起来,好似轻轻跳起便可腾云驾雾一般。
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好似只要跟着眼前这个人,这世上便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有的只有幸福快乐。
那人见阿七眼神涣散,身子左右微微摆动,便冷笑了一声,道:“还不跟了来?”
他说罢便摇起摺扇,自顾向山下走去。阿七便听话的,在后面乖乖的跟着。
不远处,翔和古家骑副执早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那副执见翔双手握拳,手臂上青筋直跳,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便微声询问,“为何还不出手,难道真叫小姐随他下了山去?”
翔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向山下走去的两人。
待那如谪仙般的人物经过这两人的藏身灌木时,微微顿了顿。
只见他面儿上现出冷冷笑意,看着前路说道:“既然古小姐自己找了来,那便不劳烦翔兄送她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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