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低下头,满面的汗水,说道:“小人无能,若这‘失魂香’不解,不出一个月,这姑娘必定心气郁结而死。”
“那就让她再等上半个月,你小心伺候着,别让她死了。她若死了,你、伺候她的婢女、还有你们的家人,全部陪葬。”
这一席话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在与人探讨晚上吃什么一般,可却说得那大夫浑身颤抖,忙跪下身去连连称“是”。
自此,阿七一日三餐,全换成了吊命的人参汤。即便如此,她的气息仍是越来越弱。只因慕容瀚凌那句话,她连睡觉都无法安眠。每晚都梦到慕容瀚凌对她说:“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那是一种无助的感觉,好似末日降临,你想要快点解脱,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直到她熬到了黛都,半个月已过,慕容瀚凌却迟迟不给解药,那大夫就只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阿七嘴里放上参片,为她吊命。一边又天天去给慕容瀚凌请安,求他赐下解药。但慕容瀚凌却不知作何想法,竟拒而不见。
直到慕容瀚凌从黛宫回来那日,才将解药拿了出来。
解药服下没一会儿,阿七便像大梦初醒般,只觉浑身无力,整个人都摊在床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便簌簌的流了下来。一旁的大夫终于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郁结之气发作了出来,这命也大约是保住了。”
阿七不知自己为何会泪流不止,也不知这般抽泣流泪了多久,直到一丝力气也无,便缓缓将眼睛闭上,泪却依旧在流。
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忽听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只听一人惊呼道:“怎么是抬回来的?这......这衣服怎么了?”
“还不是那太子......人偶......新鲜物......便留下了,去接的时候就这样了!”
“呀!血,大夫......”
......
阿七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这帮人在说些什么,只觉眼皮沉重的很,便睡了过去。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她六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根蜡烛发呆。那天妈妈的心情很是不好,她听见妈妈在隔壁和人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狐狸精”。
阿七很着急,她在等爸爸买生日蛋糕回来,她觉得只要爸爸带着生日蛋糕回来了,妈妈就不会再哭了,她们一家人就会快快乐乐的,就像她五岁生日时那样。后来她想,没有蛋糕,那就先把蜡烛点上好了,有了蜡烛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哭了?于是她点了蜡烛,在客厅里安静的等着。
但是爸爸却一直没出现,她后来就伏在桌边睡着了。妈妈打完电话,叫她去床上睡,她不听,只说爸爸还没有拿蛋糕回来呢。妈妈便又大哭起来,生了好大的气,一边哭一边摔东西。妈妈撕心裂肺的喊叫,好似在埋怨她,说她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个家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却只知道想着要蛋糕。
阿七又害怕又委屈,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见她哭了,终于平静了,只是轻声哄着她去睡觉,阿七依旧摇头,只是哭着说她要等爸爸回来。
妈妈用那双泪眼瞅了她半天,那眼神好似在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孩子。
半晌,妈妈才一字一顿的说:“你爸爸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不要我们了,不要你了,你再怎么等,他也不会回来的。”
阿七哭的更伤心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妈妈便不停的摇着她说:“你爸爸他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
阿七哭了好久,久到眼泪已经没了,她只有不停的抽鼻子,每抽一次,小小的身躯都跟着颤动一次。她看着一旁收拾残局的妈妈,哑着嗓子问:“爸爸不要我们了,就跟他不要大阿姨和二阿姨似的么?”
妈妈没有回答,阿七便自言自语道:“爸爸不要阿七了,不要我了,不要了......”
第二天,阿七缓缓睁开双眼,连早饭还没吃,竟然又无声的哭了起来。服侍她的侍女见状,忙找来大夫,大夫只说:“要哭就让她哭吧,有得哭总比哭不出来的强。”待吃过早饭,阿七又泪眼婆娑的睡了去。
朦胧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递给妈妈一份文件说道:“签了吧,你放心,我会给你很多赡养费,你们娘俩的衣食住行,包括柔柔的一切开销都由我包了。”
妈妈也不说话,也没个反应,那男人就又说:“只要你好好教育柔柔,将来我一定常常来看你们母子,你也要体谅我,现在生意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我离不开她,没了她,好多生意都谈不成了。你总不忍心见我一手建立起来的许氏就这么垮了吧?难不成你见我破产了,下半辈子穷困潦倒,你就高兴了?”
妈妈听着便“呜呜”的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便用颤抖的双手拿着笔,在那文件上签了字。男人拿了文件,也不说什么就要走,妈妈忽然说:“我会教育好了柔柔的......”
男人只顿了顿,便向门口走去,阿七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抱住那人的腿,死死的抓住不放,哭着说:“爸爸,你不要不要柔柔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不要柔柔,不要......柔柔会很乖很听话的,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以后我过生日也不要生日蛋糕了,求求你,爸爸,不要走......”
那男人只是回头瞅妈妈,冷冷的说:“你还呆着干什么,还不把柔柔抱开!今天这种事,你也不把柔柔锁好了,倒叫她在一旁看着,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
妈妈听后,连忙拉扯着将阿七拽开,阿七哭着喊着叫爸爸回来,两只小手向前够着,她想抓住离去的父亲,却怎么抓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摔门而去,毫无办法。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阿七在睡梦中,一边流泪一边叫唤着,两只手像是要抬起,但胳膊却只是微微往上提了提,便脱了力又垂到了床上,五指张张合合,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
一旁的侍女问大夫:“您可确定无事?她本来身子就虚,现在不论醒着还是睡着,只管是哭,这要是悲痛太甚,反要了性命,我们可都是要陪葬的啊!”
“无妨无妨,她只是积压过久了,一时爆发出来,便如脱缰的野马,止不住的。也只能等她自己心结散去,才能好了。这几日仍旧是用参片给她吊着吧,一是补补气,二也是防着别出了什么意外。”
那侍女又和大夫说了几句,便散了。
等到太阳落了山,阿七已幽幽转醒。侍女见她醒了,忙端来一碗参汤给她喂了下去。刚喝过参汤,又有一侍女端了一碗药来,阿七双眼红肿,气息微弱,竟没有办法一口气将药喝进,只得由侍女一羹匙一羹匙的喂下。
每喝一口,阿七都觉苦涩异常,可苦涩过后,她却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这一晚,她终于得了一夜安枕。
第二日,慕容瀚凌便下令启程回西域,于是大家便都忙碌了起来。阿七这边仍是虚弱的连抬抬胳膊都费劲,只得由着别人折腾。想是这一路颠簸,阿七没有休息好,晚上又浑浑噩噩的做起梦来。
梦里的她那年二十六岁,这个二十六岁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家了,这一切全因她一年前认识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好似一座山一般的存在,让她安心踏实的很。
虽然他个子不高,样子也不帅,但是在她眼中这男人是那样顺眼又完美。她喜欢听他笨拙的回报一天的行踪,喜欢看他为了一件小事吃醋,喜欢他的不善言辞,喜欢他的笑口常开。这男人好像是一抹清泉,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心。
她从未指望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像别人那样结婚生子,然后幸福的安度一生,她一直认为她的出生是个错误,是个让自己和别人都不幸的错误。可是现在,她头一次感谢上苍,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与他相遇。
然而美好似乎并不属于她,这男人并未想过与她举案齐眉,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张绿卡,一份工作,和不同女人暧昧的自由之身。
她苦笑,笑她的愚蠢。
他平凡的外表让她觉得他是无害的;他的笨拙让她相信他是没有心机的;他的偶尔醋意让她觉得他是爱她的;他的不善言辞让她觉得他是诚实的;而他的笑口常开,她最后才发现,是他对付女人最锋利的武器。
那男人完美的诠释了一张无害而伪善的面孔,这面孔欺骗了多少女人,她不知。她只知她是不祥之人,幸福从不会属于她。
他叫她等他,却连个承诺都不给;他要她倾心,却从不肯付出半分真情;他索求甚多,却从不在乎是否给予了什么。临了了,还要装作深情款款的说上一句“我的心是向着你的,这还不够么?你为什么要逼我?”
她笑了,她边笑眼泪边流了下来。她想起了一首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啊,他的心都向着她了,她还要求什么呢?“两情”都已经“长久”了,又何必还在一起呢?
除了苦笑,她还能如何?
她不是那被宠坏的女孩,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她不会苦苦等待浪子回头;她更不是那为情发狂的怨妇,她不会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谴责抱负一个玩弄感情的败类。所以她苦笑着挂着泪水离开了,那笑是为她自己,那泪是为了那个男人。
这个梦做了好久,久得让阿七疲惫不堪。待到醒来,那侍女正用帕子给她擦脸,刚擦净,又有一滴温热的液体划过。侍女便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是何必呢?这样的心思最后还不是磨坏了自己的身子?”
阿七微微张口,一丝微弱的声音便从她嘴里传了出来,她说:“我只是做了个梦,为梦里那个女人伤心罢了。”
这是六个多月来,阿七第一次张口说话,侍女听了甚是惊喜,忙说:“可算是好了,现在既然能说话了,想必这身子也是好多了的!姑娘今天早晨的药是喝不上了,这一路颠簸,汤汤水水的东西大都洒了的,只含着参片吧。”
她说罢便往阿七嘴里又塞了一小片人参。
阿七点了下头,便又闭上眼睛眯了起来。入夜后,队伍便停下来安营扎寨。阿七喝了药,正待要睡下,却见那西域藩王走了进来。阿七也不理他,只管闭目养神。
那藩王见阿七如此,竟戏谑的笑了起来,说道:“这么不愿见小王么?早知如此,小王定不会解了你那失魂香,这样你便会时时期待着小王的出现了。”
阿七依旧闭目养神,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那藩王又说:“你就不好奇,小王为何抓了你来?”
作者有话要说: ?莫嗔莫怪?收藏此文章?莫嗔莫怪?
(画外音:阿七你个变态,你个大变态! 阿七:画外音也要来玩么?画外音:……我错了,您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