茝姬眼中盯着那翡翠发扣,用她极其纤长的手指将其拾起,在手中把玩几下,才柔声说道:“这发扣材质虽佳,但工艺不精,别在头上,总是松动易落......爷可还记得你我初见那日,这发扣也如今日般掉落,那时,可是爷亲手帮茝姬戴上的。”
茝姬见他无甚反应,才又说:“爷回府已有了半年光景,却直到今日才肯见茝姬,茝姬怎能不精心打扮一番?”
话说至此,那茝姬竟滴下几滴泪来。刘和熙却仍是不言语。那茝姬抬眼望了刘和熙几秒,便又垂下眼帘,将自己左侧的发丝全部拢起,用手中的发扣将那侧的头发固定了去。
发丝拢上,茝姬便露出了自己雪嫩的颈子。刘和熙见此轻咳一声,便又转过脸去,状似看起书来。
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若无话要说,便去吧。”
话音刚落,茝姬身后的两个嬷嬷,便迫不及待的上来要架她走。
那茝姬见此,面儿上不禁有些慌乱,一边挣扎着不被人拖了去,一边提高了声音,但仍是娇柔地说道:“爷你自是清楚的,茝姬我怎会做出谋害小公子之事?难道在爷的心中,我茝姬便如此不堪?”
刘和熙听她终于入了正题,便挥手示意那两个老奴退下。茝姬面儿上已挂了两行清泪,全然一副楚楚可怜之相。
她见那两个老奴终于放了手,一边拭泪,一边呜咽着说道:“若爷心中这般想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干净。”
刘和熙见此,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歪身靠在手边的小几上,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想要怎样?”
瑶姬听罢,忙止了呜咽之势,回说:“若爷肯还茝姬清白,茝姬定当在爷身边尽心伺候。”
刘和熙“哼”笑一声,道:“你竟不求我放你回府?”
“爷何故这般问来,您当是清楚的,茝姬我自那日见了爷,心中便只得爷一人,如今好不容易出了那府,又怎会想着再回去?”
刘和熙听罢竟“哼哼”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待他笑够了才说:“你们将她带下去吧,看好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茝姬听罢,赶紧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哭叫道:“爷你好狠的心,难道真要逼死茝姬才甘心么!”
刘和熙见她如此更是乐呵了,满眼笑意说道:“死?你舍得么?”
他见茝姬面儿上大惊,勾起嘴角笑道:“你若真心求死,此时又怎会在此哭闹?”
茝姬一径爬到榻前,拽着刘和熙的衣角辩白道:“茝姬使出这般伎俩,还不是为了见爷一面,爷竟不知茝姬的真心么?难道爷对茝姬竟连半分情谊也没了么?”
刘和熙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茝姬,伸出一只手示意那两个老奴退下,便轻轻抚了抚茝姬乌黑的长发,说道:“若不是你那日之态像极了她,我又怎会多看你这贱婢一眼?”
听此,茝姬的瞳孔不禁因震惊而放大了。
良久,只见她深埋下头,手中仍紧紧的拽着刘和熙的衣服,说道:“既然爷并不喜欢我,又何故将我软禁在这府中,敢问爷有何凭证说是我害了小公子?爷即便不念过去的情分,就是看在我妹妹尸骨未寒的份上,也不能如此冤枉了我啊。”
刘和熙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只说:“是否冤枉了你,来日自有定论。”
说罢,刘和熙便唤来那两个老奴,将茝姬架了出去。茝姬刚走,便有一人进来禀报,说是去凤谷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只是仍无古家小姐的消息。
话说阿七在凤谷城凭空失踪之事,却不只是刘和熙一人知道的。如今已身在临江国境内的姚文宇也是早知道了的。只是不论这两人如何聪颖过人,也万万想不到阿七竟经黛国,入了西域了。
话说西域这边,已近晌午。
阿七并未起身梳洗,也未曾用过早饭,只是已经趴在床上,瞪着眼睛发呆。慕容瀚凌虽也一夜未睡,但却早早的起了去上早朝。所以此时,偌大的寝殿里,只有阿七一人和两个在外头伺候的宫女。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七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梦里的她,今年十三岁,和好姐妹在夜市闲逛。人家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说今天爸爸来家吃饭。后来街上基本上没人了,她觉着爸爸应该已经走了,便回了家。
后来画面一黑,阿七只听得到一个女孩在哭。她寻着哭声去,看到一个女孩抱着双膝,哭的甚是伤心。她走过去,想安慰她,可那女孩一抬头,阿七竟发现那女孩就是自己。
她忽然间就进到了那女孩的身体里,只觉浑身上下疼痛难忍。可是身体再痛,也不及心里的委屈,她仿佛看见一个男人在骂她,又仿佛看见一个女人在一旁做看客,后来那男人便开始动手打她,打到她承受不住,她只好哀求道:“爸爸,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求你了......”
后来,那男人走了,旁边的女人也不看她,只是说早些睡吧,便进了房。她靠墙慢慢坐下,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到眼睛发疼,身体脱了力,才止了泪水,却仍是不住的抽气。
她只觉人生了无希望,活着不过是继续承受无尽的痛苦,于是她拿起了一把刀,向自己的手腕慢慢划去。她看着浓稠的血液挣开那细长的刀口,一股股涌出来,没有丝毫疼痛之感。
她笑了,笑得那样幸福......
且说午时刚过,慕容瀚凌却已回了来,本是打算和阿七一同用膳的,却不想阿七还在睡梦之中。于是便一人用了些饭食,便要叫人在榻上支了小几,开始办公。没过一会儿,便见阿七睡的不安稳起来。
他看着床上的人儿,又是哭又是笑的,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叫来了从凤谷城一路服侍阿七到西域的侍女。他问那侍女,阿七是否一直如此。那侍女便将这一路的情形细细讲了一番。 慕容瀚凌听罢,也不作何想法,只问那侍女的名字。那侍女回说自己叫“醉格儿”,慕容瀚凌便将她赐给了阿七做贴身侍女。
那侍女按吩咐退去一旁后,他便只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泪水,此时却幸福的笑着的女孩。
只见他为她轻轻拭去泪水,自言自语道:“自此,本王不愿再在你脸上看见泪水。”
待他说完,脸色忽的煞白,竟将自己给惊着了。他看看阿七,又忙把头转开,慌忙出了寝殿。
待阿七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慕容瀚凌与她共用了晚膳便拉着她去花园散步。两人一路无话,阿七只是看花看草看月亮,决意忽略掉眼前这个男人。慕容瀚凌也不介意,只随了阿七去。
将要回去时,慕容瀚凌才说:“只要三年......”
阿七回头看他,只听他又说:“你只要在这里三年,这三年里我不会强迫于你,也不会再叫你做我的美人。若是三年之后,你仍执意要走,我便放了你。”
阿七盯着他的眼睛,出口便道:“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条件呢?”
“这三年,你与我同食同寝。”
阿七笑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笑至极,说道:“同食同寝?那你那些大小老婆怎么办?哦,就是你的妃子、美人,你觉得她们会同意么?”
慕容瀚凌并不急着答话,而是从手边花丛中折下一只还未大开的红色蜀葵,将其黛在了阿七头上。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这事轮不到她们过问。”
阿七见慕容瀚凌此举,又见他面儿上甚是严肃,不禁怔愣了片刻,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你是说真的,三年之后就放了我和玉儿?”
她见慕容瀚凌点了头,不由信了,随即又想,既然是在谈约定,不讨价还价岂不是赔了?
于是她说道:“那我也有个条件,我要叫玉儿做我的贴身侍女。她在我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有她在,我才呆的顺心。”
慕容瀚凌看了阿七片刻,只说:“没她在,你才呆的安心。”
阿七听此,便知此事是不行了的,便不再说话。
那慕容瀚凌又说:“不要再起逃跑的念头,这里不是中原,远不在你古家势力范围之内。而且这里深处沙漠之中,即便你逃的出王宫,逃得出西域,也没有办法孤身在沙漠中生存。”
他之所以如此说来,最主要的是,他不想阿七再玩一出火烧王宫的把戏。在他看来,只要是这个女人想得到的事,她都会去试一试的。
阿七撇了撇嘴,说道:“你都把玉儿扣下了,还说这么多甚!”
慕容瀚凌又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若是三年之后你不想走了,那便要做本王的妃子,陪本王一生一世。”
阿七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又霸气得无与伦比的男人,困惑至极,心想,“他莫不是爱上我了?”
她甩了甩脑袋,将刚刚那个荒唐的想法丢到脑后,心想,“慕容瀚凌定然是疯了,放着后宫那么多美人儿不去享用,整整三年竟要与我同食同寝,他还真不怕腻烦......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七觉着她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思索到,“难道他是在打古家武士的主意?那他只需扣下那田黄就是了,为何还将那田黄还了回来?若他不知田黄何用,又为何说不在乎与娘亲的约定?如今还这般耐心,要等我三年,末了竟还让我自己选择。照常理,他不是应该急于将古家武士拿下的么?”
她想起娘亲的信,不觉想到,“看来,娘亲是想将她亲手建立的古家武士,交到慕容瀚凌手里的。既然如此,那我只要顺了娘亲的心意就是了。”
于是她对慕容瀚凌说:“王爷,若你想要将古家武士收为己用,小女愿奉上这田黄令牌。想家母叫我嫁与你,也不过是为此。现在王爷得了田黄,自然是不需要再与小女我定下三年之约的。只是还请王爷开恩,拿了这田黄后,善待我古家武士,顺便再放我和玉儿出宫,等过些时日,黛国的风波平息了,遣人送我们回中原便是。”
阿七说着便将那田黄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慕容瀚凌看了看,竟然说:“莫说本王只想安居一方,要你那中原武士无用。即便本王真要图谋中原,也用不着你古家出力。这田黄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要说阿七没有吃惊,那是不可能的。就凭古家武士现在的根基,哪个想要称霸天下的枭雄不想要?眼前这个霸气凌然的男人,说他只想保一方安裕,她可不信。
可他却说:“即便本王真要图谋中原,也用不着你古家出力。”
正当阿七困惑不已之时,慕容瀚凌竟牵起了她的手,对她说道:“我要的不过是你三年时间,我用三年的朝夕相处来换你的真心,若换不来,我便放你走,不再强求。”
这算什么,表白么?
这个变态先是差点没将她折磨死,又想方设法不让她好过,后来再当众羞辱责打她,现在却对她说:“我用三年的朝夕相处来换你的真心......”
这到底算什么?
良心发现,还是......真的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很唠叨:
慕容瀚凌这个人物的存在本就是个极端的矛盾,哎,不说了,再说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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