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钰妃悄声回道:“我如此一番,传到别人耳朵里,必定落个贤惠的美名。那本宫岂不是离那王后的宝座又近了一步?且照那古阿七昨日的刚硬劲儿,我越是劝她从了王爷,她便越是不肯的。再则,不是说她忧思过重么?那我就让她再多点烦心事儿。若是王爷想整她,本宫岂不是帮了他大忙?若是王爷不想,也不怕,谁还能挑出我什么错来不成?”
娥吉听后恍然大悟,但想了想又说:“主子说王爷许是动了心,奴婢却不这么认为。王爷身为西域之主,若他真的不忍心那古阿七受罚,极力保她,又有谁敢说些什么?王爷不但没保她,还愣是看了半天,奴婢倒觉着这王爷是在看好戏。
再说了,若真是要为她出气,为何罪魁祸首黛贵妃竟然没事?反倒是那个去看热闹的兰美人被治了罪?这可说不通。要说这黛贵妃受宠,王爷不忍心罚她也罢了,可这宫中谁人不知,自她进了宫,王爷就没碰过她。只是把她当成个死人罐子,供在宫里罢了。”
“你又知道了!”
钰妃戏谑的笑了笑,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看来这些年跟在本宫身边,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
说罢,两人便心情愉悦的到花园赏花去了。
此时正午刚过,慕容瀚凌从听政殿出来,却未回寝殿,而是直奔汀嫣阁而去。
嫣媚儿刚用过午膳,正摇着团扇眯着眼小憩。自昨日之事后,她本以为慕容瀚凌近日内,若无大事是不会再来了的。结果却听外面通报说公子来了,一时喜不自胜,嘴里呐呐的嘟囔着:“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忙对镜拂了拂鬓角,迎了出来。却见慕容瀚凌一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两只内眼角下侧微微泛着青。而他只对嫣媚儿说了一句“用膳吧”。
嫣媚儿忙去招呼着准备饭食,又默默的陪着慕容瀚凌吃了一顿。心中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她见了慕容瀚凌这个样子,便清楚了,他来汀嫣阁不是因为她嫣媚儿,而是因为无处可去。
用过膳,慕容瀚凌什么也没说,倒在榻上便睡了过去。
嫣媚儿坐在榻边,缓缓的给他扇凉,嘴里轻声叹道:“为了那么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么?”
慕容瀚凌睡的也不安稳,才一个时辰便醒了,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阿七可醒了”?
嫣媚儿端着翠竹递来漱口水,顿时僵在了原地。
从何时起,他不再称她为“古小姐”、“古阿七”了,而是改口叫她“阿七”了?
嫣媚儿将茶碗递给慕容瀚凌,只说:“公子先簌簌口,媚儿这就叫人去打听。”
慕容瀚凌接过茶杯,却也未用,只说:“不必了,叫达尔丹进来,他知道。”
于是达尔丹,慕容瀚凌的贴身侍卫便进来禀告。
只听他说:“回王爷话,古小姐巳时便醒了,醒了后用了点燕窝羹,不过食得极少,药是都喝了。大夫来瞧过,只交代了些该注意的地方,其他的倒没说什么,后来钰妃前去看望,走后古小姐不甚开怀。”
慕容翰林听到“古小姐不甚开怀”的话,脸色忽然阴郁了,直问:“她去做什么?”
“好像是来劝古小姐,说了一些诸如体谅王爷苦心之类的话。”
慕容瀚凌将手中的茶杯往榻上的木几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半碗茶都洒了出来。嫣媚儿忙叫翠竹收拾了,又换了一盏新茶来。
慕容瀚凌挥手叫达尔丹退下,便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大力的摇着手中的扇子。嫣媚儿在一旁看着,只觉心下隐隐作痛。
良久,慕容瀚凌忽然说到:“你去劝劝阿七,叫她不要多思......”
“公子,钰妃刚去过,媚儿再去,她自是不会见的。”
她见慕容瀚凌将扇子收了,却仍是来回踱步,也不说话,便又说道:“公子在媚儿眼中一向睿智,现如今见了公子这个样子,媚儿实在是想不通!难道公子忘了司徒......”
“住口!”
慕容瀚凌大喝一声,对嫣媚儿怒目而视,一字一句的低声训斥道:“何时轮到你来对本王指手画脚了!”
嫣媚儿微微一怔,眼中含泪,幽幽的跪了下去,不再说话。
她自然是想不通的,她不明白,那个一向冷静异常,深谋远虑的公子,为何今日竟会像个无头的苍蝇般,满屋乱转;她更不懂,那个一向摆着似笑非笑面孔的公子,怎会这般愁容满面;
她想不通,公子那一向风流倜傥的格调,不急不躁的性子,怎么遇到这个古阿七就全变了?;她更没想到,那个对她永远那般温和的公子,竟然为了这个女人训斥了她。
为什么会是她,古阿七?
古阿七出现之前,公子身边有再多的女人她都不在乎,因为她知道,公子只不过当那些女人为玩物,为棋子。而只有她才是公子心里和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她不是没想过有一天公子会迷上哪个女人,但是她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古阿七......
这个天底下,慕容瀚凌最不可能去喜欢,最不应该与其有情|爱牵扯的女人,便是古阿七。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姿色平庸,无甚心机,胸无大志的古阿七?为什么是有着那么多微妙身份的古家小姐?
慕容瀚凌见她如此,重重的叹了口气,将她搀扶起来。他也不再踱步,终于坐了下来。他拿起几上的茶碗,将里面漱口的茶水一口气喝个精光。嫣媚儿也未敢提醒,只得叫翠竹又准备了一盏上好的青杆儿。
慕容瀚凌得了,再次一饮而尽。他便如此这般,喝了能有五六盏。
嫣媚儿瞧着,眼神越发幽远,淡淡的说道:“公子本不喜欢青杆儿,往常更是连碰都不碰,今日突然转了兴致,媚儿真是替公子高兴。”
慕容瀚凌却好似没听到她说什么一般,只说:“这几日,本王都在汀嫣阁歇息了。”
嫣媚儿挤上一脸笑容,只觉心中泛酸,口中泛苦,说道:“这可好,只是公子当真不去看看她?”
此话一问出来,嫣媚儿就后悔了,因为慕容瀚凌说:“长植说了,她忧思过重,估计现在她最不想见的人便是本王了......”
于是慕容瀚凌便在汀嫣阁留宿了几日。这天一早,嫣媚儿亲自伺候慕容瀚凌梳洗,待两人同用了早膳,慕容瀚凌便去了听政殿。嫣媚儿找出一封密函,交给翠竹,并在她耳边悄声吩咐了几句。
那翠竹听完便一脸的不情愿,说:“主子何苦这般,这不是把公子往别人怀里送么!”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
只听那嫣媚儿说道:“你当我成天瞧儿着公子对她魂牵梦绕的,我心里就痛快?她现在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公子一眼,公子却整颗心都悬在了她身上。若说她也喜欢公子,我也大可争上一争,可如今这种情况,我想争都不知要和谁争。
这几日我也想开了,何苦纠结于公子心之所向呢?我永远都是公子不可或缺的存在,没有任何女人能代替我在公子身边的位置。相比于公子的喜爱之情,这位置可是长久得多,只要能长长久久的陪着公子,又何必去理会其他?
况且,公子是孝子,又是要成大事的人,不论公子现下有多喜欢她,也终有清醒的一天。现在公子对那古阿七正是兴头上,要浇灭这兴致甚难,倒不如加上一把火,让这股热情尽快烧没的好。就好像那干柴遇到烈火,管它烧的如何热烈,最后不还是一捧灰烬?
话又说回来,我爱公子甚深,哪里见得了他整日这般光景?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他变回过去那个公子,哪怕他心里再也没了我,我也甘愿。熟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也只有寄希望于那古阿七了。”
此话刚说完,便有人来报,说是中原有密报传来。嫣媚儿眼色凌厉了起来,接过密报展开来看。
她看完,立即将密报折好交到翠竹手中,说:“这个马上给公子送去。送完了,再去做我交代的事。”
待翠竹和来人都退下了,只她一人在屋里时,嫣媚儿眯起双眼,一只手缓缓的摇着团扇,轻轻摇着头,叹道:“古阿七啊古阿七,你究竟何德何能......”
话说阿七这边,还未大醒,就听见一阵喧闹。
只听醉格儿问:“你们把这柜子搬进来做什么?主子还没醒,若是吵到了,你们如何交代?!”
然后有个男声答曰:“醉格儿姐姐,你也别难为我们,是王爷吩咐我们将这柜子放在他就寝的地方的。”
没一会儿,又有个女人的声音说:“我家主子等了你们半天,怎么倒抬到这儿来了?”
那男声说:“不是叫抬到王爷就寝的地方么?”
“王爷这几日都宿在汀嫣阁,这柜子自然得搬到汀嫣阁去了!”
“是是是,可是小的没思量清楚,快搬去汀嫣阁!”
又一阵嘈杂声,寝殿便安静了下来。
阿七被这样一吵,脑子倒清醒了,只得睁开眼睛。她嘴里叫了声“醉格儿”,却没人答话。于是她扫视着寝殿寻找醉格儿的身影,却愣是不见她。阿七缓缓的吐了口气,只得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待再看向门口,醉格儿手里拿了个纸签,一边看一边往里走。这个醉格儿是个十六岁的丫头,梳两条辫子,皮肤较黑。她深褐色的眼睛略小却明亮,圆圆的脸儿上摆了个稍显扁平的鼻子,双唇甚是饱满却无甚光泽。
阿七见她一直盯着那纸签看,额外的专心,便问:“看什么呢?”
醉格儿便笑着说:“刚刚那班子人搬柜子,想是他们掉的,一个纸条,没什么打紧的!”
“既然是人家掉的,还是趁早送过去吧,别再写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倒不好。”
醉格儿一边赶着过来扶阿七,一边说道:“能有什么要紧的?总共也没几个字。不过这上面,奴婢也只认识个‘七’字,要不小姐看看,若没什么要紧的,就只管扔了,倒省的奴婢跑一趟。”
正说着,醉格儿便将手中的纸签塞到了阿七手里。
阿七一听上面有个“七”字,便警觉了起来,于是忙拿来看。
只见那上面写着,“亥时初刻,火烧黛宫四殿,助古阿七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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