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耳边“轰”的一声,手一松,那纸签便顺手滑了下去,慢悠悠的飘落在地。
阿七想起了她出黛宫东门时,宫里冲天的火光,还有到了黛都东门时,天边那浩大的火势。
阿七恍然大悟,想到,“是啊,若没有人故意放火,怎会那么巧?几处宫殿同时起火,还都正巧是在亥时?若只有良妃寝殿一处起火,我是否还能那般容易的出了宫门?若其他宫殿无事,随我出来的地字部,还能再重新潜回黛宫而不被人发现么?
可是,为什么助我出逃的人居然会是慕容瀚凌?他不是恨我的么?他不是以折磨我为乐的么?既然这样,把我留在司徒瑾的手中,不正是遂了他的心愿?为何又要帮我逃出去?
难道他那时就已和娘亲有了约定?既然有了约定,既然帮我离了黛宫,为何那时不直接把我绑来西域,偏偏要等到竞宝大会?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变成一具只能爱慕他的活死人偶,然后享受那一路折磨我的乐趣?
他果真是恨我的吧......或者他恨的是古家,是了,他说过的,‘即便本王真要图谋中原,也用不着你古家出力。’他定是恨古家的,不然为何放着古家这样有利的资源却不用?难道说古家做了什么对不起他慕容家的事?所以娘亲才要把亲手建立的古家武士交到他的手中,为此还不惜杀了五哥。
而慕容瀚凌这般对我,却是在讨债......
不对,不对,他若真要讨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我困在黛宫一辈子,那样我便会生不如死,他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阿七用力的甩甩头,她混乱了,想来想去,终会绕回原点,无论如何,就是想不通。
一旁的醉格儿见阿七晃了半天的神儿,便以为那纸条上必是什么特别要紧的话儿,于是忙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拽着阿七的衣角,问:“主子......主子?”
阿七回过神,拿过纸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到了袖袋里,说道:“帮我梳洗吧......叫人去给王爷传个话儿,就说阿七请他来共用午膳。”
于是,阿七便下了睡榻,由醉格儿打扮着。她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不禁想到,“阿七啊阿七,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原来那张脸就谈不上貌美如花,现在竟还红肿脱皮,成了这副鬼样子。看来你将来只能跑去深山老林做无盐女了,再不能跑出去吓人的。”
想罢她便觉烦闷异常,只摆摆手说:“罢了罢了,头发也不用绾了,我现在这副德行,梳什么发式,穿什么衣服都是丑女一枚。只要弄的整齐些,别失了见人的礼数便罢了。”
醉格儿听了话,只为阿七稍作打扮,便去招呼着准备午膳。
膳食刚预备妥当,阿七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报说:“吾王驾到!”
这禀报的声音还未落,便见慕容瀚凌板着脸进来了。阿七竟一时恍惚,也未问安、也未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话说这慕容瀚凌刚处理完政事,便迫不及待的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寝殿走去。他一路上都挂着笑,面容格外开朗。
待到了寝殿门口,他却反而把脸板了起来,对达尔丹说:“去通报吧!”
达尔丹自去通报,慕容瀚凌却未等阿七出来相迎,迈着步子便进了去。却只见阿七悠然转身,缓缓的站了起来,只是望他。
慕容瀚凌心下尴尬,只得干咳一声,便甩开手里的扇子徐徐的摇了起来,说道:“古小姐竟是个不长记性的,还是这般没有礼数......罢了,还是用膳吧。”
于是两人便悄无声息的各自坐下用膳。殿内一时安静,连伺候的侍女都小心谨慎得生怕弄出了响动。
阿七看着满桌的饭食,却全无胃口,只挑拣了些青菜水果。
慕容瀚凌见她这般,便说:“可是吃不惯西域之物?改日叫人去请了临江国的厨子来,专门给你做些家乡的吃食。”
阿七再次盯着他看了起来,缓缓说道:“你不是恨我的么?”
慕容瀚凌好似早知她会这样问一般,脸上也无异样,只说:“谁说我恨你了?我与你又无恩怨,你有什么值得我恨的?”
“那古家呢?古家与你也无恩怨么?”
“没有。”
“既然无恩无怨,你为何要早早的派个女人来问候于我?又为何要助我逃离黛宫?”
她边说,边将那纸签摆到慕容瀚凌面前,只叫他莫要否认。
慕容瀚凌面上一顿,也不说话,仍是一口一口的用着饭食。阿七见他微有异样,更加确信了火烧黛宫的人定是他派去的。于是趁热打铁,又问:“既无恩怨,为何你当时不直接带我回西域,却要在竞宝大会上买我回来?”
慕容瀚凌依旧不语。阿七徐徐起身,歪着脑袋,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慕容瀚凌,一边向他靠近一边说:“既无恩怨,为何这一路上百般折磨于我?为何你宁愿陪我日晒雨淋,却仍要看着我受刑受苦?”
慕容瀚凌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眼看向她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王告诉了你也无妨。”
阿七回身落座,只眯着眼睛望着慕容瀚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只听慕容瀚凌缓缓说道:“早前叫媚儿去看看你,是因我好奇,你一小小女子怎能引起两国皇室关注。后来助你逃出黛宫,是因我不想看到司徒家成为黛国上下的人心所向。
当时之所以不带你回来,是因为我想不到带你回来有什么价值。后来在竞宝大会上买了你,却是受古夫人所托。若说我一路上对你百般折磨,那不过是觉得你有趣,逗逗你罢了,谁知你竟因此而差点丢了性命。
再说我陪你日晒雨淋之事却是没有的,待本王知道你被缚轩辕柱时,天色已晚,又怎么会陪你日晒雨淋?想是你烧糊涂了,魔症了也是有的。”
阿七将慕容瀚凌的这一席话听下来,不但将近来的许多疑问都理顺了,心下还不住的埋怨自己,怎竟误会他至深。
阿七却全没想到,从慕容瀚凌的第一句话开始,这解释便是掺了水分的。
事实是这样的:慕容瀚凌最开始注意到阿七,是真的好奇。但好奇的却不是她为何能惊动两国皇室,而是好奇这个被送到风口浪尖的女孩,到底是怎么个样子。而他又无奈于j□j乏术,所以只好遣嫣媚儿去看个究竟。
助她逃出黛都之事,却真是因为不愿助长司徒家的气焰,才不得不出手的。若阿七只是阿七,慕容瀚凌是绝不会管她死活的。但是没想到的是,阿七进了黛宫,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神女。若真叫司徒家迎娶了神女,他还谈什么大业?所以,他必救阿七。
后来,看到到阿七手里竟然有那么多埋伏在黛宫的细作,而且还想出了那样一个绝妙的计策,倒不用他再费心了。只是这火烧良妃寝殿的手笔还是小家子气了点。所以他将火烧良妃寝宫,扩大至火烧黛宫,帮了她,也帮了自己。
说到慕容瀚凌当时为何没带阿七回西域,却是因为,他那时并不知道这古阿七的娘亲是谁。他是发现了黛宫中古家的细作,心下生疑,才叫人去调查古家的背景的。谁知却误打误撞,查出了古夫人的身份。
所以他派人找上了古夫人,主动提出助阿七逃离司徒瑾的魔掌。若不是他找上了门,古夫人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慕容瀚凌这号人的存在。又怎么能说他是受了古夫人所托呢?
至于后来的事更不用说了,恐怕整个随行的队伍,除了阿七,谁都知道是假的。只是说这假话的乃是西域的王,全西域的人都以他为尊。他说的话就是真理,又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说伟大的王对阿七撒了谎?
慕容瀚凌见阿七听后只是沉默,还不住的用哀伤的眼神望着他,便说:“长植嘱咐过你,莫要忧思过甚,现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也莫再花心思去胡思乱想了。还是快把身子养好要紧。”
阿七望着他,不禁苦笑起来,心下想到,“既然你已嫌弃我至此,又为何要摆出这伪善的面孔,对我关怀备至?只是不想被人说食言而肥么?”
随后她又想,“阿七啊阿七,你是怎么了?他如何去想,又和你有何干系?不论他与古家有没有恩怨,不论过去的种种是不是误会,不论他对你的感情是真是假,这些于你都是无所谓的,你想要的不就是三年后的自由么?”
这样一想,阿七只觉心中松快不少,又想起那一直困扰她的问题,遂问:“王爷既然将我心中的困惑都一一解了,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阿七,司徒瑾最开始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当时还未有‘神女’只说,他一堂堂太子,怎么会打起我这么个小女子的主意?”
慕容瀚凌却未理会阿七的问题,只是盯着阿七的双颊,问醉格儿:“这几日可有定时为小姐上药?”
醉格儿在一旁答了声,“奴婢不敢疏忽,自是每日按时上药的,只是今日午时的份儿,还未上。”
那慕容瀚凌便叫醉格儿去取药膏,他要亲自给阿七上药。阿七很不理解他的行为,这是做什么呢?在替他的大小老婆向她这个无辜的路人甲赔礼道歉么?
阿七自是不要的,可慕容瀚凌接了醉格儿奉上的药膏,说:“你若乖乖让我上药,我便告诉你原由。”
于是阿七只得乖乖的过去,随慕容瀚凌拿着药膏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近距离的望着慕容瀚凌,只见他的神情是那般专注。那双有着浓密睫毛的琥珀色双眸近在咫尺,依旧如清泉般清澈。她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句话,“他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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