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瀚凌将身子微微前倾,依旧眯着眼睛,挂着危险的笑容,挑衅道:“怎么,堂堂临江国古家大小姐,怕了?”
阿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想,“很好,美人计混合激将法,坚持住......”
她一把抢过棉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糊上慕容瀚凌的脸,一顿乱擦,然后笑嘻嘻的说:“擦好了,用膳吧!”
待棉布拿下来,慕容瀚凌的脸颊早已因那棉布的虐待,而蒙上了一层令人想入非非的红晕。阿七看在眼里,不禁感叹道:“啧啧,怎么就这么诱|人?你真的是男人么?”
说罢便将手附上他的脸颊,正大光明的揩油。
慕容瀚凌一脸坏笑的看着她,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要不要试试?”
看着阿七猛的抽回了手,他满意的笑弯了眼,只说:“还愣着干什么,用膳吧。”
待慕容瀚凌去了听政殿,阿七便心情高昂的开始环顾寝殿,好似第一次来到这个她已经住了将近一年的地方。醉格儿见她在寝殿里来回踱步,脸上还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心下正疑惑着,却听阿七叫她。
只听阿七吩咐道:“去叫人搬几盆蜀葵和天茄儿来,就在那边,间隔着摆上两排即可。再去给主子我要两匹纱绫,一匹纯白色的,一匹玫瑰红的。”
醉格儿听了吩咐自去照办,没一会儿的功夫,寝殿里近门的那侧墙壁前,便摆满了间错放置的蜀葵和天茄儿。阿七得了那两匹红绫,便拿了剪子和针线,教着寝殿里的宫女怎样裁布、扎花。
宫女中有几个手巧的,所以还没过两个时辰,花便都扎好了。于是阿七便教着她们把白色的纱绫花系在蜀葵枝头上,再把红色的纱绫花扎成一串,插|在天茄儿的盆里。
当慕容瀚凌午膳时分,回到寝殿时,那两排并蒂的天茄儿和蜀葵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阿七见他回来了,便跑去伸手吊住了他的脖子,满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问道:“如何?”
慕容瀚凌微微一笑,眼中盈满了温和,说道:“自然是好的。”
阿七“呵呵”的笑了起来,依旧做树懒状,吊着慕容瀚凌的脖子,说:“我跟你讲哦,从今天起,我穿红色的纱裙,你就要穿白色的长袍,我们便要做那并蒂而开的蜀葵和天茄儿!”
慕容瀚凌一脸温润,目光中柔情似水。他眯起眼睛,打趣道:“现在连小王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都要管了,可是要当个管家婆不成?”
“是呀是呀,我就是要做你慕容瀚凌的管家婆,怎样,你不服气?”
“怎会?”
阿七听他这么说,才满意的放过了他的脖子,却拽起他的手往餐桌拽。此时桌上自是摆满了珍馐美食,但是其中一盘却额外的引人注目。那便是一盘乘着黄橙橙的裹着芝麻的小面丸子,那堆面丸子旁边摆着一个细细雕成的黄龙,黄龙的嘴里又塞着一个金黄的芝麻面丸,真真的称得上是“黄龙吐珠”。
阿七用指头捏了一个小丸子,回身放入慕容瀚凌口中,笑咪咪的问:“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小食,以前在家的时候娘亲总做给我吃的!”
那慕容瀚凌吃了阿七递来的丸子,本觉清甜怡人,甚是满意。但听了阿七的话,面儿上却微微失了柔和。
他皱了皱眉,将口中的丸子咽下,只说:“你喜欢就好,想是我吃惯了肉食,对这清甜香酥之物却不甚喜欢。”
他本以为会看到阿七满脸失望,心下正担心着她会因此而不快,却不想那阿七依旧笑着,只说:“这可好了,我还怕你也爱吃,到时候再和我抢呢!”
阿七说罢便拽着他坐下开始用膳,然后毫不客气的把那盘黄龙吐珠挪到了自己面前。慕容瀚凌看着她吃得开心,心下也甚是爽朗,想到,“原来和家人一桌用膳,是这般幸福的事。”
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似乎过得额外的快。一个月下来,阿七由一个完全傲娇的大小姐,退化成了一只雷打不动的坚|挺树懒。而那棵树,自然就是慕容瀚凌。每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只树懒都四脚八叉的压在慕容瀚凌的身上,不时还说说梦话,在他胸前蹭蹭口水。
每一个怡人的清晨,那只树懒都会赖在床上,等慕容瀚凌自己穿戴梳洗整齐,再挂在他身上去用膳。光挂着就算了,那树懒还毫无廉耻的说自己没清醒,胳膊和手都动不了,得叫人喂才行。于是悲催的慕容瀚凌不但得扮演好树的角色,还得给她提供给养。
每一个烈日炎炎的晌午,那只树懒都会懒洋洋的攀上刚刚进门的慕容翰林,然后双臂吊在他的脖子上,白痴的笑。每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这只树懒都会爬在慕容瀚凌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害得他在看政事册子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还得忍受着那只树懒源源不断的口水。
每一个昏黄的傍晚,那只树懒都会吊在慕容瀚凌的胳膊上,在花园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而慕容瀚凌,充分的扮演好了一棵大树的角色,没有一分怨言。只不过,他甚是担心两人会这般捂出痱子,于是随身新增了两名专门扇风的宫女,和一盆乘冰的铜盆。
正当阿七觉着,就这样安逸的死去,却也值了的时候,忍受了一个月树懒折磨的慕容瀚凌终于要开始维护自己的权益了。
两人踏着日头的余晖在花园中散步。
只听那慕容瀚凌说:“日子是不是得定下来了?”
阿七心中一激灵,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什么这花开得好,那树挺壮实之类的话。
慕容瀚凌却不理会,仍是说:“妃位你若闲低,那便封你个贵妃也无不可,只是若要为后,却需要等个几年。若你肯等,小王必不会负了你。”
阿七不再说话,只是沉默。
慕容瀚凌的话提醒了他,她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整个后宫女人的夫君,整个西域的王。他对她再如何宠爱,也有身为一方之王的无奈。而她在这个男人身边赖了一个月,竟然将这残酷的事实忘却了。
形由心动,阿七的双手忽然从慕容瀚凌的手臂上松开了。
感受到阿七的变化,慕容瀚凌只觉心里一阵虚空,快速的抓住了那撤开的手,紧紧的握住。
阿七低头盯着那双握着她的大手,不敢抬头去看慕容瀚凌的眼睛。她只觉嗓子干紧,便咽了咽口水。
也许她真的没有想像中那般勇敢。之前她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只道是扮家家酒一般,他做爸爸来,她做妈妈。他是那个在恋爱中对她宠爱有佳的情人,她是那个被宠得忘乎所以的小女人。
当她不得不面对慕容瀚凌身后庞大的后宫时,她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害怕。她怕他会移情别恋;怕他会经不住诱惑;怕他的誓言只是说说而已;怕他嫌弃她给的那个所谓的“家”;更怕他会突然抛弃她。
她......已经不想再被人抛弃了,所以她只有在别人抛弃她之前先抛弃对方。
于是这个胆小的女人,只好试图抽|出被握紧的手,向后退去。
她在心中说,“慕容瀚凌,在我们还没有注定要万劫不复的时候,逃掉吧,逃得远远的,我注定是个只能伤人伤己的女人......在还可以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吧。”
慕容瀚凌感到了阿七双手向后抽|动的意向,握的更是紧了,他拧起了眉头,不解的问:“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你竟是想反悔了么?”
“反悔什么?我又答应过你什么?”
慕容瀚凌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只听她厚颜无耻的说道:“我只是说,以后有我阿七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并没有说过要嫁给你。”
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对眼前这个反覆无常的女人极度失望。感觉到他松了手,阿七的心“咯噔”一下,不觉苦笑起来。
她以为这便是结局了,便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道:“这样也好,虽然会不开心,虽然会有点失落,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心痛,但是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却不想那慕容瀚凌,在她正准备泪光点点,大作伤春悲秋之势时,竟忽然用双手扣住了她肩,盯着她沉声说道:“不要闹了好不好?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
阿七大惊,连忙将他推开,叫道:“你胡说什么!”
“那夜我醉酒而来......”
“那夜什么也没发生!”
慕容瀚凌眯起了眼睛,脸色越见阴郁,说道:“那我身上的衣服,你叫人烧掉的床铺,还有你说什么身子脏,躲在浴室里不肯出来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的衣服脏了,侍女来为你脱换是自然的,她们没给你穿衣服,和我有什么干系!那床铺沾满了你的口水和你吐出来的秽物,当然要拿去烧掉。难不成你还指着我再用那洗过的床铺?至于我躲在浴室里不出来么,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
阿七现在回想起那夜的情景,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那晚慕容瀚凌压着她双腿不说,还蹭了她一身口水,她喊破了喉咙,才来了几个侍卫并宫女。好不容易从慕容瀚凌身下解放了双腿,却被他拽着裙角,又一把拉回了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竟然就被慕容瀚凌吐了一脸。而这一幕,却全被那些侍卫宫女看在了眼里。他吐也吐了,赶快放过她,叫她去梳洗也好,却不想这喝醉了的慕容瀚凌,却对她的衣裙极度感兴趣。
真是抓上了就不松手,于是阿七挣扎了半天,问候了他的各种祖宗,在那纱裙被撕来扯去得完全不成样子之后,那慕容瀚凌才倒头大睡过去。她当时跑进浴室,噗通一声跳进池子里,心下这个抑郁。这一晚,真是把她这辈子的人都丢尽了。若是可以,她连把自己烧了的心都有了,更何况是那床铺。
阿七想着想着,突然之间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猛的抬头对上慕容瀚凌的双眼,阴着脸,好似找到了他的什么把柄似的,说:“我的王爷大人,你不会是因为我们发生了什么,才要封我为贵妃的吧?合着您只把我当成了个要摆在后宫的花瓶啊!”
阿七此时的心情,那是极其郁闷且气愤的。枉她刚刚还伤春悲秋得想叫眼前的家伙逃远点,别被她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伤了,却不想,那慕容瀚凌的执着,竟是因为那一夜的误会。
而慕容瀚凌这边知道了那一夜只是个误会时,满心只是遗憾,只想着,若是那夜真发生了点什么,估计眼前这女人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耍无赖了。后来又听阿七叫她“王爷大人”,便知这后面要冒的不是什么好话,赶紧警戒的竖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她竟然认为他慕容瀚凌对她并非真心,而只是为了一场误会才对她百般宠爱。他心下想着,“这女人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么?这些日子来,本王对她如何,她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听她说什么“后宫的花瓶”,他心下却豁然开朗了,不免轻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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