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献给司徒瑾”几个字,阿七的心咯噔一声,一时间好似所有情绪都回到了体内,她的手开始颤抖,呼吸愈发急促,但她的脸仍然绷得紧紧的,毫无一丝破绽。她心中想到,“果然,还是将我送还给司徒瑾,最叫你解气。”
她快速抽回桌子上的手,放到桌下,又尽量平缓了气息,才绷直了脊背,高昂起下颌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农夫对鸡说,明天便把你炖了喝汤,第二日,农夫起来一瞧,这鸡竟死了。旁边一纸条上书:老子已服毒自尽,看你怎么吃我!”
那嫣媚儿本是打算要走了的,却不想听阿七说了这么一番话,便回身落座,饶有兴致的瞅着阿七瞧。
待她瞧够了,终是说道:“若那只鸡有小鸡,便不会如此做。只因她这般去了,小鸡却定是要代它被吃了的。”
“玉儿?”
嫣媚儿媚笑。
她眨着如狐狸般皎洁的眼睛,语调轻柔地说:“用一个小丫头来逼你就范,这可不是我嫣媚儿能做的事。即便要用什么来逼你,才能如愿,那我也只会用你......全家的性命。”
阿七忽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双手握拳,对嫣媚儿怒目而视。
良久,她又坐了下去,面儿上微微一笑,说道:“你休如此吓我,我古家也不是吃素的,怎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
嫣媚儿左手轻按耳侧发髻,不急不缓地说道:“一国之兵比一家之士,怎样?何况‘家’在明,‘国’在暗。你古家又不是皇宫大院,官府衙门,动了你古家又如何?”
还未待阿七晃过神来,嫣媚儿已起了身,说道:“你只乖乖活着进了那黛宫,这事便也无需累及你古家人的性命了!”
她说罢,便朝大门走去。
阿七见她要走,一时情急,喊道:“到了黛宫我仍是会逃,你们何苦功亏一篑!”
嫣媚儿止了步,扭头瞧她,那眼神中混合了嘲讽与怜悯,看得阿七甚是不舒服。末了,她未再说一句,风情万千地走出了寝殿。
早候在门外的翠竹连忙迎上去,却见嫣媚儿掏出一个黄金令牌,对守门的侍卫大声吩咐道:“王爷亲命,从现在开始,若无青铜令,不得让里面的人离开寝殿半步。她可是要进献给黛国的礼物,若不见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她嘴上这样吩咐着,眼睛却向翠竹使了了颜色。那翠竹便将一旁的醉格儿拽到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青铜令牌交到她手中,又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事毕,这主仆二人便快速向汀嫣阁走去。走了一段,嫣媚儿忽然停住。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吩咐道:“把这个给內相送去,就说这是进献的礼品之一。”
话说阿七这边在殿里,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嫣媚儿对侍卫的吩咐。
“王爷亲命,从现在开始,若无青铜令,不得让里面的人离开寝殿半步,她可是要进献给黛国的礼物,若不见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听到这句话,阿七一直死撑着的情绪,突然之间爆发了。她任由着身体去颤抖,任由着心脏猛烈的冲|击着胸膛,任由着耳边嗡嗡的响着杂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送去黛国?为什么要把她送给司徒瑾那个色鬼?
阿七只觉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她想大哭一场,却无奈于没有眼泪。她抬头望去,眼前一片红白相间的花朵。
一时间,她好似魔症了一般,只觉自己刚刚是做了一场梦,所闻所见都不是真的。
她和慕容瀚凌是家人啊,他二人同食同寝这许多时日,两人拌嘴,赌气,互相温暖,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正当她怔愣之时,醉格儿走了进来,问道:“主子可是用完了?”
阿七扭头看她,看了半天,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突然起身去抓醉格儿的手。那醉格儿自然被吓到了,刚退了半步,手却已被阿七握住了。
只见阿七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可否帮我想想办法,弄来那青铜令,我要见王爷一面。”
谋者善知人心,听其言,观其行,进而料其所为。这嫣媚儿也算是个中好手了。
话说慕容瀚凌这边因昨日下定决心,也算了了件心事,晚间好不容易睡了几个时辰,精神便明朗了许多。可此时他在大殿之上,心情却未比昨日轻松。只因还未等他准了內相的提议,便有右将军并一干西域大臣联名奏请那向黛国进献之事。
慕容瀚凌此时心中所想不言而喻,这內相在朝中的势力未免太大了些。文职、武职,皆在他的控制之中,如此以往,他这个王岂不成了摆设?他虽如此想来,面儿上却未显不快,只是迎合着众大臣的提议,顺水推舟的应下了此事。
待议政结束,他却是未去那汀嫣阁。
说起来无非是因为內相一事,叫他心里有了芥蒂。说起来这个嫣媚儿,却是內相的外甥女。虽然她因父母早逝,小小年纪便被送进宫来做他的伴读,但这层亲戚关系,慕容瀚凌还是不能不在意的。
如此,他寝殿回不得,汀嫣阁又不愿去,便只好晃去了钰妃那里。
钰妃的宫里布置得很有琚国的味道。进门便是一扇雕着雪山圆日的黄铜浮雕屏风。屏风前摆四脚高壁桌,桌上左右各一刻着诗句的一臂高铜瓶。中间放了个大红的琉璃花篮,篮里盛着满满的红绸福袋。
慕容瀚凌见此便问:“你生辰那日,赐你的七彩琉璃篮子怎么不用?”
钰妃见此一问,正中下怀,忙说:“昨日媚儿来,说是看着喜欢,便拿了去。”
慕容瀚凌听此便住了足,他瞧了钰妃半晌,不往屋里走,倒是回身出了门,只说:“今日便在花园用膳吧,你去安排,再把秦美人和吴姬叫来。”
钰妃听此,便知王爷是要赏舞饮酒听琵琶,自是去安排妥当。
娥吉见王爷走远了,不禁困惑的说道:“主子昨日特特叫我换了琉璃篮,将那七彩的交与嫣媚儿,怎么今日却......”
钰妃听此,只冷笑一声说:“昨日之话,早晚传进王爷耳朵里,我不拉这嫣媚儿当垫背的,若真有何祸事,本宫岂不成了孤魂野鬼。”
娥吉依旧不明,那钰妃也不再多话,只遣人去为王爷搭帐子。
阿七由醉格儿帮衬着出了寝殿,赶去找慕容瀚凌时,他早已用过了午膳,此时正眯着双眼在花园帐中的榻上小憩,钰妃坐在榻下的木凳上为他扇谅。他虽在小憩,可那吴姬的琵琶和秦美人的舞,却仍在继续,毕竟王爷可没发话叫她们停了。
阿七本是要过去的,可是见了这等场面却下意识的驻足不前了,只隔着几株蜀葵望着这闲适欢愉的画面。
嫣媚儿赶来的很及时,从阿七出寝宫,她便得了消息。此时赶了来,她却是从帐子后面绕了来,特意错开了与阿七相遇的机会。
只见她上前,嘴里叫着“公子、钰妃”,盈盈施了一礼,那慕容瀚凌便睁了眼。
见是她,慕容瀚凌便微微一笑,伸出手去示意她过去。嫣媚儿眼中含笑,自是伸出双手迎上前去。慕容瀚凌微一收手,嫣媚儿便就势“不小心”轻伏在了他身上。从这两人的默契,动作的娴熟度,以及慕容瀚凌那毫无被重物压迫之感的表情上看来,怕是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日夜苦练,是练不出来的。
于是,阿七的眼眶湿润了。
若说此时,她挥泪离去,怕是也不会将自己逼入那般丢人的境地。可谁叫她天生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脾气,非得撞了南墙才可罢休呢?
阿七仔细拭去眼角的泪水,挺直胸膛走了过去。众人见了她皆是一惊,好似一个头号精神病被疯人院放出来了一般。嫣媚儿看她,眼中闪着兴趣盎然的光芒。钰妃看她,眼中满是机警。秦美人和吴姬看她,眼中多的是惊奇厌恶,少的是尊重。而慕容瀚凌看她,她只看到了眼屎。
只听阿七开口说道:“你当真要送我入黛?”
慕容瀚凌沉默不语,却挥了挥手,将钰妃、秦美人、和吴姬都遣开了。
阿七不死心,仍旧问:“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把我送去给那猪头才开心!”
他起身,抬眼看了看嫣媚儿,嫣媚儿会意,忙说:“古小姐,今早你我不是早说清楚了,为了王爷的大计,你牺牲一下又算什么?”
阿七自是不解,她的目光锁住慕容瀚凌,只问:“什么大计,竟值得你将我送去黛宫!”
慕容瀚凌别过头,刻意避开阿七的目光,说道:“如今你只做点牺牲,待大业得成,孤自会接你回来。”
做点牺牲,呵呵。
阿七苦笑,在他眼中,将她送给司徒瑾那色魔,竟只是“做点牺牲”。
阿七双手握在腹前,一边迈着小步上前,一边说道:“是谁说,‘从今以后,你要的温暖,我来给予。你那千疮百孔的灵魂,由我来抚平。’;是谁说,‘你才是我心中的妻,小王的爱人’?如今你为了‘大业’,便要将我送入炼狱么?”
阿七这番话来,怨妇潜质十足。一看就是情感向内功没有练到“将男人的誓言当放屁”的崇高境界。结果可想而知。
慕容瀚凌很“男人”的说了句,“本王圣意已决,莫再逼我”的话便着人将阿七架回了寝殿。
第二日,便有使者带了国书上路,其中一名侍女,正是嫣媚儿假扮的。
嫣媚儿走前,又来见了阿七一回,她对阿七此时这般“痴傻呆愣”的状态很是满意。嫣媚儿走前,阿七只求她能放玉儿回中原,嫣媚儿没说什么,阿七便全当她默认了。如此,她也了了一桩心事。
西域这边一方面筹备着进献事宜,一方面等着黛国那边发下恩准入境的话来。而慕容瀚凌因着几日前得来的密报,一点也不担心这国书会被打回。
密报说,黛国皇帝司徒琰已有半月未上早朝,国家大事具交于司徒瑾打理。对外说司徒琰有意早日禅位,做太上皇颐养天年。可是慕容瀚凌算着司徒琰的年纪,却觉得他更像是年老体弱,日不久矣。
若说司徒琰是个有勇有谋的君主,那他的儿子司徒瑾便是个无勇无谋的蠢材。说他无谋却也不全通,只因他善弄权术,身边也不乏狡诈奸佞之臣。正因此,他的几个兄弟,不是“病逝”了,便是获了“罪”被贬为庶人,最好的下场,也不过落得个终身不得再入皇都的王爷身份。
而那入黛的使者皆是能言巧辩的说客,带了许多金银贿赂司徒瑾的近臣,又有嫣媚儿坐镇,定可将司徒瑾说服。
于是,嫣媚儿才走了三日,慕容瀚凌便下令进献礼品的人马启程了。
阿七走前,用鞭子将寝殿里那片并蒂的双色话抽得稀烂,寝殿里狼藉一片。
她本以为自己能坚持到离开西域的,却不想最后,视线却模糊了,用手一摸竟是满手的水珠。阿七望着手上的水珠,看着看着,视线又模糊了起来,于是她再用手去揉。如此这般,无论她如何去擦去揉,那视线却再也无法清晰起来。
朦胧中,对面那红白相间的花朵好似开了满地。
“从今天起,我们便要做那并蒂而开的蜀葵和天茄儿。”
作者有话要说:
?莫嗔莫怪?收藏此文章?莫嗔莫怪?
据说,《魂儿何不归》很不讨喜,于是更名为《烙尽繁花》
据说,莫莫的文案很不萌,于是表示无能,待想......
据说,莫莫的铺垫很长,大家都没心思看,于是继续表示无能,待想......
据说,最近新出了个韩剧,莫莫很喜欢看,向大家推荐《月亮什么太阳》,抱歉,名没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