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熙赶紧上前快走几步。
他本是要伸手拉阿七的,但因阿七戴着面纱,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也不似原先的色彩,便终是没有伸出手去,而是抱了个拳,问道:“可是七小姐?”
这一问却是将阿七拉回了现实,她自是波澜不惊的断了两人的对视,缓缓的向刘和熙倾身行礼,音调沉静的说:“小女子姓戚,名晓,却不知是不是将军口中的‘七小姐’。”
阿七这般说着,心中有丝庆幸没有叫玉儿同来,而是打发她去为云儿准备宵夜。刘和熙眼中的希翼霎时间烟消云散,转眼间只剩那一片空洞洞的失落甚至是绝望。这已经是第几次乌龙了,他没有数过。他怕数着数着,便厌了怠了,想放弃了。所以他不去数自己失望过多少次,只是一直找着,直到找到为止。
他转身向卜算子抱拳一揖,说了句叨扰的客气话,便压着腰间的大刀,大步流星地从阿七身旁走过,竟是未再看她一眼。面对刘和熙如此冷漠的离去,阿七心中竟涌起一丝不甘,一股冲动驱使着她去抓住这个从他身边走过的人。
而她太过冷静理智,或者说是许铮太过冷静理智了,一时的冲动永远也没法成为她行动的主导。刘和熙走了出去,云儿松了她的手跑去卜算子身边讲今日的见闻,阿七一人立在原地,缓缓的闭了双眼,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生活有时就像是精神病患者,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个举动是什么。就好像她认为玉儿此时会在厨房忙活宵夜,却不想厨房已给他们留了饭,玉儿还未走到厨房便遇见了一个丫头,吩咐了几句便折回来找阿七他们。而接下来的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快的如电光火石般,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
刘和熙单手拽着玉儿进了门,一把将她推到阿七怀里,同时黑着脸质问起来。阿七一阵怔愣,再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刘和熙抓了手腕,一阵痛袭来,还未待她“哎呦”出声,却见玉儿已跌撞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随着玉儿的一声痛叫,桌椅“吱吱呀呀”的被撞离了原位。刘和熙依旧在大声质问着什么,嚷着嚷着只听一声金属的脆响,云儿竟“哇”的一声,坐到地上抱起一只小脚便哭了起来。卜算子忙着去扶玉儿,一时慌乱,便将茶杯碰撞在地。
阿七刚听清刘和熙吼了句“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门外的两个卫兵便拔出大刀冲了进来,接着呼啦啦一阵喧闹,七、八个家丁拿着木棍也冲了进来。刘和熙这才将双眼从阿七身上移开,扫了屋里众人一眼,大喊了声“乌衣卫”,便有十来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中皆持长剑,剑锋直指许家众人。
卜算子倒是处变不惊,将云儿抱起来,和刘和熙商量了几句,这一应人便都退了。不多时,偌大的前厅便只余阿七和刘和熙两人。阿七着实被前厅里刚刚上演的一幕惊得有些晃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刘和熙刚刚和她吼些什么。
她此时手上吃痛,刚被刘和熙那般质问,心中又甚是不爽,自是一边往外抽手,一边说:“你自己没认出来,怨得了谁!”
听了阿七的话,刘和熙终松了松手。
阿七猛得抽出手来,连着后退两步,边揉着手腕边说:“从今以后,这世上只有戚晓,没有古阿七,更没有你们口中的神女。”
“你当我找你只因为你是神女么!”
刘和熙说着,一拳砸在旁边的茶桌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阿七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瞪了刘和熙半晌,才冷笑着说:“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给我一个家,娶我为妻,一生一世两不相欺,永不相弃?”
阿七说着便将面纱扯了下来,面儿上阴冷至极,她一步步向前走去,语调刺骨,反问道:“是么?”
面纱一下,阿七那斑驳的面颊便显露了出来,刘和熙见到大惊,不禁后退了半步。阿七察觉到他的反应,不禁笑了起来,这笑中夹杂着冷漠、哀苦、嘲讽、与丝丝寒意。刘和熙隐约察觉到阿七的生冷,忙上前半步欲要解释。可他刚说了个“不”字便被阿七堵了回来。
阿七盯着刘和熙的双眼,一步步向前逼问道:“不什么?你难道能指天为誓,说你处心积虑救下我,又假扮车夫并不是有什么阴谋么......将军大人!”
刘和熙一时间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静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坐在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阿七说了这些话,又见了刘和熙如今的样子,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过于激动,竟浑身抖了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找了个远些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两人这般静默得坐了一会儿,刘和熙才开口道:“你跟我走,我保证把你的脸治好,决不再让你做神女,也决不让你再搅进中原纷争。”
阿七听罢,不禁“呲”笑出声。
“决不让你再搅进中原纷争”,这话对于阿七来说是何般耳熟。曾几何时,也有个人如这般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人说,“比起天下,我却更想要你的一颗心,所以我不收你的田黄,也不要你卷入这天下纷争。给我一个机会,可好?”
她信了,给了他机会,结果是什么呢?他为了江山,将她亲手推进了深渊,连条活路都未给她留。而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古家大小姐古阿七,而是坚强冷静的许铮。这个许铮是个喜欢记仇的,若是有机会,她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毁了阿七的人。这样一个她,如今又怎会被刘和熙的一番话打动,痛哭流涕的跟他打道回府?
任刘和熙百般无奈,终是不忍心强迫阿七跟了他去,只好说:“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将来的事,我应了便必定会做到。你说你要改头换面做戚晓,你以为光是说说就行了么?今日我能找到你,明日他人也必定能找到你,按着你现今的身份,想要凭一己之力置身事外是根本不可能的。”
刘和熙见阿七不说话,只得又说:“黛国太子和太子皇妃双双身亡,你知道仲孙阜是怎么对外说的?他公告天下,‘原黛太子与太子皇妃合谋蒙骗黛皇及全国百姓,奉凡人为神女,册之为太子皇妃,今终招天谴。’
他既对外宣称死的不是神女,必是有找你回去的念头。他一异姓新皇继位,若有神女的助力,皇权自会稳固不少。我不知道你在西域都发生了什么,但是相比与仲孙阜,我这里却是你最好的选择。”
阿七听到琼霄国的事,一阵烦躁,偏开头,只说:“阿七何去何从,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你无需现在就做决定,我在凤谷还有未完的军政要事,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刘和熙说着便起身向门外走去,他每走一步,周身的铠甲都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随着这声音渐渐远去,阿七的心思也清楚了起来。
她忽然起身追了出去,将刘和熙叫住,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文府的?”
“我在女儿峰把你弄丢了,便想着也许我能在女儿峰把你找回来。”
阿七这般听了,心下顿觉大事不妙。刘和熙既然能猜到她会故地重游,那慕容瀚凌自然也会想到。刘和熙如此之快的找了来,是因为他在凤谷有“军政要事”。而慕容瀚凌远在琼霄国都,即便有飞鸽传书再派人来凤谷逮她,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她今日已叫甲字部的人想办法联系到翔,若这几日便动身,只怕又和翔错过了,于是便决定先等个十天再说。阿七这般想得入神,并未发觉刘和熙还立在眼前,他一出声便吓了阿七一跳。
刘和熙说:“放心,在凤谷没人能动你。”
阿七仍是没有给他好脸色,一径转身回房,连个礼都没下。
时至第三日清晨,一只白鸽落至一红门高宅院儿内。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子,取了那鸽子腿上的书信。他正看着,身后却走来一身着七彩纱裙的女子。那女子柔声问着可有消息了,男子却不理睬。
良久,才听他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怕做了浪子便做不成孝子。去吧,手脚利索点,别给他人留了可寻之迹。”
同一天,凤谷城内,阿七带着云儿逛街,走到一偏僻处却被一群看似混混的打手拦下了。这几人也不勒索钱财,也不图女色,上来就要绑阿七。可还没等他们的手碰到阿七的衣襟,就冒出来四、五个黑衣人将那群人狠揍一顿,揍完就将这群人丢去了城内的司刑馆。
阿七这才明白,刘和熙那句“在凤谷没人能动你”是什么意思。可这事却不算完,阿七只怕这群人是慕容瀚凌派来的,自是叫城内的地字部调查个明白。却不想,这一群小混混竟是一个姓沈的富商派来的。阿七对这个沈富商的记忆只局限于那日酒楼里的一幕,便只当他是为那一日阿七“无礼”离去,搅了他风头的事,想给她点教训,便也不再留心。
她哪里知道,这沈富商却是那日在竞宝大会上搅局的,古三爷口中的“沈兄”。也是在凤谷将史飘零买下献给司徒瑾的人。他全名沈万贯,祖上原就是在西边做丝绸买卖的,后来他父亲认了一在宫中专管丝绸采办的老太监当干爹,从此便专门做起了供应宫中丝绸的买卖。待到这个沈万贯继承了家业,那宫中的老太监早死了,他便开始结交都城权贵,十多年来也算有了大成,巴结上了司徒瑾身边的一个近臣。
就是借着这层关系,沈万贯才得以将史飘零这个美人送到了司徒瑾面前。他本以为巴结上了当朝太子,从此沈家在黛国商市便可呼风唤雨了,却不想突生变故,一夜之间黛国异主,太子都已死了,还被定了罪。这沈万贯怕他与太子一系的牵连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到时性命难保,却是一个人连夜逃出来的。而那日在酒楼,他瞧了阿七,便发现阿七与那活死人偶极其相像。
他本就想着要回琼霄,如今来了这么个机会,不但能帮他回琼霄,还可能能保住沈家在琼霄商市的地位,自是要牢牢抓住的。于是他便雇了几个亡命之徒,想着把阿七绑了,再想个法子将她献给琼霄皇,示好之余更是表个忠心。却不想,这些亡命之徒都进了司刑馆,不出一天,全部畏罪自杀了。得了这消息,他吓得在家中整整躲了六天,愣是没敢出门。
第七天,他见仍无人找他问罪,才放了心,出门到茶馆走了一遭。这一遭却没白走,竟是得了个惊天大消息:临江古家遭人寻仇,一夜之间被烧了个精光,宅中上下无一人幸免。
作者有话要说: ?莫嗔莫怪?收藏此文章?莫嗔莫怪?
一枝梨花压海棠......哎,寒冬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