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阿七眼底已冰凉一片。
只见她勾了一边的嘴角,语气冰冷地轻声说道:“从未真正得到过,又怎能尝尽失去的痛苦?”
翔随即了然,自是抱起双拳,起誓道:“此次行动关系甚大,属下定不负小姐重望!”
不出两日,翔启程前去琼霄督导豫州事宜。临行前,他被古万德叫到了屋里。那一日,他拉着翔的手嘱咐了好多话,说到后面更是老泪纵横。翔跪在床边,一应低着头,从悲泣到抱头痛哭。可这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第三日,姚文宇也匆忙上路。他走后不过五日,棠梨别院便来了访客。来人却是当日在乌子山上救了阿七的卜算子和小公子——云儿。这主仆俩一路上遭人追杀,由凤谷中字部的部属护着,找遍了大半个中原,才寻到了阿七的安身之所。
此事需从数月前司徒文“入山仙游”说起。
司徒文此次“仙游”却是进了琼霄境内。且不说崔嬷嬷离宫后与司徒文见面一事,单凭他的姓氏,仲孙阜便不会轻易放过了他。如今他自投罗网,被人拿下却是意料之中。仲孙阜只说他与黛贵妃合谋,不尊先皇遗诏,欲谋刺新皇而自立,罪犯叛国谋反,竟是赏了黛贵妃车裂,又当众执行了对司徒文的凌迟之刑。
事情到这里却不算完,司徒文死了,可他还有个儿子。所谓“斩草要除根”,仲孙阜自然不会放过云儿。好在卜算子有先见之明,打从司徒文离了府,便拿着阿七留下的羊脂白玉找去了梅香苑,带着司徒氏的唯一血脉——云儿,先一步逃离了凤谷。
那时,古阿七活着从天神殿出来一事,早已在中原传得沸沸扬扬,于是这二人便直奔琚都而去。可他二人还未达琚都,又听说神女已启程前往凤谷。卜算子只怕这期间又出什么岔子,便带着云儿躲在琚国境内,直到听说神女芊瑶再次“飞升”。他算准阿七是回了临江,便带着云儿到临江西南方去寻阿七,寻了半月有余才得了阿七的下落。
阿七问他如何这般笃定,她必在临江西南无疑,却听卜算子说:“某不才,略通六爻之数,如卦象所示,小姐该是在此。”
卜算子这话虽不假,但却并非全部。从阿七这次“不翼而飞”的情形看来,与她第一次从黛宫逃脱极其相似,皆是用了一回调虎离山,且又同为火攻。如此,卜算子便知此次又是阿七主动出逃,再合了卦象所示方位,阿七也只能是往临江西南来了。
阿七不明真相,只道卜算子如传说中的周文王般,也是个半仙级的人物,不仅肃然起敬。
想云儿从进府便一直睡着,阿七也未有机会确认他是否安然无事,于是她便问云儿这一路如何。听卜算子说,‘公子却是比之前安分了许多’,阿七心里愈发放心不下,于是便往云儿屋里去。
进了房,却见云儿还在熟睡,阿七回身轻轻关上房门,远远地望着床上的小人儿,一时错觉,好似看到了六岁时的自己。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舞弄着丝丝尘埃。
阿七缓缓走去,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云儿的脸颊,云儿便侧了侧脑袋,撅着小嘴微微张开一只眼。见是阿七,他才将两眼张开。只见他用小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气,才一骨碌蹦起来往阿七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叫“姐姐”。
阿七本以为云儿见了她会嚎啕大哭,却不想他只扬起小脸,眯着眼睛一径对她笑。阿七见他如此表现,心中愈加担心,那双眸便不由得深如秋潭,溢满了忧伤。
她一边抚着云儿的头,一边说道:“若是难过就哭出来,有姐姐在呢。”
云儿稍稍收了抱着阿七的小手,垂下头说道:“哭过了,如今不难过了。”
云儿说罢,便仍垂着头,只抬眼去打量她,却见阿七偏了脑袋,忧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
云儿便又说:“卜先生说爹爹为了娘亲,死得其所......”
他说着说着又抬眼去看阿七,那眼中满是落寞。
不多时,云儿嘟囔着说道:“爹爹只喜欢娘亲,不喜欢我......”
说罢,他忽然伸出小手抱住阿七,将小脑袋钻进阿七怀里,稚声说:“云儿只喜欢姐姐,姐姐也只喜欢云儿好不好?”
阿七将云儿收入怀中,一时感同身受,竟双眼婆娑起来,不由得说了句“好”。
“那姐姐会一辈子都喜欢云儿么?”
“嗯,会的。”
阿七用下巴低着云儿的头,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世”时说过的话。
——“妈妈只喜欢爸爸,不喜欢我......”
不知何时,忽有个丫头冲进屋里,连礼都来不及行便叫道:“小姐,古老爷怕是不行了!”
阿七忽地站起,抬腿便走,可她的衣角却被云儿死死拽住。阿七回身看了看云儿,立马蹲下身子,快速帮他把鞋穿好,领着他便匆匆来到古万德屋里。阿七穿过众人,直奔古万德睡榻,到了跟前,却见古万德此刻已神智不清。
阿七跪在床边,握起爹爹那布满白斑与褶皱的大手,眼泪便幽幽流了下来。
古万德此时迷迷糊糊的,好似魔症了般,嘴里一直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两兄弟......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古万德又开始嘟囔着什么“不归路”、“阿七”、“蕙儿”什么的,说出的都是些只言片语,叫人难解其意。
如此折腾了进三个时辰,直到入了夜,古万德才明白过来。这时众人都散了,屋里只余阿七和两个丫头伺候着。阿七见爹爹精神渐好,还喝了一小碗燕窝粥,便猜着这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一时鼻酸,眼中又盈满了泪。她偷偷拭了眼角的泪水,可见了爹爹又止不住一阵阵酸楚。
她本想给爹爹留个笑脸的,却不想终是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倒是古万德笑着开她的玩笑,说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有点事情便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
古万德揩去阿七的泪水,哄道:“好喽好喽,不哭了,再哭可成小花猫了,到时可真嫁不出去了!”
阿七边哭边吐字不清地“呜啰”着回道:“不嫁了,那就不嫁了,七七只陪着爹爹!”
古万德见阿七越哭越凶,只得叹了口气说道:“爹爹这一去,就能见到你娘亲了,这是好事。再说爹爹活到这把年纪,又得了如此身家地位,也了无遗憾了。”
阿七听了这话,才慢慢止了哭,应了古万德的要求,将中原各方钱庄的情况背于他听。
这期间,古万德不时往门口看,直到阿七背完,他才终是问道:“翔还没回?”
“嗯,爹爹可是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听了此话,古万德稍有失落之色,说道:“啊,没什么话,就是想和他再下盘棋。”
时间一分分流逝,古万德越来越没有精神,最后终是又躺下了。到了第二日丑时末刻,这位叱咤中原几十载的天下第一富商,终是去了。他走的很平静,好似睡着了一般,睡前如嘱咐女儿明日需得早起般,对阿七缓缓说了四个字——“万事小心”。
不出半个时辰,棠梨别院内外都挂满了白色的帐子和灯笼。停灵处设在前厅,寿棺是上好的千年金丝楠木板。阿七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直愣愣地望着寿棺发呆。
她总觉得爹爹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他这一生太累了,所以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待他歇好了还会醒来的。所以她得守在爹爹身边,万一爹爹醒了,要喝口水,吃点东西,她也好伺候着。
——“七七,来让爹爹抱抱......哎呦!等我们七七长成了大姑娘,爹爹可就抱不动喽......”
——“七七乖,爹爹给买糖人......好好好,咱爷俩和稀泥......我们盖个院子,给七七造个房,给爹爹造个房,再给娘亲造个房......好好,娘亲跟七七睡......那就造一个吧,爹爹跟你们娘俩挤挤!”
......
想起爹爹的音容笑貌,阿七木讷的脸上终是静静的挂满了两行泪水。
“爹爹,不睡了好不好,睡久了,身子就不活络了......”
时过三日,阿七仍旧呆呆愣愣的守在古万德灵前。这期间她一句话都不说,不论谁人来劝,皆是无功而返。后来云儿来了,拉着她的衣角对她哭道,“姐姐若难过就哭出来,云儿陪着姐姐,只是姐姐万不要不理云儿”。
阿七望着他清澈的双眼,终于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日,管家来说,“停灵之日已过,须得早些让老人家入土为安才是”。阿七却不听,只固执的叫人将寿棺移到了地下冰窖。
待诸事办妥,阿七顶着青黑的眼圈,也不梳洗,也不进食休息,倒是一径去寻卜算子。卜算子开门见是阿七,刚想抱拳行礼,却见阿七蹲身行了个大礼,吃惊之余又满是惶恐。他见阿七蹲跪在地,一副岿然不动之势,只得隔着门槛,在屋里双膝跪下。
只听阿七说道:“卜先生之博学,乃世间少见,阿七不才,自知难入先生法眼。但阿七覆灭琼霄之心,天地可鉴。若先生也有为文老爷报仇之念,还请先生助阿七一臂之力!”
卜算子原也是有出仕之心的,他如大多数读书人一样,也想找个圣贤的主公,辅佐其开创一番天地。只可惜原黛国朝廷,当权者多为嫉贤妒能之辈。在他对黛国心灰意冷之后,便去周游琚、临两国,先后做过这两国多位权贵的食客,可多数人皆对他天下归一的理论一笑置之。而那些对他赞赏有佳之人,心中惦记的却也只是一家一族之荣,实难成大事。
后来他好不容易得了进琚太子府献言的机会,却忽闻家中遭逢变故,只得匆匆赶回黛国。虽然一切已来不及改变,但他卜家终是受了司徒文大恩。再加上司徒文最是惜才敬才之人,向来无有狂傲皇子的做派,于是他便留在了文府,为司徒文打理一应产业之事。这虽有些大材小用,可卜算子却毫无怨言,只当是隐居山林、静待时机。直到崔嬷嬷来访那日,他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
卜算子弯身向阿七拜下一礼,语气坚定地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某深受小姐大恩,又得小姐如此赏识,实乃惶恐至极。小姐既开了口,某断没有拒绝之理。即日起,某任小姐差遣,定竭尽所能助小姐成事!”
杏月飞花,这两位对未来中原局势有着深远影响的人,就这样在相互的跪拜之中定下了十余载的主仆之约。
赏花会后不久,燕贵妃认了大皇子申屠允为子,也就是南陵王——姚文宇。不久,临江皇将燕沐晴赐于姚文宇为妃,此女正是四大望族之首——燕家的嫡女。燕家如此公开的表明立场,使得临江朝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阿七来说,姚文宇的得势,无疑会为她的复仇增添了许多助力。只是,她从未想过,那临江皇宫里等着她的,会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虐身,不虐身?这是一个问题。
亲妈,后妈?这还是一个问题。
可是莫莫写的是正剧,啥啥都得按事物的正常发展顺序来,所以虐与不虐,往往意味着小白还是重口味。
亲妈说:我宁愿后文往小白发展。
后妈说:后文该有点重口味倾向,这才是现实。
莫莫说:现实往往很奇葩,写崩了咋办?
亲妈说:那就无厘头小白进行时吧。
后妈说:这是正剧,而且女主被虐得还不够!
莫莫:@#¥%……&×()......待定吧......
P.S.莫莫今天继续变态,居然提前把古代结局部分写完了。于是现在可以告诉大家,和熙同学之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可称得上是男主,是因为他是三国一统后的第一个皇。和女主的归宿结局神马的,别抱太多希望了,不然会被虐死的......反正莫莫是被自己虐到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