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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时不与人

作者:唐梨棠 当前章节:4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临近北方,初秋的细雨多少是带了些许寒意的,只是这寒意还未成了气候,虽寒凉于肤却未可入骨。

阿七仍穿着早时在鮫泰殿议事时的琚国朝服,黑底盆型朝帽一侧插了朵白色绢花,此时正端坐在一红木八仙桌旁,捧着一碗热茶,一小口一小口的专心喝着。她喝得甚是专心,好似这摆满了上好红木家具与摆件玩物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人而已。

不远处,挂着深蓝色银线镶边床帐的镂空红木床上,高顺躺靠在一个大圆锦缎靠垫上,手里也捧一碗热茶,小心地品着。他不时抬眼打量打量阿七,好似在等她告之什么重要之事。

不多时,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说:“高总管,谢贵妃听闻您告了几日的假,特遣小的来瞧瞧。”

阿七听此,不禁抬头去瞧高顺,但见他眼中划过一丝惊慌之色,她便又低下头去默默饮茶。高顺咳了一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打发了门外的小太监去。那小太监走后,阿七抬眼去瞧高顺,面儿上显出一抹轻笑,眼中盈满了“有趣”二字。

她放下手中茶杯,缓缓说道:“燕、鱼、谢这三位贵妃各有千秋,燕贵妃风韵犹存,最是威仪高贵;鱼贵妃锦绣年华,最是妖娆魅惑;而谢贵妃么......”

阿七说着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微晃着脑袋轻轻吹了吹,才又说道:“却是我见过最仙逸飘袅的人物,仿若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听说谢贵妃进宫的时候,燕贵妃还未到续发之龄,如今竟仍旧......”

说到这里,阿七却不说完,对着高顺莞尔一笑,转口说道:“可见这谢贵妃是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高公公,您瞧我说的可在理?”

高顺不知阿七何意,只得模模糊糊地应了。

阿七见他毫无平时应话的机灵,便愈发觉得这其中有不为人知之事,于是又说道:“公公您是宫中的老人儿了,这话是对是错,您心里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如今这般含糊的应我,怕是不愿提点了我去吧?”

这虽是一个问句,可阿七的语气却是笃定的很。她这话虽说得十分轻巧,但听在高顺耳中却如晴天霹雳。只见他面儿上一副惶恐之色,慌张翻身下床,“噗通”一声跪在了砖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声泪俱下地说道:“老奴有罪,老奴该死,神女大人大量,饶了老奴的不敬之罪吧!”

阿七冷冷地望着伏地而跪的高顺,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午夜,扈将《太医院实录》交于她时的情景。

扈自被阿七派去暗中保护踵图后,便带着一队人马,沿路追踪踵图的足迹到临江,终于在临江西北重镇祟华找得了他的行踪。

后来他暗中跟着踵图进临江都城,见其入临江宫,探得他进了太子朝阳殿,又在临江都城遇到了久违之人——姚文宇。姚文宇的出现,无疑让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一路保护阿七至女儿峰,虽未建功却有了苦劳,若他这次能打探到姚文宇接近阿七的目的,便可算做大功一件。到时功劳苦劳他全然占齐,高升之事自然不会太远了。可他却无奈于只得了暗中保护踵图的命令,再无其他,只怕功未立成,却先得了个擅离职守的罪过。

权衡再三,他终是决定堵上一把,将暗中保护踵图之责交于属下,自己则借着侍卫的头衔混入临江宫,干上了独立细作的差事。扈原在琚、黛两国都当过差,故而中原天下,他唯独对临江了解较少。而他进宫后才知,这临江的后宫却是与那两国大有不同,竟是全然不许侍卫进出的。

且不说那太子朝阳殿实属后宫之范畴,但凡姚文宇进宫面圣,也是在后宫伴驾居多。扈虽曾扮作太监入后宫探过几次,却未有多少收货。正当他被现实折磨得心灰意冷之时,又得了古家罹难的消息,着实受了不小的打击。直到他听说阿七在琚国蹬得神女之位,才又燃起了斗志。

后踵图作为临江大将领兵出征的消息,便是他作为独立细作请甲字部报于阿七的。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翔才会在明知临江宫地字部全无联系的情况下,未对阿七入宫之事有多少阻拦。

于阿七来说,扈是她目前唯一可用之人,若非必要,阿七轻易不会传他入内宫来见。而昨日午夜,乃是他经阿七召唤后,第三次入宫。第二次入宫,他在高顺的饮食中做了手脚,第三次入宫,他发现了一直在暗中监视阿七的太监。

而阿七此时心中所困,无非便是那一直在暗处监视之人,还有那记录着高顺病况的《太医院实录》。她现在仍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夜看到《实录》时的震惊。在高顺近日的病症下,只写了八个字:肝火过旺,别无他碍。

阿七目光冰冷的瞧着匐在地上的高顺,柔声问道:“听说高公公误食了过量的桃花粉,才至腹泻不止,如今这般跪于地上,倒不怕再受了凉以至病情加重?”

听了“桃花粉”几字,高顺脸色骤变,说道:“谢神女关心,神女仁厚,老奴感激涕零,老奴自吃了太医院开的药,便觉好了许多。只盼神女恕了老奴的罪,这身子想就大好了。”

他说话时,刻意发出颤抖唔鸣之音,着实一副感激悔恨之态。阿七见了他这副嘴脸,厌恶至极,一股火由心底窜起,忽地站了起来。她眯着双眼,心中想到,“罪?什么罪?是你未食桃花粉却装病示弱,假意顺服于我之罪,还是你派人前去监视自己的主子之罪!”

想到这里,阿七怒极反笑。

她盯着高顺半晌,深吸了口气,终于压着一口气,尽量柔和地说道:“高公公您是太监总管,在这儿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当今圣上,莫说没有什么罪过,即便是有,也轮不到我这个异国神女来恕罪。何况您在这宫中经营了二十余年,手下不乏忠心之人,阿七以后若想在这宫中立足,还望您......多多提点。”

高顺听罢,忙大幅叩拜起来。阿七再无耐心去看他演戏,回身推门而出,走入绵绵细雨。

临江皇都的细雨,零零散散地下着,凉而不寒。淋在身上,犹如情人间的轻柔爱抚。而琚都此时的天气,却没有这般柔和。北国的天气就与这国家的女人一样,静便如那睡莲静卧水中,动便如那飞鹰直击长空。

此时,琚都上空电闪雷鸣,虽还未到日落时分,可天空中乌云密布,已与黑夜无疑。大滴大滴的寒冷雨水打击到瓦片、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噪声。

乌泥瓦下,青纱窗内,一名身材矮小,稍显臃肿的女子,姿势端正地坐在纱窗前对着大雨发呆。她的两颊圆滚滚的,一双眼睛小而精亮,鼻翼略大,鼻尖而无肉。她的下巴向前探着,脖子总是直直的挺着,周身一股傲慢之气。相较于许多深闺小姐,她的肤质却是差了许多,明明只有十六岁,可看起来却好似已近三十。

她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橘黄色夹袄,头上一丝不苟地用小辫盘着犄角,两个犄角上各坠了个掉了漆的景泰蓝发饰。她此时翘着兰花指,双手不停地缴着一条绿色的手绢,好似正在焦急的等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丫鬟推门而入。

窗前的女子听到门开的声音,马上转头去看,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诗雨妹妹怎么说的?”

她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好听,轻轻柔柔的,让人听后彷如春风拂面般宁静舒服。可那刚进门的丫鬟听了,却没有这种感觉,而是在背过身去关门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

待她再回过身的时候,才无悲无喜地回道:“三小姐说,向来只有妹随姊嫁的规矩,却不曾听闻有庶随嫡嫁的理。且叫四小姐陪嫁乃是皇家内定的事,三小姐却是说不上话的。不过三小姐说了,明日赛马大会的事她倒是可以跟夫人说说,听说太学博士施科良明日也会到场。老爷早有意将二小姐许配于他,三小姐若说是为了撮合此事,夫人定是准的。”

那丫鬟回了话,便低下头远远的立着,也不近前,也不退后。那窗前的二小姐听过话,沉思不久便叫那丫鬟来伺候她洗头。待洗过了头,她便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方木盒,取出里面一小盒桂花油,只叫那丫鬟小心涂在头发上。

那丫鬟接了桂花油,皱了皱眉说道:“瞧着外头这大雨,明日也不见得会停,若赛马大会改了时日,这桂花油可就再没了的。”

“若没了,再去管三妹妹要就是了。”

这位二小姐的话说得很是轻巧,好似这是最为简单又平常不过的事罢了。可那丫鬟听了却撇了撇嘴,微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你去遭人白眼!”。

她极不情愿的,将桂花油一点一点,涂到二小姐的头发上,边涂边说:“太学博士有什么不好,人家好歹也是给皇子讲学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学问的人,满都城能找着几个?听说他这人品性也是极好的,府中从未传出什么打骂姬妾之事。再说了,二小姐嫁过去就是侧夫人,那正房夫人又体弱多病,且不说几年后她去了,二小姐便能扶正了,就是她一直病病歪歪的活着,那府里大小事还不是都由二小姐做主!”

二小姐听罢,扭过头去,吊着眉毛用眼底去瞧那丫鬟,一脸不削地说道:“没见识的东西,怪不得你到今天还是个奴才。我堂堂王家二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还未及五品之人为妾!我王秋桐不嫁便罢了,若嫁便定要为妃!”

小半个时辰后,那丫鬟从王秋桐屋里出来。她打开一柄油纸伞,往前走了几步,便瘪着嘴,回头瞪着那屋的窗子,低声“啐”了一口。

她边往前走,便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道:“呸,真不要脸,要做太子侧妃,也不照照镜子,掂掂自己的斤两!哼!我是奴才,是奴才怎么了?我还就宁愿做奴才,也不做你和你娘那种让人瞧不起的假主子!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作’,最后能‘作’出什么好!”

大雨依旧下着,屋里的人做着美梦,屋外的人等着看好戏。可现实却是一个淘气的孩子,他的所作所为往往叫人始料不及。就好像这一夜,阿七全然未曾想过,翔竟会犯险入宫,只为与她见上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要检讨,好长时间没有更文了。

其主要原因是最近真的是忙,而且对于高顺这个人物的想法一直在变。今日算是终于稳定下来了,对这个人物的想法也大致定下来了。另外是那个新出场的女配,应该算是文章中比较容易有争议的人物吧,但是根据莫莫目前的考量来看,这个人物的很多做为都是很关键的。

另外,莫莫依旧要厚脸皮的说,更文时间继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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