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殿内落针可闻。申屠憬高坐在龙案后,有些凝重地看着殿下跪着的侍卫。此时,殿内只他二人,连高顺都被打发到了殿外守着。
良久,只听申屠憬缓缓问道:“可确定,真是那块青龙盘云佩?”
那名身着不凡的侍卫说道:“臣虽未亲眼见到,但按臣的属下所说,那玉的样子、成色都与太皇太后当年赐予安窈郡主的那块极像。臣想,那等成色、雕工的上古青玉,世上难再有第二个了。”
申屠憬听罢,目光渐远,好似直直的看着殿下的侍卫,又好似什么也没看。
不多时,他收回目光,换了个姿势,才不冷不热地问道:“她可收了?”
“没有。”
半个时辰后,这名侍卫从殿内出来,掸了掸两袖,左右瞧了瞧。
高顺见此,忙迎了上去,躬身行了个礼,问道:“安总领,老奴可否进去伺候了?”
安总领朝高顺点了点头,便面无表情的走了。高顺望着安总领渐远的背影,不禁皱眉凝视。待他进到殿内时,申屠憬早已起身,一径踱步,步子很是轻快。
“皇上?”
高顺试探着问道:“安总领可是带了什么好消息来?”
申屠憬摆了摆手,依旧面带微笑的轻快踱着步子。他虽如此,心中却要比往常畅快,甚至有些兴奋。这是一种期盼已久的愉悦。有多久了呢?二十余载,从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牵起别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期盼着。他期盼着一个回头、一个转身、一句话、一个选择——一个只要他的选择。他那般兴奋,满心期待着,可终究连一个回眸都没盼来。
“不是好消息,圣上,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高顺一径讨好的笑,希望从龙颜大悦的申屠憬口中探听到什么。
申屠憬却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想吃酒酿圆子。高顺这边正疑惑着,过去申屠憬听到酒酿圆子几个字都会雷霆大发,怎么今天竟要吃了?
谁知申屠憬又说道:“叫御厨房做了,送到宜岚殿,朕去那儿吃。”
高顺忙叫人去准备,还未出殿门,又听申屠憬吩咐道:“叫他们少放些蜜,瑶儿喜欢清淡的。”
半个时辰后,阿七咀嚼着那淡而无味的酒酿圆子,看着面前吃得甚欢,笑容不同往日的申屠憬,满脑子泛着嘀咕。
却听高顺在一旁说道:“神女不知,皇上知道您喜食清淡的酒酿圆子,便特吩咐了御厨房少放些蜜。老奴在这后宫几十年,还没见着这宫中哪位主子能得了圣上如此恩典呢!”
阿七听罢,一阵恍惚,她何时喜欢“清淡的酒酿圆子”了?她何时不喜欢多放蜜糖的甜汤了?虽然这么想,阿七还是放下汤碗,蹲身给申屠憬行了个大礼,以谢皇恩浩荡。申屠憬心情大好,不但免了阿七从今往后的大礼,还当即决定今夜留宿宜岚殿。这天大的恩典,听在阿七耳里却如五雷轰顶,而那不甚适口的酒酿圆子,此时也味如嚼蜡。
阿七提醒着自己要抬头仰面,献上“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却忽觉一股外力将她抬了起来。她一时间失了平衡,双手慌忙向前抱去。待她明白过来,已在申屠憬怀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拥着他。阿七还未往后躲去,申屠憬早已俯身下来,欺上阿七双唇,一只灵舌探入阿七口中,霸道的“上下求索”。
一股厌恶之感涌上阿七心头,但那本要推开申屠憬的手,却不得不抓紧了他的衣服。
一阵微晃后,阿七已被申屠憬小心放到床上。
绸帐垂,青丝散,高阳窗外耀。
阿七一句“圣上,天还大亮”,却被申屠憬温柔地捂住了嘴。
纱衣去,罗裙退,帐内暖色溢。
阿七偏头闭目,心中不停的对自己说,“有失必有得,有失必有得......这是我的工作,无论好恶,都要拿出专业精神。阿七,你能做到。”
随即,她一双玉臂环上申屠憬的脖子,抬头迎上他的双唇,就此纠缠起来。
阿七已不记得听谁说过,如果你无法打败你的敌人,那么便加入他们;如果你无法拒绝一件事,那么便试着去享受它。转念想想,做一代帝王的女人,尤其是这般美色帝王的女人,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之事,只要她摒弃自尊,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瑶儿,你是朕的女人,朕一个人的。”
“是,瑶儿是圣上的女人。”
谎言说了千遍就会成真,如果她一直说、一直说,是不是就会真的打心底里心甘情愿的成为申屠憬的女人?
......
时近黄昏,日斜郸禹。
客栈大厅内,赫连皞熙着一身青灰色金纹长褂,大口大口灌着酒。
他耳边不停地回响着手下探来的消息:皇上派出了奉神使迎神女回国,使团两天前便已抵达临江皇都。
“哼哼,”赫连皞熙冷冷地笑着,自言自语着,“神女......哼哼,皇兄要她,琚国要她,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在你眼中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你从来都没把我当过是自己的儿子,没有......没有!从来没有!所以,你的金口玉言不作数了,不论我想得多周到,做得多好,你眼中只有皇兄一人!我怎么都比不过,哼哼,比不过......皇兄,皇兄?哼哼,长兄如父,所以,你的东西我不能抢,不能,女人不能,王位不能,神女也不能。抢了......抢了就是,就是谋朝篡位!哼哼,谋朝篡位......”
赫连皞熙喝得面色绯红,意识不清,摔了酒杯又直嚷嚷着要酒。客栈的小二碍着他身旁两个拿剑的护卫,不敢阻拦,哆嗦着又抬了两坛来。而此时,一位手持马鞭,脚踏鹿皮短靴,一身小牛皮紫色马装的女孩,双手环胸,一脸不屑的在客栈外望着醉醺醺的赫连皞熙。
这女孩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颧骨微凸,眼大而长。她柳眉弯弯,薄唇淡淡,不过才十四岁,却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只可惜,她的眼神不善,盈满了愤怒和敌意。她身边一个圆脸小丫头,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一脸惶恐地望着她。
“小姐,”小丫头试着叫了声那女孩,畏畏缩缩地伸出手去拽了拽她的衣角,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回去吧,和,和老爷好生说说,别送小姐去那么远的地方,老,老爷疼小姐......”
“闭嘴!”
女孩狠狠的大吼一句,回头向身后两个长枪兵士怒声问道:“就是他么?”
两个兵士面面相觑,颇显为难的躬身不答,那女孩就将手里的马鞭狠狠地甩开,发出一声响亮的鞭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姐我使鞭子啊!”
众人一见是她,再不敢看半眼,全都加快了脚步,只想躲得远远的。
“还不快说!”
那女孩大声喝道:“你们是想尝尝本小姐的鞭子,还是想要我叫阿父砍了你们的脑袋!”
“小姐!”
两兵士齐齐跪下,一人说:“小姐,您饶了我们吧,将军下了军令,叫我们暗中保护,不得对外泄露半句!”
另一人说:“是啊,小姐。不说,只是我们两人掉了脑袋,要是说了,可是坐连一队人砍头啊!”
女孩拿这两人没辙,转过身去怒“哼”一声。她一双眼珠左右转动,不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只见她弯下身子,笑眯眯的对那两人说道:“阿父只叫你们不得对外泄露半句,可是没说不准你们告诉我啊,我......难道是‘外’么?”
半个时辰后,赫连皞熙已喝得烂醉如泥,由他的两个护卫架回了房。这一路上,他嘟嘟囔囔的,嘴里时不时叫着要女人。两个护卫将他安顿好,便去给他找女人。不一会儿,刚才那自称“小姐”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又出现在了客栈门口,只是这次,只有一个小丫头跟着她。
小丫头弱弱地问道:“小、小姐,你要做什么啊?我们回府吧。”
那女孩现上一副得意的笑容,微微拨弄着自己的长发,说道:“丫丫,听说过茝姬的事儿么?”
丫丫瞪着无邪的双眼,急急地说道:“知、知道,就是,就是那个迷惑了两个皇子的妖女!”
“样儿吧!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迷惑!”
女孩歪头,对着丫丫露出一个仍有些稚嫩的笑容,继续说道:“小姐我现在就要去迷惑那个二皇子,让他无可救药的爱上我!”
“小姐......”
丫丫似懂非懂的看着她。
女孩忽而赌气般说道:“哼,既然阿父打死了主意要送我去做太子侧妃,那我就和他的皇弟在一起。太子的女人和二皇子不清不楚,皇上怎会要这种儿媳?又怎能容得下第二个茝姬?到时,他们定会送我回郸禹,这样我就能永远在郸禹,在阿父身边呆下去了。”
丫丫的眼神有些惶恐,又有些懵懂,幽幽问道:“小、小姐要......?”
见女孩坚定的点点头,丫丫忽然泪涌而出,急着说道:“不、不要,不要做妖女,小姐,我,我们回去求、求、求老爷,我们不、不做妖、妖女。”
求?如何求?她一个月前便因此在府中闹腾了起来,这一个月来,什么撒娇、哭闹、绝食、上吊都用过了,可无论她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阿父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送她去皇都。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又怎会想到这个法子?
本一副黯然魂伤之态的女孩,却忽然正色起来,板起脸训道:“不许哭了,再哭,看我不拿鞭子抽你!”
丫丫被这么一吓,果然止了哭,却打起嗝来。女孩见此,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只见她单手掐腰,开心地笑道:“放心吧,丫丫,如茝姬那等卑贱之人,才会去做那离间人家骨肉兄弟的妖女,你们小姐我啊~才不屑于自降身份至此呢!你呢,乖乖在楼下等着,哪儿也不要去,若是瞎跑,看我不抽你!”
丫丫赶忙点头,忙乖乖到大厅里坐下,安静地看着她的小姐,一步步向二楼走去。她走到赫连皞熙门外,迟疑些许才推门而入。在暗处保护的乌衣卫,以为是那两个护卫找来的“女人”,便未有阻拦。
房中,赫连皞熙醉卧帐内。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掀开床帐,赫连皞熙通红的脸庞便应在了她眼中。
女孩坐到榻边,缓缓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想不到,你酒品这么好。想不到,你长得还挺俊的。想不到......”
女孩握上他的手,摊开他的手掌,缓缓摩挲着他手上的老茧,依旧轻声细语地说道:“想不到,你练武这么卖力......”
这个二皇子,似乎与她想象中的不同,非常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
“不,不,不,父皇,皇兄,不要,不要......”
赫连皞熙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好似做了什么恶梦,紧紧攥住了女孩的手。女孩吃痛,慌忙中想要逃开,但当她看到赫连皞熙脸颊上挂着的两行清泪时,却晃了神。一个人,为何会在睡梦中痛哭流涕?是怎样的恶梦,能让人这般伤怀?这对于一个从小在欢乐中长大的她来说,是那样陌生,那样神秘,那样令人着迷。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她想更了解他,她想要......治愈他。
突然间,赫连皞熙大力一拽,将她拉入怀中,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女孩挣扎些许便不再反抗。
如果,这能让她离他更近,那么她,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茝姬胜似茝姬的女人出现了,之前预告错误,抱歉抱歉......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啊。
下一章,刘和熙将与阿七见面,呃,预计哈,也有可能是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