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初升,清露未散,窗外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缕晨光透过白色窗纸,照入屋内,洒在赫连皞熙和女孩的脸上。女孩睫毛扇动,微抬起纤纤细手去遮那日光。她无声地打了个哈气,意识和身子都渐渐苏醒过来,只觉浑身疲乏,身子下面传来阵阵痛楚。
一瞬间,昨夜之事都灌入她脑中。
女孩先是裹着被子往后挪了挪身子,忽而又娇羞的笑了起来,卷起身子靠到赫连皞熙身上。她仰起洋溢着幸福光彩的笑脸,用下巴顶着赫连皞熙的肩膀,抬起纤纤玉手,食指与中指顺着他的额头、鼻梁和嘴唇轮番跳跃着。
“赫连皞熙,赫连皞熙......我的二皇子......”
女孩轻声呢喃着,语气中有一丝毋庸置疑的喜悦。
“你呀你,快快醒来,看看我,爱上我,无~可~救~药~的爱上我~呵呵!”
女孩“咯咯”的笑声好似惊动了一旁的赫连皞熙。他声音沙哑地轻哼一声,闭着双目,抬手揉起额头来。此举着实吓了女孩一跳,她又惊又喜又害羞,忙转过身子,将被子拉过头顶。赫连皞熙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忙掀被起身向榻内看去。他见了身边蒙着被子的姑娘,又见褥垫上一滩血渍,便道是护卫找来的雅妓,未作何感想。他起身穿戴整齐,随手丢了两锭元宝到床上,便出了房去。
房外两名护卫,正愁昨夜未找到仍为处子之身的姬人,恐怕主子责难,却在赫连皞熙出门时瞥见地上、床上皆是女子之物,又闻得房内一片湿靡之气,便心中有数,再不提什么。
赫连皞熙关上房门,一径往楼下走去,边走边说:“通知下去,马上起程去临江。”
“可是二爷,我们还未收到圣旨。”
“起程!”
“是!”
赫连皞熙就这样离了郸禹,一路朝临江皇都而去,全然将房中的女孩抛到了脑后。而那女孩在被子里大睁着眼睛,还在等着赫连皞熙将她的被子掀开,然后无可救药的爱上她。只可惜,当她掀开被子时,见到的只有两锭亮盈盈闪着寒光的元宝。
咣当!——女孩将那元宝用力丢开,满脸泪花。
她愤恨地喊道:“赫连皞熙!我图翎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不过小半个月,赫连皞熙一行便抵达了临江皇都。他到了临江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访”奉神使。奉神使在赫连皞熙及一应护卫的“劝说”下,第二日便带了几名随侍进宫面圣,其中一名便是由赫连皞熙假扮的。他进了宫,趁皇宫侍卫不备便翻墙进了后宫,按着奉神使所说的方向,直奔畅怡园而去。
时至初冬,天还未寒却已见凉。
阿七着一身半夹衣裙,外罩一件鹅蛋黄纱挂,斜挽着垂云髻,头上只插一支嵌着黄玉、珍珠的凤凰银钗,素雅中不失尊贵。她置身于大朵大朵红白相间的花树间,眼神哀伤地望着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丽格海棠......”
阿七闻声转头望去,却见赫连皞熙站在她身后。他一只手背着,一只手伸去将那朵花摘掉,拿在手里把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阿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若喜欢这海棠,随我回去,我保证在后院种满这种花。”
赫连皞熙的语调不急不缓,好似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毫无畏惧。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阿七才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却是一副懵懂之状,缓缓问道:“回哪?”
赫连皞熙放低手中花朵,望向阿七,目光温柔如水。
只听他说道:“回琚国,回我的府邸,回我们的家。”
阿七好似溺死在了他的目光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偏过头去,微微笑了起来,嘴里嘟囔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阿七啊阿七,你晚上做梦还不够,白天竟还做这白日梦!”
赫连皞熙眼见阿七在自己面前嘟嘟喃喃,不禁失笑。
他揽上她的腰肢,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七,这不是梦,跟我回去吧!我离都的时候,父皇说了,只要你、我肯放弃神女和皇子的身份,琚国便有我二人的容身之所。”
阿七听后,知这并非她眼中幻觉,不由得心中一惊,慌忙推开赫连皞熙,退后几步道:“你可是不要命了,竟只身闯宫!闯宫也就罢了,你竟闯进了这畅怡园,你可知这畅怡园非有憬皇手谕,不论太子、妃嫔皆不可入内!”
“哦?”
赫连皞熙眯起双眼,眉头微微索紧,狐疑地开口道:“连后宫妃嫔都不得入内之地,竟成了你的住处......那申屠憬怎竟对你如此厚待?”
阿七瞪大了双眼,呼吸愈发不平。
她无法再直视他的眼睛,生生瞥开视线,说道:“我,我做了他的女人。”
“什么!”
赫连皞熙大吼一声,生生抓起阿七的手腕,“冷飕飕”地说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皇,他能帮你报仇?若当初我父皇要你,你也会随了他的意?哼,我真是看错了你,本以为你志气高洁,非一般女子,哪知你竟是个为利卖身的下贱之人,与那青楼□有何分别!”
他说罢,狠狠地甩开手,背过身去,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赫连皞熙的话如一把把尖刀,刺得阿七心血直流,气得她浑身发抖。
阿七冲着他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是,就是因为他是皇,他能帮我。若当初琚皇也要我,我也会二话不说爬上他的床。真是抱歉,毁了你心中那个志气高洁的阿七!不过我倒要问问二爷,若当初我真的做了琚国的太子妃,不论是嫁给你皇兄、皇弟,还是你,不都是卖身求利么!这与今日有何区别!”
“你!”
“你说啊!”
刘和熙一时语塞,被阿七这一番话气得呼吸愈发急促。他转过身子,对阿七怒目而视,好一会儿,才撇下一句“做出此等不知羞耻之事,你竟还有理了!”
阿七大喘着气,冷冷大笑了几声,侧过身子,轻蔑地说道:“我有理无理,上天自有公断,用不着二爷操心!只是阿七想问二爷一句,您有何立场在此指责于我?我阿七今日种种还不是拜您二爷所赐!”
赫连皞熙瞳孔放大,身子后倾。他定在原地,竟一时无法动弹。
阿七忽然回身瞪向赫连皞熙,质问道:“当年若不是你精心谋划,我离家后又怎会直奔黛国,被那慕容瀚凌盯上?当初若不是你对我那封救助之信不理不睬,让我一人在临江孤立无援,我又怎会用清白之身换取那一纸诏书?没有那一纸诏书,何来的奉神使,又何来你今日在此对我指手画脚?我阿七一小小女子,不卖身求利还能如何?您倒是教教我啊,二爷!”
赫连皞熙听此,才微微松了些心神。
他转念一想,忽觉自己莽撞,刚刚是被气昏了头,这才放低了身段,握上阿七的手,低声说:“是,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不该说那些话。”
阿七气还未消,挥手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赌气道:“我这么唯利是图又下贱的女子,莫脏了您的眼睛,二爷还是请回吧!”
“阿七......”
赫连皞熙转到阿七面前,又伸手去握她的手,说:“既然都是我的错,那就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跟我走,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阿七缓缓躲开他的手,眼含泪花。
她看着赫连皞熙,微摇着头道:“大仇不报,我寝食难安,又如何和你走一辈子?”
赫连皞熙握紧了拳头,眼神再次犀利起来,只听他咬牙说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要做申屠憬的女人。”
他说罢,甩手而去。
“为什么你不懂呢?”——阿七凝眉而望,目光空洞而忧伤,她呐呐自语,泪花滚落而下。
“不懂什么?”
阿七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手拿斗篷的宫女从不远处走来。
那宫女见阿七此态,着实一惊,问道:“奴婢去取斗篷这一会儿的功夫,神女怎么就哭了?”
阿七忙拭了拭泪,只说风沙迷了眼。
宫女将斗篷展开,一边为阿七披上,一边说道:“神女刚才可听见有人吵架?奴婢远远听着,好像就这附近。”
阿七心头一惊,忙问:“可听到他们在吵什么?”
宫女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没听清。不过刚才过去一队公公,神女要想知道,找一个来问问就是了。”
阿七心中一沉,想到,“但愿他不要有事。”
且说赫连皞熙带着一肚子气,翻墙出了那畅怡园,却恰巧落在了朔月郡主面前。
这朔月郡主生了一张娃娃脸,浓眉大眼,眼角微微下垂,眼神慵懒。她鼻尖且扁,红唇大嘴,虽算不上是个十分的美人,但因着那一身珠圆玉润的白嫩肌肤,却也算得上是个七分美娇娘。她今日着一身亮紫色白纹银毛斗篷,内里一件水青色纱罩罗裙,身后跟着两名宫婢。
朔月郡主受了惊吓,大叫一声便往后倒去,赫连皞熙连忙拦腰将朔月郡主扶住。可她后面的两个宫婢却“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赫连皞熙只道她是申屠憬的妃嫔,一股火气,便想戏谑一番。
于是,他故意揽着朔月郡主的腰身不放,贴近她的面庞,温声轻语道:“敢问贵人,昌明殿怎么走?在下......迷路了。”
半个时辰后,朔月郡主在坤泰宫朝露殿内来回踱步,她双颊绯红,气息不平,面儿上一副喜色。
见一名宫婢进了来,朔月郡主忙问:“怎么样,打听出来了么?”
宫婢行了一礼,说道:“是,说是奉神使的随侍。”
朔月郡主有些失落的呐呐自语道:“瞧他周身的气势,怎会只是个小小随侍?”
“郡主,那随侍这般无理,怎能这么绕过了他,不如禀明太后......”
“你懂什么!”
朔月郡主怒目而视,脱口而道:“瞧他的身手和那周身的气势,定是不凡之人,放眼这整个皇宫,没一人能比得上他!若我......”
宫婢听罢大惊,忙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太后早有意撮合您与太子,要不是当年一道圣旨,将那古家阿七横在了中间,想必您早已是太子的人了,如今这话要是让......”
“别跟我提那个窝囊废!”
朔月郡主没好气的白了宫婢一眼,说道:“远的不说,且说那日在丁子园,我问他,若要在我和他皇姐之间选一人亲近,他会选谁。他竟说谁都不选,为免伤了他与我们之间的和气,不如丢开手去,任我二人去分个胜负。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哈!朝堂上没见着他有什么机灵的,倒把那点子聪明都用到了自家人身上。若不是皇奶奶派了人来,不然我定要闹到皇叔那儿,叫他看清楚太子是何样子!”
“其实,太子也是有些好处的......”
“哈!”
朔月郡主摆出一副好笑的样子,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坐在银箔镜前,理着鬓发说道:“可不是有么!这好处就是‘听话’,听皇叔、大皇子和他那个朝中一品舅舅的话,就是自己没个主意!”
她话音未落,忽透过镜子,见一小太监匆匆往坤明殿跑去,便忙叫人去打听。
不一会儿,那人回来禀道:“郡主,是太子私下传话给神女,惹恼了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要洗心革面好好更文了,从这章起,每周保证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