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郡主摆出一副“我就知道又是太子惹了祸事”的样子,抿了抿嘴问道:“什么话?”
“好像是太子叫神女看在两人自幼相识又有婚旨在身的份儿上,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早些解了太子的禁。不知怎的,这话让皇上知道了。皇上听后大发雷霆,直骂太子不孝!”
“皇奶奶怎么说?”
“太后没作声。”
一直站在旁边的宫婢插嘴说道:“这可怪了,往日里但凡太子出事,太后都会出马摆平,怎么今日却......”
朔月郡主冷冷地“哈”笑一声,起身说道:“这叫‘朽木不可雕也’,皇奶奶怕是也对这个无能太子寒心了。走,咱去陪皇奶奶说说话儿。”
且说申屠憬在鮫泰殿发过火,径直往宜岚殿去寻阿七。到了宜岚殿门口,这气虽已消了一半,但脸仍旧黑着。阿七见此,只道申屠憬是在因她与赫连皞熙私会之事生气,便未敢多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的伺候。
岂料申屠憬开口所说之话竟是,“神女觉着,朕对太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此乃圣上家事,我一他国神女,怎敢置评?”
“哦?”申屠憬拿起面前一碗清茶,轻轻吹了吹,又说:“太子可不这么想。”
阿七不知申屠憬何意,却知这事关太子的话不得随意说,只得摆出一副委屈之像,跪了下去,回道:“圣上今儿是怎么了?一进门便叫瑶儿神女,还说了那许多奇奇怪怪的话。太子是遣人来请我在圣上面前为他说说好话,可瑶儿自知人微言轻,哪里敢应!何况,那太子如何想,又和瑶儿有什么干系!”
说到这里,阿七微微停顿,心想不如把申屠憬对私会之事的疑虑打消了,省得夜长梦多,便继续说道:“瑶儿已是圣上的女人,这琚国怕是回不去了,若圣上真是腻烦了瑶儿,再不来便是了。瑶儿一人在这深宫中虽显孤苦,但也不是那离了圣上就寻死觅活之人,只望圣上体恤瑶儿一片心意,别再拿那太子说事!”
阿七这一番话说下来,申屠憬是又气又受用。他气的是,阿七竟然大胆叫他不再来这宜岚殿;他受用的是,阿七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她对自己忠贞不二之心。
申屠憬轻咳一声,威严中又带有宠溺地说道:“放眼整个皇宫,也就你敢这么和朕说话,可见朕是宠你宠过头了......起来吧!”
阿七知这两件事算是应付了过去,不由得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申屠憬得了满意的答复,小坐了会儿便走了。没几天,传来了太子被解禁的消息。是日,恰逢燕贵妃送来和亲公主候选名单,阿七将名单上各人一一瞧过,终是选了一个宫婢的女儿。宫婢的女儿自然也是宫婢,哪怕她实实在在就是申屠憬的种,因她娘亲没有名分,她在这宫中也只得当个宫婢。
阿七选她,一是因为她貌美肤白,全然继承了申屠家骨子里的美色;二是因为她出身卑微,没有那些王宫小姐的张扬跋扈,更懂得如何讨男人喜欢;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的眼神像极了阿七。这样一个美人送过去,正好提醒慕容瀚凌,叫他别忘了曾对阿七做过的事。
而琚国皇都那边,太子赫连逐武(踵图)与琚皇赫连昀翮,分别收到了王秋桐离家追夫的消息和二皇子擅离郸禹威逼奉神使进宫的消息。赫连逐武既已将王家收入麾下,自然立马进宫请旨,让那王秋桐离家追夫之举名正而言顺。而他却不知,就在他进宫请旨之前,琚皇早已下了另一道圣旨,叫赫连皞熙以和谈使节的身份常驻临江。这一旨义,表面看似恩典,可实际却不然。
赫连昀翮的原话是:既然他那么喜欢临江,那便在那儿呆着吧!
赫连皞熙接到圣旨当日,喝了个米酊大醉,好似在发泄心中不满,又好似在为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哀叹。在他看来,琚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常驻临江,言外之意就是琚国已再无他容身之地。
第二日宿醉醒来,赫连皞熙只觉孤独非常,心想:“枉我生为皇子,自幼高床暖枕尊贵非常,却难享人间真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他见了如落汤鸡一般跪在门外的王秋桐,听她期期艾艾求他原谅她私自奔赴之罪时,竟一时动容,有种想哭的冲动。毕竟,一个弱女子,难敌相思,一路辛苦追来,又为求他原谅在雨中跪了一夜,这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够拒绝呢?更何况是这个刚经受了亲情打击的皇二爷?又赶上赫连逐武为王秋桐请的旨义也到了,这王秋桐就自然而然的留下伺候,成了赫连皞熙名副其实的家眷。
当日,赫连皞熙入宫面圣,自此在临江公开了琚国二皇子的身份。得此消息最为开心的人,当属朔月郡主。在她看来,临江的郡主陪上琚国的皇子,真是登对的很。而今日这第二开心之人,或许当属姚文宇莫属了。他开心倒不是因为两国和谈之事,却是因他得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乎太子之位的秘密。
将赫连皞熙送出宫,姚文宇便折返回来,前往藻凰宫给他的“母妃”燕贵妃“请安”。金装玉裹的寝殿内,燕贵妃着一身紫红色纱挂露胸长裙,慵懒地枕着姚文宇的腿,躺在一张灰裘皮上。姚文宇盘腿而坐,一身棕黄色长袍,光着脚,此时正拿着一只沾了紫砂颜料的细毛笔,在燕贵妃额间小心翼翼的画着一朵梅花。
姚文宇边画,边说:“看来阿七在父皇心中不过如此,再喜欢也终比不上太子,看来撼动太子之位,仍是不易之事。”
燕贵妃闭着双眼,缓缓抬起一只手懒懒地挥了挥,好似闲话家常般,懒待说道:“你看坤泰宫那边的反应,就该知道,这太子之位,他再占不了多久了。”
“哦?这从何说起?”
燕贵妃睁开眼睛,单手抚上姚文宇的脸颊,目光柔和地笑道:“你可知皇上少年时曾在琚国为质,时隔五年才重回临江?”
姚文宇手上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那燕贵妃又说:“你可知皇太后当年为了巩固皇上的太子之位,将太子幼时婚定的安窈郡主送去琚国成婚,唯愿他们早日诞下皇脉?”
见姚文宇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燕贵妃起身,随手拿起旁边矮桌上的银华小镜,照了起来,说道:“怨不得你不知道,就是我也是用了好些年才知道了个大概。”
燕贵妃放下银镜,向姚文宇伸出手臂,撩起纱袖。她向姚文宇努了努嘴,姚文宇便又拿起细毛笔,在她小臂上画起梅花来。笔尖轻触她的肌肤,惹得她一阵腥痒轻笑。
燕贵妃娇嗔地收回胳膊,转身靠到姚文宇怀中,才又说道:“那安窈郡主自小与皇上在宫中长大,备受皇上的宠爱。只可惜,她被送去琚国不久,就被琚国太子看上了。于是,咱们临江的准太子妃,就这么成了联姻公主。打那儿起,皇上与太后之间便有了疙瘩。你当太后这些年是为何从未踏足过那畅怡园?你当太子出事那日,坤泰宫那边儿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燕贵妃抬眼瞧了瞧姚文宇,随意卷起手中丝帕,继续说道:“不是因为她老了,腿脚不方便;也不是因为太子闯的祸太小,不足以惊动了她。而是因为她老人家清楚,那是皇上心底的一道疤,不能碰,碰不得。这一碰,她谢家怕是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
姚文宇轻抚燕贵妃的乌发,一边思索一边说道:“照你这么说,太子解禁于他来说并非好事,而是......”
姚文宇与燕贵妃凝眸相视,只见燕贵妃翘着兰花指,由食指点了点他的胸膛,说道:“而是皇上......在给他机会犯错!所以,我们只需再推他一把,这一推他不就从这太子位上......滑了下去?”
燕贵妃轻扬起手中丝帕,帕子掠过姚文宇的面颊,一丝淡淡梅香在他面前弥散,可这梅香却没能舒展开姚文宇的眉头。
姚文宇一副忧虑之色,说道:“可皇上一向疼爱太子......”
他话还未完,燕贵妃便一阵轻笑,道:“疼爱太子?若说何皇后还活着,皇上看在她是安窈郡主妹妹的面儿上,对太子宠爱有佳,倒还说得过去。可如今,何皇后已去,没了皇后护翼的草包太子,皇上还疼他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
“等着吧!”
燕贵妃起身润了口茶,缓缓说道:“如今临、琚两国的和谈势在必行,神女若真的嫁与太子,岂不是可稳固那‘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一些不明就里的大臣,为了太子,进谏些不当之言,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你说对么?允儿?”
未过三日,燕贵妃所“料”之事果然应验——太子又犯错了!
朝堂之上,先是有太子近臣请奏太子出宫建府一事,接着又有人提及太子已到婚龄。朝中重臣皆道,朔月郡主并几位大家闺秀皆已到了适婚之龄,谁知那名太子近臣竟当着满朝文武,提起憬皇多前颁下的赐婚圣旨,说太子妃人选早已定下,无需再行商议。
憬皇当堂黑脸,拂袖而去。自此,废太子之言,在朝中不绝于耳。
众人皆道申屠憬是恼怒离朝,可只有阿七知道,那恼怒是申屠憬装出来的。待宜岚殿内只余她与申屠憬二人时,申屠憬忽然换了副神色,却是心情大好。阿七虽不明这其中道理,但她清楚的知道,此时是提出要求的最佳时机。于是她摆出一副闷闷不乐之态,怏怏的独自落座窗前。
申屠憬自然前去寻问,却听阿七说:“我一琚国神女,如今却居于临江后宫,圣上可知,外面的人都是如何说瑶儿的?”
申屠憬好似已知阿七要说什么,敛了神色,说道:“若是出宫建府之事,你可不必再说了。”
阿七轻轻勾了勾嘴角,面儿上一副哀怨之色,幽幽说道:“圣上又冤枉我,瑶儿何曾说过要出宫建府了?”
申屠憬的脸色稍稍缓和,拿起茶碗,说道:“那你要如何?”
阿七从背后环住申屠憬,缓缓说道:“瑶儿是说,琚国神女留滞临江固然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有了正当名目,瑶儿不就可以一直陪在圣上身边了么?”
“哦?说来听听。”
阿七绕到申屠憬身前,抬着脑袋,一脸欢乐地笑道:“若瑶儿成了东海佛祖坐下的敬佛神女......”
阿七说着将申屠憬手中的茶碗取下,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缓缓放在自己脸庞摩挲起来。
她抬眼凝望,双眸溢满爱慕之情,柔声说道:“圣上您成了东海佛祖的化身,那瑶儿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在您坐下伺候了么?”
申屠憬的目光柔和起来,他勾起阿七的下巴,笑逐颜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莫莫看到一句话,瞬间雷上天,说出来与大家同雷......
“啊!她是我妹妹XXX,这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祝大家雷的愉快。